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码订阅

本文全文阅读地址:http://book.tiexue.net/book_14154.html


27、孤儿


我拿着良子给买的东西,走出了新宿旅馆。在这个街口不远,有几个人在等车,我过去一看,一个立着的杆子上,挂了好几个公共汽车的站牌子,其中就有3线电车的牌子。我上前看了看。在第九站的地方,叫“警视署”站。对上号了,我就站在那等车,同时注意观察一下久违了的故乡。

这个街道马路两旁已经全种上了新的小树,靠近马路的废墟基本清理干净了,只有远处还有一些明显倒坍的残墙断瓦。几个大型推土机停在那里,大概是工人还没有上班。在推土机的旁边,有几个小孩子正在翻找些什么东西。

我回过身来,看看对面,街道的那边已经清理完毕,正在开始搞重新的基础建设,看样子也是盖高楼。但是工地上也没人。原先我记得上班的时间是7点整。那时——战时,日本不到7点,城市的街路上行人就已经熙熙攘攘了。现在已经是八点了,却没人。日本人也开始懒惰起来了。

陆续来了几个等车的人。这时,身边突然多了几个孩子——原来是在推土机旁边捡东西的几个孩子。他们看样子也就八、九岁的样子,身上穿着破衣烂衫。只见他们一个个鼻涕啷叽的,手里抱着几根长短不齐的铁管子,长的不到一米,短的也有个尺巴长,其中还有个小女孩。我数了数,共计5个孩子。

这时,其中一个大一点的孩子问一个等车的男人:“叔叔,几点了?”

那个男人也就四、五十岁的样子,他正在看报纸,听那个孩子问,把身子转了过去,根本就没理他。气的那个孩子小声骂了一句什么。这个孩子又问旁边的一位三十多岁的女人,只见这个女人穿着很时髦的职业装(注1),她见这个孩子过到她身边,早早地把身子扭了过去。

孩子往她那个方向吐了一口吐沫:“呸”。

孩子向我走来,那几个孩子也在看着我。

我早就掳出了自己的衣袖,看了一下表。

那个孩子走到我跟前,飞快的一点头:“叔叔几点了?”

“差10分8点,7点50分。”我特意大声说,表示对那两个成年人的抗议。

“呀,不赶趟了。”其中那个女孩有些哭咧咧的样子说。

“我们跑,就五站地。”那个问时间的稍大一些的男孩子说。

“我跑不动,饿。”女孩子真哭了。

另一个孩子也说“我也跑不动。”

可是这个大一些的孩子已经发出了号令:“快,要不又的挨饿了,跑。”他已经迈动了脚步。

我立即感觉他们是去一个地方,可能吃饭——孩子除了这事还有啥事?他们手里的铁管子不就是用来卖钱焕吃的么?我立即喊了一声:“站住,跑啥?”

那个带头要跑的男孩子站住了,他疑惑的看着我。

“你们坐车走吧,几路车?”

“没钱,我们得过5站地,沿着摩电道走就行。”大孩子说。

“一起走,我负责你们的车费。”

“真的?”大孩子不相信。

我笑了:“真的。”

几个孩子都欢呼起来“坐车喽”“坐摩电了”“晚不了了”“有饭吃了”“……”

这时也巧,3线电车来了,孩子们一拥上了车。

车上的人并不多,孩子们上了车就抢座位,其实每个人都有座位,那个大孩子还是给我“占”了一个位子,我想还是站着的好,就对他笑着摇摇头拒绝了。

女售票员恶狠狠的盯着这几个孩子:“买票、买票,快。”

我立即走过去,拿出一张良子给我的最大的纸币,说:“我买,六张。”

售票员看了我一眼,瞅了瞅钱说:“对不起先生,找、找不开,没零钱。”

几个孩子在一旁直起哄:“嗷——”

我喝住他们,拿出几张零钱,递给售票员,她只捡了其中的一张最小数额的纸币,给了我六张票。

我坐在车上,看着这几个孩子,突然回忆了起了中国的这样的孩子,也是这么大小,有好几十,却被我们——我,亲手杀死了。

那是1945年6月末的一天。

那天是个星期天,生产部长川道清通知我们,这个休息天改为“乡村旅游”,每两个人一组,再配备一个班的宪兵,全部下到农村,执行“48号”药物试验计划。气得我想溜走,可是这时候宪兵已经全部到位,我想溜走也走不了了。我和狗岚仁裕中尉俩在一个组,当然名义是我负责,可我懂得个屁呀!

