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探访“自由之路”



今年是滇缅公路通车70周年。为纪念滇缅公路修通,国军开辟滇西、缅北抗日战场,也为了更加深入了解滇西、缅北地区的抗战历史,前不久我与阿昆、静、小雪专门远赴大西南,对滇缅公路进行了一次探访活动,也对史迪威公路进行了一次全程考察。

时隔70年,公路仍在那里,景物却已不同。我们怀着景仰之情、追寻真相之意,开始此次探访。这是我第一次踏上这条几近荒废的道路,沿途奔腾不止的澜沧江和怒江、只剩钢梁铁索的惠通桥、遍布壕沟弹坑的松山战场,以及在夕阳下肃穆得令人艰于呼吸的腾冲国殇墓园,都在无言的存在中昭示着历史的尊严。

一个意外事件,如何拯救了整个中国?二战时期中国军队唯一没有被日军突破的正面防线在哪里?为什么中美联军要牺牲上万士兵的生命、耗费上百万吨的武器来保卫这条和平时期并无价值的公路?类似诺曼底式大规模登陆计划为什么会首先被同盟国设计在了亚洲?……每一步,我们都会被一段被遗忘的历史震撼,每一段,我们都会听到一个催人泪下的故事,我们要探寻太多问题的谜底,却可能触动更多不为人知的往事。


第一天:贵州黄果树,宿贵州黄果树景区宾馆。

3月27日,晴。我和静乘飞机抵达贵阳,再转乘汽车于下午到达距贵阳150公里的黄果树风景名胜区,与早先从成都驾车赶到的好友阿昆和小雪会合。

黄果树位于贵州安顺市西南约45公里处,镇宁布依族苗族自治县境内,因著名的黄果树瀑布得名,可惜我们达到时恰逢枯水季节,没能亲眼一睹“神州第一瀑”的雄奇壮阔。


第二天:贵州黄果树-晴隆-云南昆明,宿昆明宾馆。

3月28日,多云。我们一早收拾好装备从黄果树出发,其间通过贵州24道拐。24道拐位于贵州省晴隆县,古称鸦关,又称半关。它于陡峭的睛隆山脉和磨盘山之间的一片低凹陡坡上,全长4公里,是二战时期中、缅、印战区交通中物资运输的大动脉。它的全景图片曾被当作史迪威公路的标志性图片,24道拐也因此一直被误认为存在于云南境内。后经专家戈叔亚的考证,它的真实所在地才被世人认知。

途经世称“滇黔锁钥”盘江桥。该桥始建于明末崇祯年间,1938年改为钢衍构桥。抗战期间,盘江桥作为中国西南抗战大后方滇黔公路的国防要道之咽喉,曾遭遇日军大规模轰炸。

由于在24道拐耽搁的时间较长,我们赶到西南重镇昆明时已是华灯初上。一路颠簸,大家都很疲惫,好在事先预订了酒店,我们径直驱车前往。


第三天:云南昆明-保山市,宿保山宾馆。

3月29日,多云转阴。从昆明至保山500多公里路程,我们开了整整一天。中途参观了位于祥云县下川坝旧站村与云南驿、水口村之间的云南驿机场。

驱车从昆大高速公路走过时,在靠近大理的一段路上,会出现一大片广阔的坝子,这就是广袤美丽的祥云坝子。祥云,是一个在中国历史上最早叫“云南”的地方,也是“彩云南现”的故乡,它以神奇的力量护佑着祖国在遭受欺凌时不屈的抗争。

1929年,国民政府修建祥云云南驿机场。抗战爆发后扩修,并将商务机场改变为军用机场。滇缅公路被日军从缅甸截断后,云南驿机场的扩修任务更加紧迫、繁重,数万民工满怀“国家兴亡,匹夫有责”的民族责任感,采用人力挖土、运土、运石和人力拉大石碾子夯压机场的方法,以艰苦的劳动奋战在云南驿机场。

1942年初,美国援华“飞虎队”进驻云南驿机场,担负空中防务,以正义之举维护刚刚开辟的印度阿萨姆的汀江机场——云南驿机场——昆明巫家坝机场的“驼峰航线”畅通。云南驿机场成为驼峰航线空运战略物资的重要中转站。

1945年8月,抗日战争取得胜利后,美国援华“飞虎队”返回,云南驿机场由中国军队驻守。1949年,云南驿机场由中国人民解放军接管,后被废弃。

而现在,我们就站在这个当年曾经硝烟弥漫的机场上,缓缓抚过那些当年碾过地面的石碾,看着当时留下的残破的战机,竟至一时无语凝噎。


第四天:保山市-腾冲,宿腾冲宾馆。

3月30日,阴。清晨起来,天空中满是阴霾,压迫着人们,使我们的心情愈加沉重。向导老李来的很早,简单的装束,收拾得十分干练,据说他的父辈曾作为远征军的民夫,参加过怒江反击战。

