[原创]父母•我•我的连队

04年是我当兵的第四个年头。

那年夏天军事演习的地方就在我家门口。说是家,那只是父母工作和我出生的地方。5岁那年我被外婆带回祖籍的地方上学,直到到高中毕业我都没有再回去过。母亲后来解释说:老家的教学条件好,加上当时兵团生活很困难。

这个我记忆中逐渐遥远的地方,又慢慢地浮现在我脑海。海子说:远方除了遥远一无所有!其实,远方除了遥远还有美丽的梦想和憧憬。

自从2000年冬天再次踏上新疆这片神奇的土地后,就一直梦想着回家,多少次梦中回到童年的地方,广阔的戈壁滩,美丽的胡杨林,奔腾的塔里木河水以及那片一望无际的棉花田。

当我得知演习就在我家附近的时候,心情非常激动!算一算,高二那年因为自己生病父母回到老家外,到现在已经快六年时间没和他们见面了。

父母早就得知消息,因为那段时间有很多飞机在家附近的飞机场起降(空军部队比我们陆军先入场),又加上小姨父的弟弟在我们辖区任职武装部长。母亲很高兴打来电话说:“儿子,到时候我和你爸去看你啊!”

我淡淡一笑说:“不要来了,我们去演习又不是去度假!”母亲就呵呵呵地笑。说实在的,那一刻我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滋味,有一种莫名的酸楚压抑得我特别难受,明明知道自己想回家的愿望非常强烈,却硬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小学、初中、高中,我都是一个人,别的同学有父母,我也有,他们在很遥远很遥远的地方!小时候我嚷着外婆要到邮电局给父母打电话,那时候乡镇的的电话比较少,外婆就骗我说:“你爸爸妈妈给你写的信要走多少天啊?”

我说:“要走十五天!”

“嗯,要走十五天,你想想看,信要走十五天,电话比信快,再快也要走十天啊!我们现在不打,等你爸爸妈妈的电话到了后我们再打好不好?”那时候的我还天真地以为电话要走十天!后来每每想起还忍俊不住,可是笑声中却充满着淡淡的泪痕!

七月中旬我们进入演习区域,这次演习是几年来的一次大演习,军区非常重视,直属的几个特种单位都来了,二炮、空军、陆航团的也来参加了。当时的主力部队是我们师,其他部队只是配合作战。沉寂很久的戈壁滩上又沸腾了,军旗猎猎,杀声震天。

那段时间的训练特别辛苦,早上起来风从东边刮过来,中午又换成南边,等到下午训练收操的时候又变成北边了。有时候刮大风还拌着阵阵的沙石,铺天盖地,黑压压的一下子就涌了过来。把帐篷吹得东倒西歪的,留守营区的哨兵在台下面一般都会放把大榔头,因为刮风的时候要固定帐篷的蹶子,如不固定风准会将帐篷刮飞,02年的时候就刮飞过几次。如果晚上刮风,连长都会让大家用大大的卵石将自己的脸盆压住,要不然,第二天早上起来你就到下风口一公里外找你的脸盆去吧!

新疆的天气昼夜温差很大,即使是在夏天,早上和晚上有时候也很冷,可到了中午地表最高温度可达60度,所以一段时间下来,每个战士都掉了一层皮,本来就黑的脸变得更黑,全连队的战友都羡慕我的皮肤晒不黑,都说:四班长,你们家乡的阳光对你格外关照噢!其实哪是啊,我比他们多掉了一层皮。

即使训练累,条件艰苦,但从来没有人说过,当兵的人没有什么不可以!

