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年3月13日,这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时刻之一,我接到了入伍通知书。我至今清晰的记得,通知书上写到:某某同志,你响应英明领袖华主席的号召,积极参加解放军。现批准你光荣的加入中国人民解放军。我的心都快跳出来了。

“我参加了解放军穿上绿军装,我走进红色学校扛起革命枪,……”这首六十七年代人们耳熟能详的歌曲,寄托了多少青年人的从军梦啊。我出生在军人家庭,从小长在军营。绿色的军装给了我多少童年的快乐,多少童年的梦想啊。但最大的梦想还是穿上戴领章帽徽的军装,做一名真正的军人。

我的参军梦可能是始于1969年,尽管那时我刚11岁。正是文革最乱的时期。由于学校停课,孩子们都无事可做,我大姐、二姐先后被送往部队参军。我的记忆里好象没有看到她们穿上军装离开家的时刻,但她们从部队寄回来的身穿军装的照片给了我很大的影响。我是多想自己也能够早日穿上绿军装,成为和父亲、姐姐一样的人啊。

可是不知为什么,大姐、二姐当兵后,父母好象后悔了一样,对我们下面的几个当兵的事再也不提了。我的三姐,大我一岁,小时身材很好,未受过任何训练,即可用足尖跳舞。父母的一些老同志看到后对他们说,送三去前进歌舞团学跳舞吧,多好的条件啊。父母说还是学习吧。其实那里正是文革时期学校停课,就是恢复教学了也是无课可上。我小时十分喜欢打乒乓球,我现在也不记得是否明确向父母提过去体工队学打球的事情,但心里时常做这个梦,要知道能去军区体工队打球,既圆了当兵的梦,又可以一天的疯玩,多好啊。可是梦只能是梦。

到上了中学,越来越多的儿时的玩伴当兵的消息传来,使我多了几分羡慕、几分着急的同时,也多了几分嗟吁,怕自己这辈子当兵的梦要做不成了,可是父母就是无动于衷,我是干着急也没有办法。1972年部队在学校征了一回兵,看到高年级的被选中入伍的学生,神气活现的穿上军装被我们敲锣打鼓的送走时,我的又象被什么攫住了一样。

1976年夏天,我插队下乡了。转眼到了年底,接连几个入伍潮的到来,我又失之交臂,令我嗟叹不已。

先是这年部队又到学校征兵,我们院里比我年龄小的年级低的孩子有的从学校入伍了,我真是感叹自己生不逢时。紧接着,大规模的征兵开始了,但在农村征兵的条件是下乡须一年以上的知青方可报名检查,我只下乡半年,自然是没有条件。但我听说这年23军到辽宁征兵,我的心里又有了一丝希望,因为23军是父亲的老部队,他有许多战友和熟人在那里。但当时我并不知道,那年我父亲把一位到辽宁接兵副军长(与父亲是老战友)找到家里吃饭,目的是要别人家的孩子去部队,对我的事则只字不提。我的日记记载,1977年1月15日,我送走了应征入伍的老知青们,心里闷闷的回到青年点。

从那个时候过来的部队子弟都知道,77年是所谓部队送后门兵的高潮。因为文革十年中,孩子们的大好青春都被耽误了,又没有地方去。而地方的孩子开始有了政策,可以接父母的班即顶替父母到工厂,部队孩子仍然是没有出路。不知是谁提出的,我们部队的孩子也可以接班嘛。这样就掀起了一个部队送自己子弟入伍的高潮。

从1974年起,全国知青上山下乡插队开始学习湖南株州经验,即下乡时不再以学校班级为单位插队,而是以学生家长单位为组织插队。这样的好处是可以对口支援青年点和青年点所在的生产队。所以我们知青点的知青全是部队子弟。当时在青年点,消息不断的传来,某某当兵了,某某又走了。我们在农村心里这个急啊。