我们的车在滇西大山深处古老的滇缅公路上穿行,远远看去,怒江似一匹银练,映着蓝色的天光,沿山脚蜿蜒南来,窜隐于丘峦之中。待车驶临江谷,它又突然展现脚下。路顺江行,约莫三四公里,即见一新一旧的两座大桥横跨江空,将绝险的天堑变为通途。

位于上游的那座钢缆吊桥,便是历史上曾经闻名遐迩的“惠通桥”。现在虽已闲置不用,但钢筋混凝土桥塔仍矗立两岸桥头,粗大的钢缆和上百根吊杆仍高悬江空,凝铸着厚重的历史气息。靠近下游的那座即是滇西最长的钢混箱式截面拱桥——红旗桥。红旗桥全长200余米,主孔净跨116米,两岸石砌引桥净跨各27米,桥面平坦宽阔,如玉石雕成,显示着现代桥梁的雄美伟壮。两桥相距仅400余米,但历史的反差却极为鲜明。

惠通桥位于滇缅公路(中国段)六百公里处的怒江峡谷,地势险要,曾是连接怒江两岸的唯一通道,早在明代以前就是滇西交通的重要渡口,史称“腊勐渡”。惠通桥始建于明朝末年,初为铁索桥。清道光至同治年间,曾由潞江土司线如伦和永昌府同知覃克振倡导修建铁索吊桥,沿用数十年。30年代中期,国民政府修筑滇缅公路,爱国华侨梁金山捐款数万元,将铁索吊桥改为钢缆公路桥,并正式定名“惠通桥”。新的惠通桥以钢缆嵌入两端石壁悬吊而成,桥墩高30米,跨度123米,由17根巨型德国钢缆飞架而成,最大负重7吨。随着抗日战争全面爆发,惠通桥一度成为盟国援华物资运输及滇缅抗战的“血线”要卡,人称“东方直布罗陀”。1942年5月4日晚六时许,日军敢死队一百多人乔装难民,欲占领惠通桥,继而占领保山,打开中国西南大门,便可直下昆明、贵阳乃至重庆,所幸被守桥部队及时发现,炸毁了大桥,日军的铁蹄不得不止步怒江西岸。怒江反攻时国民政府将惠通桥重新修复。至1977年新建钢骨水泥大桥——红旗桥落成通车,钢缆吊桥始废弃不用。

1993年惠通桥被公布为云南省文物保护单位。


过了惠通桥,一路向西,途中路过著名的松山战场。在向导老李的带领下,我们一行参观考察了松山战场遗址。

松山紧邻怒江西岸,海拔2200米,东临气势恢宏的怒江大峡谷,西控龙陵、芒市,南北绝壁、谷深万丈、沟壑纵横,是滇缅公路上的咽喉,是易守难攻的雄关要地。1942年日军侵占滇西,松山由日军第56师团113联队驻守,修筑了大量永备工事,日军曾称之为东方马其诺防线。1944年5月,中国远征军第11集团军之71军和第8军在此集结16万官兵,强渡怒江反攻,远征军先后投入八个步兵团、两个炮兵团及盟军空军等4万余人的兵力,血战90多天,全歼守敌3000余人(生俘9人),以伤亡7600余人的代价攻克这里。松山战役是整个滇西抗战中时间最长、规模最大的一次战役,是山地丛林攻坚的典型战役,它铲除了日军设置在滇缅公路上的最大障碍,为夺取滇西抗战的全面胜利,奠定了坚实基础。

松山战役响誉中外,由于其在滇西和整个抗日战争中的特殊地位和意义,1993年,松山战役遗址被列为省级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当地政府还修复了抗日将士公墓等遗迹,修建了四座标志说明碑、十八座遗迹说明碑和一条上山的公路。1998年11月,松山被公布为云南省爱国主义教育基地。2004年,申报国家级文物保护单位。2006年05月25日,松山战役旧址被国务院批准列入第六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名单。

现存的松山战役遗址,主要集中在腊勐乡大垭口村东西两侧的松山山顶一带,范围约4平方公里。在松山入口处,竖立“松山战役遗址”纪念碑一座,记载着烈士们用鲜血和生命铸成的历史。

我们在向导的带领下进入松山,首先进入我们视野的是“滚龙坡”战场遗迹。“滚龙坡”是远征军在松山战役中首先攻克的一个外围据点,战斗历时29天,攻击达14次之多。绕过“滚龙坡”,便进入“大垭口”。攻克“大垭口”,远征军付出重大牺牲,第8军246团3营最后只剩下18人。

沿着林间的小路往山坡上走,既是8号遗迹碑“马槽洼头”。往前有一个山包叫“官坟坡”,坡脚处缓缓地出现一块平地,这里曾是日军停放坦克、战车、大炮的地方。沿右边小路爬上一处满是战壕的山头,在山头战壕最密集的地方竖立着5号碑桩。上面写着“核桃洼坡头”。当年中国远征军第八军曾在此与日军肉搏血战,双方互相撕咬战死者六十余对,肠肺狼藉,惨不忍睹。

