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全文阅读地址:http://book.tiexue.net/Book/14034/



5、占江教子


小英奇对自己的爷爷可记不清了。他光记得满脸的胡子在扎他,他就躲,那人哈哈大笑。

可是村里人一提起他的爷爷,都伸出大拇指:“老刘头,锺!”(注1)

刘占江是1953年夏天病逝的,病前大口大口的吐血,现在想起来,那应该是肝病。过去农村的庄稼人就讲究谁能吃又能干,刘占江是能吃也能干,只要是干庄稼活,保准是打头的。这饥一顿、饱一顿的生活,使他的肝脏受到极大的创伤。本来有个灾儿病就从不打针吃药的他,真的病起来,就势如猛虎。在家侍候他的老儿子成祥和刘张氏,吓得赶紧请先生(医生),郝先生来了看了看,对家里人说:“这病没得治了,赶紧准备后事吧。”

刘占江知道自己不行了,临终前嘱咐家里人:“我死了不用去祖宗的坟宅地,就埋在门前咱家自己地里就行。”

刘占江说得自己的地,就是土改时分的地,就在家门南面,在南沟北面,那地,肥着呢!

刘占江去世后,家里人依着他的嘱托,把他埋在离家不到一里地的南面。这可好。只要地里没庄稼,在家门前就可以看见他的坟。

小英奇刚懂事,经常和二哥去给爷爷上坟,有时候二哥还和爷爷说话。小英奇就不懂了,睡在地底下的爷爷能听见么?

刘占江去世后,刘成祥的书也不读了,要去锦州找大哥刘成宪,看看能不能也当兵。这刘成祥最淘,也没少挨父亲的打。特别是刘成祥有个坏毛病:爱耍钱。

过去乡里人没啥营生,更谈不上文化娱乐,打个牌、赌个钱也算不了啥。可这老刘头不行,就恨自己家的孩子赌博。不管是谁,要是让他知道赌博耍钱了,小镐头就抡上了,他打孩子都吓人。要是没人拉着,肯定的打死。这刘成宪挨过打,这刘成祥更挨过打,就是刘成久——刘莅乾没挨过打,咋的,他不赌?也赌,可他玩得是“滑牌”,在旁边看着,看出点窍门来,就下一把大赌注,赢了就走,从没输过,能挨打么?听说有一回,不知道那个嘴欠的,告诉了正捡粪的刘占江,“你家成祥在老王家推牌九呢。”刘占江发现刘成祥又赌了,正捡粪的他,连粪筐都不要了,二话没说,提儿了这小镐头就奔这老王家来了,有人告诉刘成祥:“你爹来抓你赌来了,拎着镐呢,要打死你,还不快跑!”

这刘成祥一听,连门也不敢走了,直接从窗户上跳下去,直奔南沟。这刘占江进了赌局没看到儿子,气的一脚把赌桌揣翻,一屋子人,愣是没人敢吭声。咋的呢?这老头子要是真发火,敢拿镐头刨你,信不?谁让你开赌局了,政府早就说了不许打牌,你不听政府的?这老头子可不是好惹的,拿枪敢跟胡子对射,谁敢惹他,象个雷公似的(注2)。

这刘占江看见刘成祥往南边跑了,手里拎着小镐就追了过去,他必定上了年纪,没这小子跑得快,可是也在后面跟着,心里想,“看你往谁家跑?”

是呀,都知道老刘头教子严厉,那家敢留?谁留老刘头就和谁家急!刘成祥直接跑进了南屯的老李家——就是刘建中和刘建国的二姨夫家。这时候,老李家的当家人还在,老李头的儿子娶的是二姑娘,刘成宪娶得是大姑娘。刘成祥管这位二姑爷叫“二姐夫”。二姐夫一听刘成祥是来跑打来了,也害怕刘占江,忙说:“你在屋待着,我去喊我爹。”

老李头被儿子喊回来,听说是刘成祥又赌了,刘占江在后面撵来了,就觉得不好。这连襟亲戚的脾气他知道,这刘占江是忌恶如仇哇。好在俩人平时处得不错,要不这老小子也不敢往这这跑。

想着,老李头就让刘成祥先在炕边老实坐着,等刘占江来了赶劲磕头认错。

这刘建中的二姨也赶来了,她见公爹把这个连襟弟弟给留下了,心里可真有些不放心。刚想和刘成祥唠几句嗑,猛听得院外喊:“刘占江来了。”

吓得建国他二姨一个窜儿,一米多高的炕墙不知道咋蹦上去的,一直躲到窗户台下。

这刘成祥赶紧下地,躲到门后。

老李头赶紧迎出来,刘占江先进来了.

“骂了个八字,我看你能跑那去?”刘占江一眼瞧到了刘成祥,抡起小镐就要刨了他。老李头忙上前,俩手用力拉住他举镐的右手,劝解道:“占江,那有这么打孩子的,你也不问问,成祥是找我来给你认错去的,打他忙啥。”

“认错,他干多少回了,今咯我非劈了他不可,你们都别拉着。”刘占江的两个眼瞪着,声音轰轰的,把刘建国的二姨吓得直嘚嗦。

刘成祥早就按照李大爷的吩咐,给爹跪下了。

老李头有话了:“以前他错,我不知道,今咯他错,我知道,孩子给我说了,他要认错,怕你不容他,占江兄弟,给我个面子,我给成祥担保,钟不?”

这可是多年的哥们,又是亲戚,这个面子刘占江哪能不给,刘占江可是要面子的人。“好吧,看在你是他大爷的面子上,最后再饶你一次,还不给你李大爷磕头。”刘占江一声吆喝,吓得刘成祥忙给李大爷磕头。

刘占江一屁股坐到炕沿上:“说,今后还敢不敢了?”

刘成祥立马把身子跪转过来,用膝盖抵着土地,说:“不敢了,爹,真得不玩了。”

“好吧,再饶你一回,下次再玩,就算我白揍你了。(注3)”说到着,刘占江放下了小镐子。

“走,回去干活!”刘占江下地就要走,老李头拦住道:“匝地,到我这来能让你白走?陪我喝两口。”

“不行,粪筐还在外边扔着呢。”

“哎,那不有成祥么!成祥,快去,给你爹把粪筐捡回来!我说占江,粪筐扔那了?”

刘占江把屁股往炕上挪了挪:“老张家门前。”

老李头向城祥一递眼色:“还他妈的不快去。”

刘成祥忙答应了一声,跑出了老李家。

这顿打免了,从此以后刘成祥还真不赌了。

这刘占江病死以后。刘成祥就不想再念书了,也不听谁说自己大哥在铁路公安,就给家里捎来了信儿,自己上锦州找大哥去了。


刘成祥把信儿捎家来,正巧他的三嫂秦利芳听说了,忙让自己的四弟——秦耀庭去他学校,把自己从娘家带的嫁妆、一个全套的行李拿回来,这是当三嫂的见小叔子上学没有行李,才把自己的被褥匀出一套来给他,见他走了,那行李可不能带走,赶紧拿回来。可是秦耀庭来到学校一问,那行李早就让他卖了。要不他那来的路费呀!




注1:好的意思。

注2:雷公,传说中的雷震子,下雨时专负责打雷,,脾气爆。


注3:白揍你了,意思是白生你养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