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 年对越自卫反击战,是我穿军装二十多年时间里距离战争最近的一次,南方战友开赴前线和越南小鬼子干起来了,我们北方部队也开上前线,准备反击可能出现的苏联大鼻子的袭扰和进犯。我清清楚楚记得我们开往前线那一天的情形,长长的军车队伍蜿蜒在公路上前行,所过之处,地方车辆都主动给我们让路,我及我的战友们,虽然并没有“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悲壮,但也都是满脸的严肃,静静地思考乃至设想着来到前线后可能会出现.发生的情况,不过,每当看到大批地方车辆运送着物资和老幼妇孺往后方走的时候,我们自然感觉到气氛越来越紧张,战争好像也越来越迫近,使得我们心中军人神圣的使命感越发地强烈。

此时我想起出发前家人的来信,有一个家人说,上了前线,要注意自己的安全,别太那个什么了......,潜台词其实就是说别去充当不怕死的英雄,对此,我深不以为然,这样说并没有想表白自己是个英雄,有什么大丈夫气概,说老实话,因为长期舞文弄墨,缺乏基层连队的锻炼,我当时身上非常缺少军人应有的那种强悍的东西,说是个文弱书生倒还有些相象,不过,看着那一辆辆开往后方的地方车辆,看着车上少不经事的孩童们的笑脸——他们坐在车上可能还把这当作一次愉快的旅行,我想,做为军人,这个时候还有别的选择吗?只有尽心尽力,不辱使命,所以,当时抱定的就是马革裹尸,死而后已。当然,这里也还有一些自己的判断,总感觉苏联人不会为了越南人和中国人开战,小鬼子的乱帐,要由小鬼子自己来清偿。

很快,南方一仗就打完了,我们在北方前线密切关注着我们的北方邻居,虽然观察哨时有报告,苏方有时有长长的军车队在移动,但总的来说没有什么异常。从前方撤回到驻地,好好回想一下整个我们部队这此的行动历程,看上去很顺利,没有什么意外发生,南方战友打得那么好,越南战事那样吃紧,但苏联人就是没动,没有和我们那怕有一点的冲突。不过,想起了一些我所观察到的情况,我却突然感到有些“后怕”,真的是“很后怕”呢!

事不都已经过去了吗,还怕些什么?给您说实在的,我怕的是当时我们部队存在的问题,不能很好地履行我们的职责,完成好我们的使命,全面准时地完成我们当时的作战任务,有效地为祖国和人民流尽最后一滴血。什么问题呢?问题之一就是我军军力与苏军军力对比反差实在是太大了,这让我们要对付苏联的人猛攻,还真是有些吃力。我军由于十年动乱的干扰,国民经济发展迟缓,导致我军建设在硬件和软件上都有不小的问题,面临两军有可能的大战,这些问题不能不让我们好好想想。当时苏军一个摩步团下辖三个摩步营,每营配备水陆坦克3辆,装甲侦察车10辆,一个坦克营,122自行炮18,73重火箭筒3,坦克营——配备中型坦克40辆,这还只是一个简单的军力对照,而我们一个团的武器装备就干脆没法儿和人家相比,差在哪儿呢?简单说吧,没有坦克,没有装甲车,也没有反坦克导弹。

问题之二,在军事训练上,双方比较差距也很大,从当时所能看到的资料上看,要承认人家苏军军事训练搞得比较好,人家抓训练从根上抓,全面抓,比如苏联的军事训练分战前训练——苏联兵役法规定,凡九年级以上的在校学生和年满十七岁的城市农村非在校青年,均需接受由军队统一组织“初级军事训练”,有很详尽的训练课目要求,训练后的青年入伍前已基本学完单兵训练的全部课目,具有正规部队一个月以上的训练水平;士兵训练——新兵入伍后的训练以及老兵的训练;军士训练——由团以上的教导队培训;在职军官训练——也有很详尽的要求和科目。此外还有部队训练,特别注重小分队和战术训练。苏军一贯强调“以战争所需的一切训练军队,”“在最大限度接近实战的条件下训练军队”,以此作为训练的基本方针。而我军的训练就差得比较多,简单训练多,简单重复训练多,很多部队因为承担着别的什么任务而训练很少,以至在部队中有这样的笑话:一个战士入伍后种了好几年水稻,退伍时说,早知道这样让我爸来当兵好了,他种水稻比我强。这是当时不能否认的事实,虽然因为要打仗,我们部队进行了战前应急训练,临阵磨枪,不快也光,对提高部队军事素质有帮助,但是,毕竟是突击性的东西,在根本上是有问题的。