好不容易爬上松山的顶峰,这里如今只留下两个巨大的爆破坑和掘进的地道痕迹。坑旁分别竖有12、13号碑桩遗迹。从松山主峰沿着远征军挖掘的两条坑道下到半山腰,眼前出现一块很大的草坪叫“道人坪子”,竖有14号碑桩。这里曾是日军的练兵场,当年远征军工兵挖掘坑道炸敌堡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夜宿腾冲时,竟不能寐,枪炮声终夜不绝于耳,血淋淋撕杀场面屡屡浮现眼前。


第五天:在腾冲深度考察。

3月31日,阴转多云。今天的任务主要是参观考察战争遗址。

1944年5月,中国远征军滇西作战开始。第一次战役是跨过怒江,用尸体堆上高黎贡山后把日本守军赶下山去。之后就是攻打来凤山和腾冲城。腾冲城建于明朝的1448年,是标准的八里城。城墙为正方形,每边长一公里,总周长就是八华里。腾冲城本身就像一个大碉堡:夯筑的城墙,高9米,厚8米,城外还用石头包了一层,一般武器对它的破坏程度很小。而且日军还在城内城外修筑了大量工事、暗堡,其具体数目至今都是一个谜。据参加该战役的老兵回忆,面对城里的碉堡,中国军队是以营为单位进攻的,打下一个碉堡换一个营,可见伤亡之大。9月14日,腾冲光复,城内日本守军56师团148联队1300人被全歼。

滇西反攻,打响了抗日战争中国正面战场战略反攻的第一枪,也是抗战中最惨烈的一役。和整个滇西反攻相同,腾冲的胜利是以惨重的伤亡为代价,敌我伤亡比例高达1∶6。而整个腾冲城,也在血雨腥风中毁之殆尽。

走进位于腾冲县城西北的国殇墓园,几十米高的小山上,3333块高不足30公分,宽不足20公分的小石碑整齐地列队排列,从山脚到山峰,密密麻麻。据管理人员介绍,这里埋葬的腾冲战役牺牲将士的英魂还不到实际牺牲人数的一半。中国军队以阵亡数千士兵的代价收复了腾冲,腾冲人为此建了他们的合葬冢,修建了没有名字的“阵亡将士纪念碑”。

墓园里的石碑每一列大约是50块,每一块石碑上都刻着一个阵亡将士的名字和他阵亡时的军衔。山脚下是一等兵和二等兵,越往山上走,军衔越高,最高处的是上尉。山脚下还有一块大一些的墓碑,合录着牺牲的校级以上军官的名字。

这些亡灵属于国民党第53军和54军以及原属第6军的预备二师。


接下来的两天,我们混迹于城里的每一条大街小巷。虽然改革开放的大潮毫无遗漏地冲涤着这个边陲小镇,但当年那场激烈撕杀的痕迹,至今仍不能完全抹去。漫步在喧闹声中,一栋维多利亚式古旧建筑跳入我们的眼睛,它是原英国驻腾领事列敦1921年修建的领事馆。在中国远征军攻城战役中,该建筑曾被日本侵略军作为抵抗中国军队进攻的坚固据点,至今墙壁间累累弹痕仍清晰可见。而当你随意走进当地某位居民的家中,或许他就会拿出翻修自家房屋时挖出的当年日军使用过的钢盔、水壶和子弹盒等军用物品向你展示一番。


其间,我们又去了和顺古镇、抗战纪念馆。和顺被誉为“中国最美十大村镇”,这里是抗日战争远征军反攻腾冲指挥部的旧址。抗战纪念馆于2005年开馆,是我国第一个民间出资建设、民间收藏、以抗战为主题的纪念馆。


我们在一些看似并不起眼的县镇村落里,有幸偶然邂逅或者专门拜访到几位亲身经历过滇西抗战的历史见证者。这其中既有当年随中国远征军出征抗敌,终身不再返回故里的外省老兵,也有被日军抓伕养马,侥幸逃得性命的村民乡佬。他们大都已是耄耋老人,谈起六十多年前的那段烽火故事,都曾遥指路的尽头,象我们述说他们如这道路一般曲折多艰的人生经历,有时竟怆然不能自已。一段非官方的抗战历史,也在他们的讲述中,经纬交织地浮现出来。

走在这坚实的土地上,我们寻求到一分历史的真知。这段滇缅公路上的行旅,便是这样一路渐次前行。许多路段已被废弃不再有车辆通行,偶尔有放羊的农人驱赶着成群的山羊,在碎石铺成的路面上如云彩的投影般悠悠地走着。曾经被万吨炮火斩尽杀绝的灌丛与林木,再度郁郁苍苍地生长在道路两侧的山坡上,引来成群的鸟儿觅食筑巢,构建新的生活。生命的轮回就这样看似无心地流转更替着


本文内容为我个人原创作品,申请原创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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