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则枪的趣闻(五则)



我在童年时代就对枪有着浓厚的兴趣,尤其是手枪。父亲是警卫员出身,枪打得很好,枪口指处往往是八九不离十环,算是弹无虚发,干部和战士们都十分敬佩。每当他在办公室里檫枪时,我就会站在办公桌前看他分解接合54手枪,聚精会神地看,连眼也不眨一下。后来为了拥有自己的枪,我费力的用木头刻制了一把手枪和驳壳枪(俗称二十响大肚匣子),刷上黑漆,拴上红绸布,左别右挎在武装带上,在小伙伴中十分威风。

真正玩枪还是在1976年3月参军后,我才有了自己的真家伙.一支八成新的63式全自动步枪,洼蓝的烤漆,黄橙色的枪托,配上亚光的枪刃,十分漂亮。

我们身为炮兵,但各种轻武器比步兵一点也不差。全班七人共有56---1式冲锋枪2支,63式全自动步枪2支,56式班用轻机枪1挺,69式40火箭筒1部,综合火力还是很强的。每到周末炮场日,檫拭完火炮回到班里后,在班长的组织下,老兵新兵各人将枪械分解开来进行檫拭,同时,我好奇地研究着各种枪的构造,使我对各种轻武器有了一个全面的感性认识。


故事一 初当军械员 枪械大接触



1976年10月,连里任命我为军械员兼文书,奉团里集训命令到杨寨团修理所参加集训。全团十三个连队的军械员集合在一起,分为122加农炮、152榴弹炮、85加农炮三个组,我们的组长是营部王技师,主要进行火炮的维护保养及各种枪械、弹药的维护保养及修理和校正。

集训的第一阶段主要是军械弹药理论学习;第二阶段进行枪炮、弹药的维修、保管、保养实际操作;第三阶段进行各种轻武器体验射击及手榴弹、反坦克手雷的投掷。

在理论学习中还算可以,各科都是优。分解枪械是在可视和不可视情况下,进行了54式手枪、63式全自动、半自动步枪、56式、56---1式冲锋枪、班用轻机枪、12。7高射机枪的分解结合,考得还可以,也都获得了优,速度也就是十多秒吧,都是在总参考核标准下进行的,比较难的是12。7高射机枪,弹簧太硬,结合时很费劲,我们部队配12。7高射机枪主要是用来进行枪代炮射击打运动目标和固定目标。同组的七连小戴和八连的夏昆桃(都是1975年来自江苏昆山和太苍的兵)也都得到了不错的成绩,他俩比我早入伍一年,直到他们复员后我们还有联系,是不错的朋友。

随后,我们进行了体验和考核射击。打54手枪体验时,不少人打到了脚前和地下,爆起一片尘土,吓了大家一跳。考核时,我5发打了38环,还可以,毕竟是第一次打手枪即紧张又不得要领。打半自动步枪时不错,该枪的瞄准基线长,瞄准误差少,打了47环,是很不错的成绩了。打56式冲锋枪是俩单发和一个点射,马马虎虎40环。打56式班用机时有了很大的难度,不摸枪性,仨单发没跑,点射中了仨俩,打了38环。打12。7高射机枪时,不知这种大家伙的的利害,试射时我排在第一个,一按发射按钮,“砰”的一声,差点把耳膜震碎,老半天耳朵老是鸣响。打40火箭筒时我排在第四个,前三个老兄“轰轰”三发一发没中。我知道打40火箭筒的技术关键是迎风偏的修正,不考虑这一点,你就是瞄准了也打不上。卧倒,装弹,瞄准,修正,击发。。。。。。只听“轰”的一声,弹体拖着一道耀眼的尾焰飞向远处的厚钢板目标,“咣”的一声爆响,在钢板的后方爆起一股尘烟。通过望远镜观察的王技师大声喊道:“命中了!”大伙一窝蜂似地跑向钢板靶,去看穿透效果。

我和王技师近前一看,被射流击穿的厚厚钢板上有一鸡蛋大的凹坑,射流形成的穿孔只有花生米粒大小。这是我军旅生涯中唯一一次对装甲钢板的实验性射击,随后的几年中又打过几次,都是对蚊帐布和苇席靶的射击,再没打过钢板,因此印像很深。


最后是对56式500克手榴弹的实弹投掷。手榴弹的实弹投掷是我的强项,在高中的少年组里是我的必报项目之一,在新兵连里已投过一次实弹,这次再投已没有紧张感了。在掩体前略一助跑,“嗖”的一声47、8米出去,“轰”的一声爆响,完毕。投掷750克手雷前有点紧张,这种反坦克雷的发火装置是松发式,拔出保险梢投出后2。7秒左右就响。听说过去团里还从来没用过,握在手里沉甸甸的。我小心翼翼的打开保险,没敢助跑就地立姿投出去。还好,从地靶标示上看有38米。只听一声沉闷的爆响过后,一股浓黑色的油烟卷着火焰冲天而起,“啊---”太利害了!再厚重的装甲车碰上这家伙也会残废的,在我们团也就我们这些人用过和体验过这种反坦克手雷。