所谓的“48号”计划,就是731部队研制的一种新的病毒液菌。由于当前世界的战争形势对日本极为不利,日本天皇在六月中旬又亲自召见石井四郎,让他尽快拿出一种最新病毒药剂——48小时之内能将整个集团军指战员毒死的瘟疫病毒。天皇准备对苏联和美国的军队开展最后的打击——这是唯一的希望。

石井四郎的压力很大,他让科技人员日夜研究,最后要我们去验证结果,因为他们研制了12个品种,全部是瘟疫和霍乱的病毒菌液,但是具体的哪种可至整个军团同时在两天内全部死亡,这还有待实践验证,因此,731部队最高指挥官做出决定:这个休息日不休息,全部下到农村试验,每种毒菌液要组织三个实验组,共计是12种毒菌,那就的组织36个小组,分别到整个满洲国的19个省去做试验(注2),道路远的用飞机护送。

我被派往新京附近的一个叫“靠边屯”小乡村,这个地方是宪兵们提前选好了的。我们一行是14个人,被汽车送到附近,然后步行,来到了这个村子的附近,没有进村子,就在离村子不到200米的地方休息。

这时的庄稼都长得很茂盛,这里主要种植的是玉米和高粱,各个长得比人还高。我们到这村子的时候正好是中午了,两个宪兵通知了这个村的保长(注3),保长忙领着一群小孩子,晃动着日本小国旗和满洲国的黄蓝白黑国旗,来迎接我们。

依照狗岚仁裕中尉的意思,我们直接进村,我没同意。这他妈干的杀人勾当还大摇大摆的?我只说:“原地休息,吃饭。”

大家拿出部队为我们装好的饭菜——馒头和鲜鱼,就着自己带的水壶吃了起来,都知道是来放毒杀人的,谁也没有说笑和吵闹。大家默默的吃着,那个保长就领着一帮光屁股的小孩在一旁站着看我们吃饭。我发现这的孩子都很瘦小,几乎没人穿鞋,除了保长穿了一双旧的日本军用皮鞋,那些孩子全部是赤脚。

这些孩子大概有6岁到12岁之间,岁数小的小男孩大都赤裸着身子,岁数大一点的孩子穿个破裤衩,其中一个梳小辨的小姑娘,胸部的小乳头都已经微微鼓了起来,还是没有穿衣裳。我知道,这就是穷的原因。说是“大东亚共荣圈”,就这么荣阿?穷得老百姓连裤子都穿不上,还“荣”个屁!最后还得给您日本天皇当试验品毒死,这是哪国得理儿?

我正这么瞎想着,狗岚仁裕中尉已经把“44号”的包裹拿了出来。这是一包特制的食品,虽然表面上看不出来,可是我们都知道,这里面的馒头和咸鱼全部注进了毒菌液。

狗岚仁裕中尉戴着雪白的手套,把馒头挨着个发给这些可怜的孩子,同时把一饭盒咸鱼给了这位保长,感激的这位保长直门给狗岚仁裕中尉鞠躬。

我看食品已经发完,当即命令部队回转。

当我们走到汽车附近时,奉命赶到的满洲国军队,正不知所措的在布置队伍,严严秘密的包围了这个村子,一个日本顾问在现场亲自指挥。

我和狗岚仁裕中尉啥话也没说,留下了宪兵,我俩坐车回到了731部队。在车上,狗岚仁裕中尉告诉我:他做这样的试验已经有二十多次了,头一次因为胆子小,手发抖,被濑庇上尉(当时是中尉)煽了一个嘴巴,把手里的毒包子打掉在地上,刚好被濑庇养的狼狗吃了,气得濑庇忙往狗身上打预苗针,第二天,那只大狼狗就死了。这二十几次试验,基本上没有听说还有活着的人,只不过是时间长短。

最后他说:“如果这次在两天之内完事,我们就会受到天皇的奖赏。”这个恶魔,拿杀害无辜人命当儿戏,还惦记领赏呢。

我回去就睡不着觉了,作了好几天的噩梦。后来听狗岚仁裕中尉说试验失败了,这个村子的人到七月末才死光。

其他地方的试验也是一样,这次试验共杀死中国人3万多人。

……

我正想着,这几个小孩子向我鞠躬行礼,原来他们的车站到了,他们告诉我,那有个大饭店,天天早晨8点半钟往外面送残汤剩饭,他们是赶来吃这个饭的,他们的家人全让美国飞机给炸死了。

我默默地送他们下了车。

摩电车又走了,我从车窗户里看见这几个小孩子在向附近一个华丽的大饭店跑去。




注1:西服上衣和裙子,脚穿高跟皮鞋。当时在日本的妇女均以和服为装

饰,穿职业装的一般只有较舒适工作的女性。


注2:伪满洲国行政区在1934年划为14个省和两个特别市,1939

年更改为19省、一个特别市:安东省;奉天省;锦州省;吉林省;

热河省;间岛省;黑河省;三江省;龙江省;滨江省;兴安东省;兴

安西省;兴安南省;兴安北省;牡丹江省;通化省;东安省;北安

省;四平省;新京特别市。

注3:给满洲国和日本人办事的人,中国人称其为“汉奸”。在全村子里有

很大的权利,相当于现在的村长,由日本人发给津贴。

猜你感兴趣
发表评论
发表评论

网友评论仅供其表达个人看法,并不表明铁血立场。

全部评论
加载更多评论
更多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