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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八岁年纪的姚远,虽说不算大,可在那时也不是小年龄了,他这个年龄,孙策已经开始有“英雄”之名,在江湖叱咤风云。姚远虽无英雄之名,但多少也算是个“才智之士”,既有才智,就是才子,既是才子,就当有佳人相配,我们就来看看姚远将要遇到什么样的佳人。

姚远率南迁大队起行时已是六月下旬,二百多人的骑兵保护着几百人的男女老幼并车辆辎重,倒也壮观,但就是行军速度奇慢,一日行不了十里,而且事多,什么事都找军士。老人走不动了,孩子哇哇乱哭,总不能让他们倒在路上吧,姚远主动把自己的战马让了出来,给老人和孩子骑。这下可好,士兵一看主将都步行了,哪还敢在马上待着?就纷纷让出了马匹。结果,没出一天,士兵与百姓便无法区分了,战马上不是老人就是小孩,要不就是各色的行李。士兵也几乎成了脚夫,肩挑手抬背扛,人人身上、手上都是大包小包,远远看去,这支队伍就是一支难民队。

这还不算完,最让人头疼的是,姚远又被诸葛小妹这小丫头片子缠住了,拉住他的衣襟就是不放手,无论到哪儿,无论有什么机密要事,你都甭想摆脱她,而且不搭理她还不行,非要和她说话,一年不见,这丫头长高了不少,也发育得成熟了不少,更漂亮了不少。身段苗条,圆圆的脸蛋、圆圆的眼睛,乌黑油亮的长发。

只是她好像孩子心性并没有改变多少,说起话来还是滔滔不绝,似乎一下子想把一年的话说完:什么家里面和远哥一起养的小兔子已经下了一窝崽了;什么他们的蟋蟀又跑了一个了;什么邻居家的男孩子又欺负她了。等等等等。把姚远聒噪的,恨不得拿头撞豆腐。

更离谱的是,这丫头还动不动要姚远背。姚远知道,现在可比不得当初在隆中的时候,现在有二百多名能征惯战的勇士看着自己,让一个小丫头片子骑在身上,哪还有主将的尊严可言,以后再发号司令还有谁听?况且,她似乎、好像已经长成半大姑娘了,自己再背着她似乎、好像也不是太妥。

于是他就是不让小妹爬到身上去,气得小妹跺着脚抹眼泪。还是魏延看不下去了,弯下腰对小妹道:“不哭不哭,我来背背好不好?”小妹刚要说“不好”,只见魏延已举起她,悄悄地转到姚远背后,放到了他背上。小妹立时破涕为笑,姚远则闹了个大红脸。士兵们见平常素无笑容的姚远也会红脸,禁不住发出了善意的笑声。这一笑,姚远脸更红了,背着小妹紧跑慢跑地赶上了前面的诸葛一家。黄夫人见小妹在姚远背上猴着,脸马上沉了下来,冲小妹道:“还不快下来,成什么体统!你远哥现在是一军统领,你这个样子让他怎么带兵打仗,这么大的丫头了,还没大没小!”

小妹马上听话地从姚远背上爬下来,站在一旁,但眼里的泪却是含不住,扑扑倏倏地就往下掉。薜立见状从后面的一辆马车上跳了下来,笑着对小妹说:“好孩子,不哭,咱坐大马车去。”原来姚远和薜丰把诸葛家和薜家安排到了一起,便于互相照顾,经过几天的时间,两家也都混熟了。小妹经常是一会爬到诸葛家车上,一会爬到薜家车上,调皮捣蛋,无法无天,是两家都喜欢的“开心果”。

姚远红着脸见过薜立和黄夫人,就忙不迭地离开这个“小魔头”,回到了自己的指挥位置。

士兵们见自己一贯威严的长官也会有露怯的时候,有几个胆大的主动找姚远攀谈了起来,一接触才发现姚远一点官架子都没有,于是就扯东扯西,话桑话麻,不几天,官兵、军民就打成了一片。

快到江夏边界的时候,姚远发现,逃难的难民逐渐多了起来。一队接一队,扶老携幼,牵儿带女,大都是向着江夏郡的方向。姚远知道,这是在孙权西击黄祖的战争中为避战乱背井离乡的百姓,现在看到局势稳定了,才结伴返回家乡。

