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宜提倡什么“汉服”

不宜提倡什么“汉服”


作者:狂练五笔


最近这几年出现的文化现象中,“汉服”运动算是比较引人注目的了,一个个身着传统服饰的青年们四处亮像,希望借“汉服”来呼唤所谓的“民族精神”、“民族觉醒”。乍一看,这似乎是个好事,因为年青人开始对自己的传统文化有了认同。可仔细一听他们宣传的东西就不太对劲了,因为他们将自己穿的传统服饰称为“汉服”,并在“汉服”的羊头下大肆贩卖“大汉族主义”的狗肉,有意把“汉人”和“中国人”混为一谈。这实在是就过分了。


其实这些人所谓的“汉服”,就是中国古人所穿的一些传统服饰,坦白地说我也很喜欢,因为漂亮,上面更记载着一个民族的文化演变。出于对中华民族传统文化的认同,我们把它们穿出去,也是值得提倡的。但是,这不是“汉服”,更不能成为“大汉族主义者”手上的宣传工具。


下面从两个方面谈谈我的认识。




一、关于汉人。




对于“我们炎黄子孙”、“我们华夏文明”这样的话,我用得一直是很小心的,毕竟,我们中国人并非都是炎黄子孙,我的朋友中就不乏少数民族的。一味强调汉人在中国的特殊性,或干脆把汉文化当做中国文化,对民族团结是极其不利的。下面言归正传。


先说说“炎黄子孙”和“华夏文明”。“炎黄子孙”并非是就血缘而言,而是就共同的文化传统而言。传说中的炎黄二帝统治的部落联盟并没有多大,人数也不是很多,但是这一部落联盟很可能创造出了远远高于周边其它部落的文明。这一部落联盟长期生活在中原地区,并最终建立了华夏之邦,这是中原地区的文明又叫“华夏文明”的重要原因之一。在武王克商后,随着周朝分封天下(“分封”只是周人的美化,历史上并不是分封,而是武力攻占)以及后来的“周公东征”把这相对发达的文明带到了一个广大的区域。于是,这广大区域内的人们以及他们的后代都生活在了这种文化背景下,并自然而然地组成了一个文化共同体,这就是我们今天所说的“炎黄子孙”。


再说说汉人。因为“汉人”由“汉朝”得名,所以在汉朝以前,肯定是没有汉人的,那时候中国大地上生活着的人们,很多都成了“汉人”的祖先。


在一些人的印象里,汉人祖先似乎都是周王的子民,是孔子的信徒,而汉人理所当然地就是一个古老的民族了,其实这种想法是大错而特错。当时的中国大地上生活着不同种族的人群,有文身断发的越人,有自称“我蛮夷也”的楚人,有长期与戎狄通婚的燕人、秦人,有“不与秦塞通人烟”的蜀人。至秦一统天下,汉承而受之,这些人及其子孙共同生活在了一个大一统的世界里,人虽不同种,但车同轨,书同文,这种统一的文化将他们变成了一个对彼此都有着高度认同感的整体;同时,与北方游牧民族的经年累月的对抗和战争更是增强了他们之间的这种认同,就这样,一个有着相同文化的共同体诞生了,他们朝廷的名号“汉”成为了他们的标志。


“汉人”的来源并非单一种族,那么在此后的发展过程中呢?汉朝灭亡以后,两晋,南北朝,隋,唐,五代十国,元,这漫长的时光里,汉人都是与异族共同居住在广阔的中原大地上,他们相互交流着经济、文化、政治,还有血缘。长期混居、通婚的结果就是到最后大家不分你我,于是一些民族逐渐消失了,如匈奴(仅限于中国地区的)、契丹、突厥、鲜卑(如唐太宗身上就有鲜卑人的血,我们平时用的“哥哥”这个词也是鲜卑语),还有西南的很多民族,他们的子孙和中原的人彻底地融为了一体,成为后世“汉人”的祖先。到了今天,还有多少人敢说身上一点异族的血液都没有,是“纯种的汉人”呢?兴许,那些整天宣扬“满汉之仇”的兄弟们,他们的祖先中就有匈奴人或鲜卑人,当初也没少屠杀中原王朝的子民,所以这种旧帐,还是不翻的好。这举一个多少有些可比性的例子,就是几百年前,许多不同种族的人们一起涌向美洲大陆,他们在那里共同生活,多年以后他们的子孙称自己为“美国人”——尽管在此之前并没有什么美利坚民族,尽管他们的祖先在欧洲大陆上也曾互相残杀过,但他们最终融合成了一个强有力的整体。民族这东西,往往就是这么来的。