有一天晚上开完饭后,突然接到营里面的通知,让我们连队在营区后侧50米的地方挖一个运输车掩体。在我们左侧是炮兵营一个连队,他们受领的任务与我们一样。那天晚上老天爷对我们也格外开恩,没有刮风,天空繁星闪烁,微微的凉风很是清爽。我们要在第二天早上开饭之前将掩体挖好,营长说不管采用什么方法。掩体是一个长15米,宽4米,深3.5米的大斜坑,也就是说我们要在短短的时间里把200多立方的土从地下挖出来。三个排的人轮换着挖,一声令下,当兵的人都知道的场面开始了。狂野,激情,请允许我用这两个词来比喻我们的劳动场景。新疆的土层和其他地方的不一样,地表是一层戈壁石,没有土,很难挖掘,越往下越硬,尤其是遇到盐碱层那个难挖,十字镐凿在上面火星四溅。可我的战友们,他们的双手好像有无穷的力量,不停地舞动手中的工具,他们赤着胳膊,汗珠顺着脊背往下淌,在灯光的照射下我分不清谁是谁。吆喝声、鼓励声、工具敲击石头的声音、欢笑声协奏出世界上最动听,最优美、最迷人的乐章。我在想,即便是理查德•克莱德曼钢琴下流淌出的《秋日私语》般雅致的旋律也难也比拟。

他们的头上、脸上、胳膊上、背上、手上、裤腿上全是沙。三排代理排长------一个老班长,我已看不出它皮肤的颜色,只能看到透亮的汗珠不停的滚落,看到此场景后我的眼睛渐渐湿润了。如果我的双手变成挖掘机该有多好!这样,我的战友,我的兄弟他们就不要那样辛苦,可是我们军人所站立的任何地方都是我们的战场。在不远的地方有一座灯火辉煌的城市,那里的人们也许正在看电视,也许在小道上悠闲地散步,也许在和家人享受天伦之乐……当然,那里也住着我的父母。

点名的时候我们连队已经挖好了掩体,望着满天的繁星全连战友都笑了!

8月10日那天,上午收操回到营区,当时远远望见连队饭堂帐篷前站着几个穿便装的人,排长扭头对我说:“四班长,你父母来看你了!”排长从来没见过我父母,他只是下意识猜的。不过,他猜对了!当队伍越走越近的时候,我看到父母,舅舅和小姨父正朝我们张望,母亲走到路边望着走过来的队伍,她脸上写满了开心和焦急,不过她认不出她儿子了,因为她这群儿子一样的着装,一样的表情。我报告一声,排长示意我下去,母亲看见我赶紧过来抓住我的手,她叫了一声:“儿子!”就把我紧紧抱住,我双眼模糊了,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父亲他们赶过来,脸上尽是关切的表情!这几个我多年不见的亲人,这时竟不说一句话。母亲松开我:“儿子,妈妈想死你了,让妈妈好好看看,儿子你长高了,黑了!”说完又不停地抹眼泪。父亲拍了拍我的肩膀,眼睛红红的,姨父和舅舅和我寒暄几句后,连长和指导员走过来,我一一作了介绍。

班里的战士将我的自动步枪,子弹袋、装具和头盔接过去。指导员示意我和母亲多说说话,母亲拉我着的手走进班里的帐篷,母亲告诉我,他们早就准备好了来看我,但是不知道具体位置。早上8:30就从家里出发,一直到中午12:30才找到我们部队。先前父亲只知道我们部队的代号,不知道番号,我也从没告诉过家里,所以进入戈壁滩问兄弟部队时,很多不知道,这样他们开着车在戈壁滩里找了足足四个小时。

父母为我们连队准备了两吨西瓜,还有一些其他水果。连队其他战友都非常高兴,纷纷过来问好!母亲拉着他们的手一一询问。她忽然转头对我说:“儿子,你可千万别打战士啊,我听说部队班长都打战士的!”我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边笑边说:“妈,谁告诉你的,我和所有战友都一样,都是一个普通的兵!”吃过午饭就送父母回去了,算起来他们待在连队的时间还不到两个小时。母亲走的时候问我能不能回家一趟,我告诉她,现在训练任务重,再过一段时间演习正式开始,不能回去,她不再说话。

以前我总觉得自己无家可归,不知道是哪里人,慢慢地我发现,我不知在什么时候把家的概念移植到了连队,原来连队就是我内心深处的那个家,尽管每年都会有新的兄弟加入到这个家庭。

父母来看我后没多久,我们营就向演习一号场前移60多公里。

那个夏天我们在戈壁滩上展开了轰轰烈烈的战斗,攻击了假想敌的所有阵地,打得如诗一般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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