一个月的军械员集训结束了,在集训中使我对各种枪械的构造、性能有了更深入的了解,也为我以后的带兵打仗和训练打下了一个良好的基础。也许,各位爱枪的军迷朋友会从中得到一点启迪。


故事之二 山村盗枪匣-----虚惊


1977年秋天,我营在军部执行营建施工任务。一天上午,我整理完连队实力报表,便叫上卫生员孙振旺(1979年在对越自卫反击战中壮烈牺牲,被评为二级战斗英雄、追记一等功授于“模范卫生员”称号)一起到营部报实力,顺便领药品。我俩顺着池塘边向营部所在地白虎山方向走去。

当我俩走到我连炮场边上时,随意扫视了一下炮场上的六门披着炮衣的火炮。我是连里军械员兼文书,每天都要到炮位上转一圈,检查一下各班的火炮情况。今天不知怎么回事,炮场上静静悄悄的,一个人影也没有。部队施工去了,但哨兵和连值日还是照留不误,按执勤表安排今天应是一排的岗哨。也许瞅着部队施工去了,哪个小子趁机偷懒猫到哪里睡觉了。我俩一嘀咕,决定察个究竟。我俩到岗亭里一看,空荡荡的没人,这小子哪去了?我俩顺着一炮查找。嘿!这小子挺会享受的,正惬意的倚在三炮的炮衣上酣睡。我一看是我的同班战友朱妹妹,他和我俩同年入伍,是苏州人,在新兵连时就在一个班,不过我们比他们早到一个周,所以我们经常在他们面前自诩为老兵。他个子不高,长的白白胖胖的,睡梦中充满了幸福。我早知道这小子参军前就定了亲,他的情书常常被我们先睹为快,他性格温顺,训练学习都不错,这回这小子说不定正和媳妇相会呢!那时我们的教育是“提高警裼,保卫祖国!”、“枪在人在”,爱枪要像爱护眼睛一样,怎能在岗位上睡觉呢!我俩决心扎蛊他一下,让他有个教训,这要是在战时还不把命丢了?这几门85炮看着不咋地,谁想到在许多多年后,六门炮中竟有四门和我一起都参加了我军1985年的老山对越轮战,并同赫赫有名的越军女子炮兵连在老山芭蕉坪一带打过游动对抗炮战,当中的两门炮也没能跟随部队回防,而是永远留在了老山前沿阵地,替换了兄弟部队在炮战中损坏了的两门一线直瞄火炮。

看着抱枪而眠的朱妹妹,我俩琢磨着如何把枪拿走,吓他一下。这小子还行,两手环抱63式全自动步枪,枪背带穿在右臂上,要取走他的枪还真不易。没法,还不能惊醒他,我只好轻轻按住步枪弹匣的卡笋将弹匣取下。随后,我俩拿着弹匣到营部报实力去了。

在营部核报完报表,领取了药品,我和振旺一路唱着歌往连里返,一边想像着那位站岗的妹妹是如何模样。

走到炮场边上时,只见朱妹妹肩着枪,蹶着屁股围着火炮上下乱瞅,一定是在找弹匣。我俩装模作样的问道:“妹妹站岗啊,辛苦了!”妹妹红着脸答道:“嘿嘿,回来啦!”

我又问他:“有啥情况吗?”

“哦,没有!”他红走脸答道。

“啊,没事我们走了------。”说罢,我暗笑着离去。刚走几步就听身后的朱妹妹喊道:“文书------”,我回身问道:“啥事?”

朱妹妹不好意思的说:“我------我的弹匣不见了。”“什么?弹匣不见了!”我故作吃惊的喊道。

“你上岗时没带弹匣吗?”我明知故问道。“带了,不过我刚才睡了------嘿嘿---。”朱妹妹腼腆的说道。

我故作严肃的的说:“你也是老兵了,丢了弹匣可是大事故啊!”卫生员孙振旺在一旁头偷偷的窃笑。

“我、我-----”妹妹的额头沁出了细密的汗珠,低着头不敢看我。我一看,见火侯差不多了,就从裤兜里掏出了弹匣说道:“你看这是啥?”

“啊-----!”朱妹妹一声惊呼的喊道:“是你戏弄我!”满脸充满了惊喜。我笑着的对他说:“妹妹,以后上岗时可别睡觉了,要是让连长看到可不是我这个结果啊!”