所以说,这“汉人”与“汉族”都不是一个简单的种族概念,而是在一个特定的文化形态中,众多具有认同感的民族一起组成的一个共同体。今天,这个共同体叫“中国人”,我们“中国人”做为一个整体,要考虑的应该是怎么样同心协力去争取更好的生活,以及在国际上争取更高的国际地位,而不是为祖先的纷争而彼此斤斤计较,更不是为祖先的族属而争出个你高我低。所谓的“汉人”,也不过就是想像出来的一个共同体罢了,就像许多种族的人们一起涌向美洲大陆,在那里共同生活,然后他们的子孙称自己为“美国人”一样。




二、关于汉服。


说真的,我不知道哪朝的服饰能算作“汉服”。那些穿“汉服”的朋友中有谁能回答我这个问题吗?或者告诉我穿着哪朝的衣服去祭孔是最合适的呢?我认为,从来就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汉服”,因为哪一朝的“汉服”也不是汉族人自己单独的设计。中国是各民族的中国,而不单单是汉族的中国,中国的文明本来就是汉族与其它各民族在交流互动的情况下形成,并不断发展变化的。很多人习惯于把中国两千年来的辉煌全都归功到汉人的身上去,其实这是一种误解,只是看到了表面现象。当然,这个文明、文化的范围太大了,咱没能力把握,所以,咱扯回来,接着老老实实地说这个“汉服”。


如果说汉朝的服饰就是汉服的祖宗,似乎有点不合情理,因为汉服和汉人一样,不是天上掉下来的,这里还是得讲讲先秦的情况。


从春秋时期开始,中原各国的服饰就不断地融入了周边游牧民族的特色。比如地处西部,长期与戎人交往的秦人,其士兵就用牦牛尾上的毛来作头部的装饰,这显然是异族的风格;孔子在称赞管仲时说过:“微管仲,吾其披发左衽矣”,说的是多亏管仲打败了北方的狄人,我们才不用像那些化外之民一样披着头发,衣襟往左边搭,可是看看秦兵马俑,那袍衫就是往左边搭的!赵武灵王更彻底,干脆抛弃了祖先的华服,直接把胡人的衣服拿来穿,而且发出了“先王不同俗,何古之法?帝王不相袭,何礼之循?”的质问。


秦汉时期,是大一统的开始,秦人统一中国,其深受胡人影响的服饰也推选全国。汉初几乎是全盘继承了秦人的服制,只是后来才逐渐地有了些变化。与西域加强交流以后,由于汉灵帝好胡服,结果弄得“京都贵戚皆竞为之”。而且在民间,先秦时本是一律“右衽”的服装到了汉代开始出现了“左衽”的异族风格。


魏晋时期,乃是中国历史上少有的民族大冲撞、大融合时期,服装也不例外。《梦溪笔谈》记载“中国衣冠自北齐以来,乃全用胡服”。这里用了一个吓人的“全”字,虽说未必尽然,其程度也可想而知了。那个时期异族对我们的影响,在莫高窟的壁画上真实而明白地记录着。


至于说那个让所有中国人为之自豪的唐朝,恐怕就更让人沮丧了,不说别的,就看当时古画中女人那袒胸露背的衣服,你要是说没有化外胡人的影响,它自己就能发展成这个样子,打死我也不信!而且唐朝也有哈韩族,学朝鲜妇女往脸颊上涂红,好家伙,玩得比今天的人还狠(当然了,我是不支持今人哈韩的,因为今天传统文化势微,哈韩对继承本民族传统不利)。至于那样一个开放程度空前的时代里,服饰究竟在多大程度上受了外族影响,不需我多说,各位只要找些唐朝的画来,找找鲜卑、波斯、朝鲜的风格,一看即知。


五代、两宋一开始在服饰上因袭前代,而且也都是民族碰撞、交流、融合程度较高的时期,与唐多有类似,故在此略过。


明朝。这里得提提明朝。因为明朝的服饰被穿汉服的兄弟们当做正宗的“汉人服饰”,用来对抗随处可见的“旗服”,可实际上明朝的服饰偏偏最没有“汉服”特色!怎么呢?其一,明朝服饰大量使用钮扣来取代使用了几千年的带结;其二,年青女子普遍穿着无领对襟马甲,这种马甲不但在民间流行,在宫廷里也是皇后的专用服式——而这两大特点恰恰都是前朝的蒙古人传下来的!前朝的服饰,今朝来穿,这情况和我们今天流行旗袍具有很大的相似性,不知道当时有没有人提倡汉服。说起来,那个无领对襟马甲是很有点意思的,今人一提起马甲,多以为是满人的首创,却不知那是满人(或说女真人)跟明朝的汉人学来的!反了半天旗服,我们反的是什么呢?