我的日记记载了我当时的心情。1977年1月27日。院里来了首长带着几个参谋、干事到青年点慰问,什么也没说,只是安慰大家,引起了我们的猜疑,是不是有情况,要送我们走啊。1977年1月28日,知青点几个“权威”开始分析我们当兵前景形势。我则在日记里写下了这段话很能表现我当时的情绪的话“要我看,是寡妇死了独养儿—一点指望也没有了,希望已经化为泡影了,死了这份心吧”。1977年2月4日,日记标题原文“惊人消息”。某某来青年点了带来了惊人消息,院里已有某某和某某(我三姐)已走(当兵),某某可能走。某某给家打了电话,证实,只有某某一人走了,某某(我姐)没走。(我)给家里打电话,没有打通。

我们知青点本身就有几个知青当时在家里,我的三姐就是其中一个,其实她当时是在家是泡病号。而消息中也有我三姐当兵的误传,我真的着急了。那天晚上,我们几个仍然留守青年点的人,跑到大队,往家里打电话询问情况。当时的电话,是现在的年轻人无法想像的。从大队要到公社,再从公社要到县里,再从县里要到市里,再要到我们部队的总机。我们对着电话喊了一个多小时,结果是什么结果也没有,只好扫兴的回青年点睡觉。

其实这期间仍然发生了我过后才知道的事情有。父亲的一些老同志纷纷把电话打到家里来,问孩子的情况,要把我们几个送去当兵,当然我是主要的了。可是父亲说:这个孩子才下乡半年,还得让他锻炼锻炼。后来我入伍后去看父亲的老战友,我们部队的政委,他也问我:你去年(指77年)怎么没当兵?我说,我爸不让我当啊。这是后话。

转眼又是一年。1978年来了,一年一度的征兵又开始了。按照政策,我可以报名参军了。但报名也要基层贫下中农推荐,大队和公社批准,身体检查合格,武装部政审通过,接兵部队同意才可入伍。少了哪一关都不行。我记得在生产队选举让哪些人去参加体检的会上,小队队部的火炕上下挤满了人。队长开场白后短暂的停顿,我三姐第一个发言了:我推荐某、某某、某某。当然第一个名字是我。这在当时是很大胆的。我们知青受到了启发,大家纷纷发言,互相推荐,一些老乡心知肚明,做了顺水推舟的人情,选举我们知青参加体检。

1978年1月18日,大队的武保主任召集几个人开了会,填了一个表,我们被告知,来开会的都可以参加体检,真是高兴坏了。等待体检的日子也是难熬的,天天盼,日期又在不断的推迟。终于1月24日我们迎来体检的日子。知青点一共有五个知青到了公社小学参加了体检。为了给自己壮胆,我们去公社体检时,都特意从里到外的穿上军装,戴上军帽,蹬上大头鞋,在公社的街里走来走去。到部队与其他老乡熟悉后,别人对我们说,体检时你们太牛了,都穿军装,就差戴领章帽徽了。

县武装部在我们公社设立了一个体检点,县武装部在此负责的是姓高的参谋,他在我们知青点当过带队干部,我们都非常熟悉他,所以我们整天围着他屁股转,希望能得到一点好消息。我和另一个知青还跑到公社的食堂去帮厨,一方面想人家留个好印象,另一方面也想借机吃个馒头,改善一下伙食。现在想起来那完全是多余,只要我们几个身体没有大的问题,武装部还会不送我们走?1月30日,我们去公社找高参谋打探消息,他告诉说,你们几个都能走,我们高兴都快蹦起来了。

接下来是漫长的等待。在期待中过了近一个半月后,3月13日入伍通知书终于发到手中。日记中这样描写当时心情“入伍通知书终于发下来了,梦寐以求,朝思暮想,多少年的愿望今天实现了”。3月14日,我们到了公社领取属于自己的、有着军人意义的军装(因为穿军装本身对我来说已经平常事了)。

县武装部通知我们是3月22日从我们公社上火车出发。剩下的时间就是我们自己的了。好啊,用现在的话说,就穿上军装去得瑟吧。我穿着新发的军装,回家把父亲多余的领章帽徽找出来佩带上(新兵要到部队集训后才能发领章帽徽),到处去和同学告别,去与同学照相,与家人照相。好象去了部队一辈子也不回来了一样。

转眼之间,出发的时间到了。3月20日,院里出了台车,把我们送回公社。 回去后,我们又马不停蹄的到附近几个青年点去喝酒告别。21日,大队开了个欢送会,每人发了一个笔记本。出发的日子就要来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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