朱妹妹欢喜的说道“再不了,再不了。。。。。。”我和卫生员笑着离开了满脸喏魄的朱妹妹回到连部,一场弹匣被盗的虚惊闹剧结束了。


故事三 十发全中得嘉奖



这个故事发生在我刚当排长不久的时间。那年白营长带着我和另外两个连的排长和全营的班长副班长到潍北靶场进行12。7高射机枪枪代炮训练,经过大半天的行军时间就到了军区靶场的宿营地,第二天就投入了训练。

训练的科目是反坦克火炮对运动坦克射击。一周后进行实弹体验射击,打了两轮全体班长和副班长们只中了两三发,四发全中的一个没有。课间白营长讲评时诱惑班长们说道:“今天谁打四发全中,我给营嘉奖!”我听到后心中一喜:机会来了!我喊道:“营长,打十发全中怎么办?”营长笑眯眯的说道:“三等功一次!”“真的?”“真的!”营长很认真的回答。我一看来劲了,我说:“发信号吧!”营长怀疑的问道:“你打不中咋办?”我干脆的答道:“跑一发我晚餐请大伙喝酒!”营长笑笑呵呵的说:“一言为定!”说罢,营长命令拖靶车运动。


我信心十足的伏在瞄准镜前操火炮的高低机和方向机搜寻目标。根据经验,我粗略地估计了一下风速和坦克运行速度,将运行坦克套在镜内,当车体的前沿接触大立标时,我果断的按下击发钢杆,只听“砰砰------”十枪响过,报话机里传过射击结果:“10发全中,谁打的啊?”

我对着口目惊呆的白营长喊道:“营长,喝酒庆功啊!”“好---好,记功,记功!”

训练结束后回到营区驻地,营长总算没食言给了一个营嘉奖,因为干部立功要师以上批准。十发高机弹打个营嘉奖也行,要在战时,那可是二等功以上的奖励啊!


故事四 手枪跳弹伤人



1978年是我们部队的全训年,秋天全团经过铁路输送到达潍坊,卸载后,摩托化开进到潍北靶场,主要进行对运动坦克多导向科目的实弹考核射击。一到靶场侦、通、炮、驾各兵种展开训练,连老炊也蹶着屁股挖坑灶。这可把营以上的小车司机们闲着了,首长们下车后,他们不是钓鱼就是拿几发子弹去打手枪,潇洒的不亦乐乎。

忽然,一天出事了。军区群联部发出通报:某部在训练中,手枪跳弹击中驻地群众。经查,系我营营长司机小高(1974年入伍,山东胶县人)。小高原是我们九连司机,后被营长看中,抽调到营部给他开车,不小心出了事故。令人费解的是这颗手枪跳弹竟飞行了800米伤了人。

按实验数据,跳弹大于45度角时,步枪弹也就能跳400米左右,而射程较小的手枪弹为何竟飞了800米呢?

跳弹跳起的方向和角度,是多样性的,它不受原弹道的限制。如果弹丸遇到水平面或是垂直策面物体,只因落点角度过小而引起跳弹(如硬地面、水面等),弹丸跳起的方向一般偏上、偏右。如果弹丸碰到硬而滑的物体,跳弹的偏移高低角度又会有所不同。只能视情况而定。命中角的大小,是产生各种跳弹的主要因素。

跳弹跳飞的距离有多远?由于无法知道跳起的角度和檫边角,所以无法计算跳弹的飞行距离和偏差距离量。如果跳弹跳起的角度和偏离的方向不大,则弹丸飞行的距离就远;如果跳弹跳起的角度和偏离的方向过大,则弹丸飞行的距离就近。

跳弹仍有一定的杀伤力,尤其是在目标前跳起的弹丸,。因此,在步、机枪射击的考核中我军规定(包括直瞄火炮):战斗射击跳弹命中目标,可计算战果;训练考核射击,跳弹命中靶心也算脱靶。就在这次对多导向运动坦克直瞄射击考核中,全营的炮班都不及格,唯有我的炮班四发全中,但仍被前观判为零分。连长不服,到我的炮位一查找到了原因,原来是我的同乡瞄准手老刘太紧张,忘了装表尺,炮弹弹道太低,檫着地皮飞行,跳弹命中,判的一点也不冤。不然,凭着我的指挥,那年我的炮班可就露大脸了。新来的梁团长是从200师炮团过来的,他过去就对我们军炮团的直瞄不服,这年我们全营都栽了,又出了伤人这码事,你说能不窝火吗?