这日,大队行近竟陵,前面离江夏郡治所剩路途已经不多了,天气炎热,男女老弱都累得大口喘气、汗流浃背,姚远下令暂停行军,大家都到道旁的一个大树林里去休息。

姚远接过军士递来的水袋,喝了两口水,顺手从身旁揪下来一根草茎,放在嘴里咀嚼,感受一下那点甜丝丝的味道。

忽然,一缕似有似无的箜篌之音穿透夏日的骄阳,从远方飘来。姚远凝神细听,好像是《春江花月夜》的曲调,但又比那柔婉凄冷,如一丝凉风,刺破了四野氤氤的热浪,直刺向人的肺腑,姚远禁不住打了个冷战。

四周一片寂静,战马也停止了嘶叫,军士也停下了报令,孩子们也停止了打闹,老人们放下手中的干粮,眯起了双眼。

这静谧的气氛持续了不多长时间,就被一声娇声的喊叫打破了,听到叫声,姚远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那正是小妹唤他的声音:“远哥――快过来啊――这儿有好玩的东西――”

姚想装作没听见,但大家的目光齐刷刷地打在了他的脸上,就像聚光灯一样,那可不是好玩的。

于是,他胀红着脸,强装着笑,走出了树林,向小妹喊叫的方向走了过去。

小妹正站在大道边一个茂密的大槐树下冲自己又蹦又跳地招手,大红的衣衫如一簇燃烧的火焰。

原来她所谓好玩的东西竟是一对衣衫褴褛的父女。

老人看来有五十多岁了,奄奄一息地背靠大树坐着,头歪在一边,显然得了重病,姑娘比小妹大不了多少,虽然衣裳破旧、满面尘土,但眉目之间却可以看出颜色殊为艳丽。父子两个随身带的行礼不多,而且还都破烂不堪,但奇怪的是,在这一堆破烂之中,唯有姑娘怀中抱持的那把箜篌却擦拭得铮明瓦亮,适才姚远听到的天籁之音,正是这把箜篌发出的。

不用细问,姚远也知道,姑娘是在卖艺救父。适逢战乱,家破人亡的比比皆是,姑娘没在头上插上草标卖掉自己,已属不易。

他默默地弯下身,拿出自己随身携带的一串铜钱,放进姑娘面前残了一角的瓦罐里。伴着叮当的响声,姑娘抬起头来,四目相对,两人都愣了一下神,姚远是感觉着心里有根弦被拨动了一下,他似乎能听到那“噌”的一声颤音,心尖都微微抖动。那姑娘是觉着从没见过这样气质的青年公子,神态清雅脱俗而又如邻家男孩可亲,她美丽的双眸闪了一下,带动长长的睫毛如蝶翅一般扇动,因失血而显得苍白的脸颊蓦地泛起一弯红晕,忙低下头去,敛衣跪拜道:“小女子谢公子大恩大德,此生不能相报,来生做牛做马必报此恩!”语毕泪如雨下。

才智之士姚远姚德兴一时之间竟然呆住了。忘了还礼,也忘了该说什么话。

但旁边站着的小妹却没有呆,她一脚踢在姚远的腿上,大声嚷嚷道:“远哥!是我叫你来听曲子的,来了也不理人家!你发什么呆呢!?”

姚远这才醒过神来,尴尬地笑了两声,忙还礼道:“姑娘不必客气,快快拿着这些钱给你父亲看病吧。”

一直闭着双眼喘息的老人这时忽然睁开眼道:“公子不知,老汉我不是她的父亲,是干老。这丫头是个难得的忠孝之女啊。”

见姚远诧异,小妹扑哧一笑,凑到他耳边说:“那女孩是歌伎,老头是她的教师。你连这都不懂,就给人家这么多钱,傻了吧。”

姚远恍然大悟,又细细打量了那姑娘一眼,见她举止娴淑,气质优雅,任谁也不会想到会是一名歌伎。

姑娘脸色绯红,鼻尖也冒出了一丝细汗,眼泪却是垂垂欲滴,显是被道破身份引起的酸楚。

她一手抱持箜篌,一手用食拇两指夹起簧片,轻声道:“小女子无以为报,请公子驻驾,为公子弹奏一曲《凤求凰》吧。”

姚远点了点头,席地而坐,平心静听。小妹也不再言语,而是偎倚在姚远身边,抱着姚远的胳膊,听得泪花闪闪。

一曲完了,坐在树下的老人挣扎着直起身来,就要冲姚远下拜。

姚远眼疾手快,一把搀住了。

老人看看姚远,又看看小妹,再看看那姑娘,似乎狠了狠心,才开口道:“老汉我有一事相求,不知公子能否依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