可见,做为最能直接表现汉文化特色的“汉族服饰”都是一直在受到异族文化的影响,并在不断地变化着,其它的文化,还有哪些是纯正的汉族血统呢?我的一个朋友谈到一问题时,有一句极为精辟的话:“要是汉人不吸收少数民族的东西,那汉人早就成了少数民族了。”可不是吗,我们汉人之所以在文化上显得优秀,是因为你拿了别的民族的优点来完善自己,要是再反过头来拿这些东西证明自己比别的民族优秀,那可真就是数典忘祖了。




另外,再借此机会说说这个屠杀的问题,很多汉人总是喜欢提满清对汉人的屠杀,什么扬州十日、嘉定三屠,似乎这就是排斥满族文化的充分理由。可是别忘了,我们汉人在历史上也没少杀异族人呀,晋朝的冉闵直接杀死的胡人百姓数十万,由此引发的混乱更是让数百万的胡人命丧中原,虽说是收复了失地,保了汉人血脉,可这数百万胡人百姓的生命又该怎么算呢?我们再来看看越南的历史教科书上的第一句话:越南民族是个勇于反抗侵略与压迫的民族,越南民族有着一千八百年的反抗中国的历史。不知道朝鲜的课本是不是这样,估计不是,但他们要真是这么编,你还真不好反驳,因为那是事实。再说个直接点的例子,我们这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国土是哪来的?难道是自己跑来的?还不是靠军队打下来的!所以说,民族间的仇杀只是某时期民族战争的特定产物,不能把它无限扩大,也不能无限延长,要是没完没了地翻这些历史旧帐,不知道得有多少民族要找我们汉民族来报仇呢。再换角度说,满人是杀过不少汉人,这仇得记着,可汉人杀汉人的仇谁来记着?元末义军争霸时,朱元璋在太湖一役杀了陈友谅六十万人,明末义军并起时,张献忠几乎屠光了整个四川,以致于到了今天,每当成都大兴土木之时,都能挖一些白骨出来。这种汉人杀汉人的事在历史上不胜枚举,而汉人杀的汉人似乎不比满人少,那我们是不是得因此反对汉族文化呢?


说到这,想起了一个《吕氏春秋》里的故事:一个楚国人在楚国境内丢了一把弓,按常理来说,丢了就得去找呀,可这个楚国人不去找,还说“荆人遗之,荆人得之,又何索焉?”听这话,没准是一个老牌的狭隘民族主义者。这事一来二去,传到孔子耳朵里去了,于是孔子叹道:“把那个‘楚’字去了就行了。”去掉“楚”字就只剩“人”了,而孔子想追求的也就是这点:不管你是楚国人也好,是秦国人也好,是鲁国人也好,总之,只要是天下之“人”,就应该互相爱护,并非仅仅是楚人爱楚人,鲁人爱鲁人——而是人爱人。那么反过来,汉人杀胡人也好,满人杀汉人也好,汉人杀汉人也好,本质都是人杀人,我们真要有心记住这段历史的话,就应该共同记住一个人杀人的历史。


从这个角度来看,我们就知道穿着“汉服”去拜孔子是多可笑的事了,因为孔子不是汉族人,而且孔子最反对这种狭隘的民族观。今人穿着清朝的官服来祭孔,也是十分正常的事,因为孔子是中国人,满人也是中国人,清朝作为中国历史上的朝代,离我们最近,各级官员的服饰资料最全面,模仿起来比较容易,仅此而已,跟民族大义的东西又有什么关系呀!



前几年有这么一场规模挺大的争论:在今天的环境下,还应不应该用“民族英雄”的名号来称岳飞。当时有人支持继续用“民族英雄”的称号,并说“如果有一天我们攻占并收服了日本,那些抗日名将就不算民族英雄了吗?”想到有可能会遇到这样的质问,所以在此一并说了:如果有一天我们真把日本给收服了,其土地变成我们的一个省级行政单位,其民族变成我们的第五十七个民族,那么对这些抗日名将到时候还真不适合再提“民族英雄”这称号,因为我们做为一个各民族的共同体,彼此的尊重与团结是最重要的。就像三百六十年前,满人与汉人不共戴天,可今天呢?早就是一家人了,没理由再为历史上的恩怨来影响今天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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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9楼刘裕

关楼主何事,要出来胡闹.除了汉服,哪有另一种服装可以代表中国,不管时间和普及的程度,哪有另一种服装在中国历史上能超过汉服的,我说在正式的场合穿以马褂为基础的“螳装”才是丢人。还有女子的旗袍,怎么看都不能说是良家妇女穿的衣服,想来也是,最近以旗袍出名的两部电影,一是讲女人偷人,一是讲文化妓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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