问题之三,人员素质,也有很大的差距,我们部队多年施工,打山洞,盖房子,训练少不说,由于入伍前把关不严,一些“不怎样”的青年也进入军营,不能说这些战士都不好,但是其总的特点对部队建设不利。部队不议军,武器装备少改善,这样要去打仗,确实是有问题的。说到干部战士的素质,可以我自己为例子,我这人入伍时经过训练,打枪还是挺准的,9 发子弹,半自动步枪卧射一百米胸环靶打了81环,不过以后由于训练少,手生,再加上军人素质下降,就看出不行了,就是在战备期间,有一次在山上遇到一群狍子,我和战友们说快打——当时动物保护观念不强,我手中一支步枪,我装子弹的动作慢了点,眼看着狍子从我们面前跑掉,还有一次,我单身下连队,随身带着一支54式手枪,也是遇到一只野兔,在我面前二十来米的地方,我心想这要打上拿回去,可以打打牙祭,急忙掏枪要打,也是动作太慢,结果看着兔子跑远。说这些并不等于我们部队的人员都这样,但是,存在着问题是不争的事实。

问题之四,不正之风对部队的影响,这一点我是很有意见的,就是有些人事任用上,任人唯亲,在那样紧张关键的时刻,用人如此,叫人很难理解,比如,有的军事主官,连军用地图都不会看,对军事问题更是知之甚少,有些作风思想都不很好的人员也在突击提干,这对部队建设没有好的作用。虽然,这些不是我们部队的主要状况或说是主流,但问题的存在对部队建设是有负面影响的。

问题之五,技术装备训练,保养和使用方面问题多多。就说我们向前线开进,沿途车辆抛锚多多,坏在路上的车辆为数不少,很多车修来修去,跟不上大队,将整个车队闹得乱糟糟的。特别可笑的是,当时配属我们部队的一个坦克连,由于车况不好,仅六辆坦克走走停停,一夜才全部到达指定地域,以致当时出现这么个笑话,当地老百姓说:昨天晚上大部队上来了,好多坦克,走了一宿呢!

问题还有一些,不详尽细说了,总而言之,部队的这种情况,说明我们当时距离一支铁军,一支齐装满员,具有高素质强悍能打硬仗的军队还有距离,不能说我们当时的指战员斗志不高,和苏联人作战就一定不能战而胜之,不能完成我们所担负的作战任务,我没有资格说这些,下这个结论,但就我当时所见到的这些问题,说明我们问题还是存在的,这些问题说明我们当时的状况不是一个建设的非常好的部队应有的状况。每每回想起这些往事,就让我感到一些忧虑,假设当年我们和苏联人打了起来,将会是怎样一种战况?虽然不能说整个战局取决于我们的战斗结果——甚至可以说我们部队的任务就是去牺牲的,可以肯定是要全部打光的,但是,一会儿就被敌人打光和能够象上甘岭一样长时间坚持下去阻击住敌人,那是不一样的。我想,军队建设是非常重要的,应当引起我们的重视,用人问题特别重要,要选用立志当军人的人当军政主官,别用那种立志当官的人当军政主官,这是决定一支部队有无战斗力的一个非常重要的因素。当时我们国家刚从十年动乱中挣脱出来,百废待兴,一切都在恢复当中,部队建设也是一样,但愿这样的状况不会再出现。



本文内容于 2008-4-1 8:33:13 被胡之聪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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