话说回来,司机小高是用54手枪对着一棵碗口粗细的柳树射击的,根椐现场勘查,有几发是从树干一侧檫皮而飞,在树干的作用下改变了方向,弹丸跳出视界,误伤了视界外的村民。还好,弹丸击中了大腿处,取出后住了几天院,团里给了几百元钱补偿。同时,小高也受了一个警告处分,这一事件才得以完结。


故事五 老山前线的两个“十五”



在老山前线轮战的日子里,让我难忘的是八月十五的中秋节和正月十五的圆宵节。1985年的农历8月14日上午,团林参谋长和刘新义营长一起来到我九连阵地。团林参谋长询问了一下连里干部、战士情况及我家里的情况,话锋一转,向我下达了团里战斗命令。团里命我带一精悍的观察组,带一部电台,会同侦察六大队的三分队,对18号界碑至17号界碑一线的中越边境进行搜索侦察,主要目标是越军在边境的侦察人员和前出的炮兵观察所,呼叫代号“钟山”,以确保部队安全平和的过一个中秋节。

送走了两位团、营首长,我命令文书通知侦察班李副班长、七连侦察班班长张振富(我的老部下,多次越境到敌后侦察,后立二等功,这次是我点名调的。)、无线班长大安来开会,交代任务,安排携代的枪支、弹药和器材及注意事项,同时让大家给家里留封信,以防万一。

散会后,文书问我带手枪吗?我说那玩艺就不带了,只带一只56----2型折叠冲锋枪和三梭子弹、两枚手榴弹,其他人也带三梭子弹、两枚手榴弹。另外,我嘱咐文书,我如有意外,我的东西都在营房宿舍,等你嫂子来队时转交给她行了。文书听了眼睛红红的------。

第二天一早,我带观察组与侦察六大队的作战分队在18号界碑汇合,我与六大队的负责人刘副指导员、一排长研究了一下搜索路线,步炮协同、返回地域等,边开始了搜索。六大队的一排长带尖兵组在前,我和刘副指带指挥组居中,另一名六大队的班长率掩护组殿后。

一路上,我拍着斜挂在肩上的56---2式折叠冲锋枪暗自说道:“老伙计,关键时刻就看你了!”说实在的,打起仗来枪就是命,在战争环境里这一点体会最深。在出发前,我别的没看,就看了一下枪的撞针是否正常,真有情况打不响,那可不是玩的。

边境一带的路很难走,只能称为羊肠小路,两旁的树木很茂密,合抱的大松树直指云天。17号到18号界碑附近人烟稀少,走了一个小时也没看到一个人影。眼下没情况,不一定就没敌情。在前不久的时候,侦察六大队在这一带潜伏,就曾搜到3门越军藏在草丛里的60迫击炮,据估计是来吊我营的观察所的。

正说木情况,尖兵组的一排长押着两个二、三十岁的男性山民下来了。刘副指导员在参战前经过侦察学院的培训,叽哩哇啦讲的都是壮语(中越边民都讲壮语),我也听不懂。盘问了一阵,刘副指导员好象判定是走亲戚的山民,就放他们走了。

不久,搜索分队经过一处越南村寨时,只见几栋民宅半隐半遮的耸立在树荫里。一个六、七十岁的越南老人坐在门槛上,捧着一支竹筒水烟袋,用惊奇的眼神看着我们。由于长年在森林里居住,他的眼里泛着绿光,让人看了不由心里发寒,我情不自禁的扣紧了扳机。我们知道,中越开战后,这一带的越军大多后撤了5公里左右,这附近只剩下不愿后撤的边民。

在高原行军,空气稀薄缺氧,近10公里的路程比跑都累。所带的冲锋枪、弹匣、手榴弹,一齐往下坠,压的人喘不过气来。有几个1985年入伍的侦察六大队黄县小同乡,累得鼻子流出了鼻血。我和刘副指导员商量了一下,决定休息一下。派出警戒,大家有躺有坐地散落在丛里。

下午16时,搜索队到达我团的二营炮阵地。刚脱离敌情,战士们便把枪一扔,四仰八叉地躺倒在地上,大口地喘着粗气。略一休息,我和刘副指导员握手告别,各自返回营地。和营长汇报完毕,回到连里,文书给我打来热水,痛痛快快的洗了一个澡。在月亮升起的时刻,听着董文华唱的《十五的月亮》,我细细地品尝着月饼,心里别有一番滋味。

1986年的春节圆宵节,我是在前沿观察所渡过的。这天晚上,我亲自下厨,为侦察员们做了十四道菜。喝完酒,站在阵地上,看着天边银色如盘的圆月,我不由的想起了我牺牲的战友,想起了岳飞、文天祥和故乡的亲人。我拿过侦察班班长手里的冲锋枪,打开保险,一拉枪栓,子掸上膛。一扣扳机,"哒哒"一梭子弹对着又大又圆的月亮射去,抒发了我思乡和保家卫国的豪情。枪,十五的月亮,使我终生难忘!


向全体在对越自卫反击战中牺牲的烈士致哀!




剑客888 写在2008年清明节前










本文内容于 2008-4-5 4:26:53 被剑客888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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