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教育” 我忍无可忍[转]

刚刚过去的这个星期,有三件发生在学生身上的事件,令人无法释怀。其中两件事情见于媒体,另一件事情的当事人是本人的亲戚。


一种叫“劝退”的精神虐杀


据《大河报》报道,河南信阳师范学院附中“动员”部分成绩不好的初三学生放弃中考。一名被“劝退”的女生在接受记者采访时流泪了。据报道,该校高中部生源不足,学校授意班主任动员一些学生放弃中考,直接读本校高中。


设身处地替这些孩子想一想,这种“劝退”,对他们的自尊心是多么大的伤害。回到家里,这些孩子很可能因此而再次受到伤害。面对处于绝对强势地位的校方,一些家长很可能因此迁怒于自己的孩子,情急之下有伤害孩子自尊的举动和言辞是完全可能的。一些理解孩子的家长估计也只能忍气吞声。


被媒体曝光后,即使校方允许这些学生参加中考,他们所受的精神创伤也很难完全消除,这对他们今后的学习和生活十分不利。这种精神的虐杀,叫人想起祥林嫂。祥林嫂的罪孽是嫁了两次,即便到庙里捐了门槛也没有用,还是没有资格参加鲁四老爷家的祝福祭祀的准备工作。因为学习成绩不好(暂且不论现行学习成绩评价标准是否合理),就要被“劝退”中考,对这些孩子来说,同样是一种歧视,他们会在其他同学异样的目光(哪怕是同情的目光)中读到一种暗示,那就是:你是异类,你和大部分同学不一样了。


鲁四老婆的一句“你放着罢,祥林嫂!”,让她明白自己这辈子永远是个“不干净”的人,从此“不但眼睛凹陷下去,连精神也更不济了。而且很胆怯,不独怕黑夜,怕黑暗,即使看见人,虽是自己的主人,也总是惴惴的,有如白天出穴游行的小鼠;否则呆坐着,直是一个木偶人……”之所以要在这里抄录《祝福》原文,是希望大家都能设身处地替这些孩子想一想,深入到这些孩子的内心,体会一下“劝退”会在他们心里产生什么样的反应。


“劝退”有许多种


在不同的学校,“劝退”有不同的功能。为了提高高考升学率,有的学校采取“末位淘汰法”,规定每个班级每学年要淘汰两名成绩排名在末尾的学生。“淘汰”的办法是动员他转学,不肯转学就“留级”,直到你自觉无地自容为止。


对十六七岁的中学生来说,“淘汰”的伤害是多方面的,一是自尊心和自信心的打击,严重的,因此而产生的自卑心理很可能要陪伴他们一生;二是原有的人际环境、情感联系被人为破坏。告别一起读书一起玩耍的同学、伙伴,是一件很伤心、痛苦的事情,转学后在新的学校、班级里重新建立人际关系,适应新的环境,也非易事,学习也要受影响。但是,在升学率面前,没人会来管这些。因为升学率关系到学校的社会声誉及生源、关系到上级主管部门对学校(当然首先是校长)的评价,关系到相关任课教师的教学成绩,进而关系到职务、职称的晋升。被淘汰的学生的精神创伤和这一切都没有关系,当然可以忽略不计。


本人一位朋友曾在本地一所美誉度很高的重点高中任班主任,因为同情学生而不执行“末位淘汰”,遭到其他任课教师的责怪和学校领导的另眼看待,最终只能离开他所热爱的教师职业。他很悲观地说,我不能改变现状,但我不愿跟他们一样去“吃人”,只能眼不见为净。


还有一种“劝退”.报名入学时,招生老师看你成绩不够好,但又符合该校录取条件,不能强行拒绝你报名,这时,招生老师往往是这样说的:你这个成绩在我们这里读书很吃力的,将来会跟不上的,我劝你到适合你的学校去……很多家长因此而倍感屈辱和愤怒,但又无可奈何。


一种名为“教育”的恐惧


本人亲戚家的女儿因上课时和同桌讲话,被老师赶到走廊上罚站。班级里其他同学被罚站的也很多。孩子的爷爷知道后就打电话到有关部门反映。几天后,孩子放学回来说,老师在班里查问,是哪一个同学的家长打的投诉电话,并说这个投诉电话在社会上给学校造成了很坏的影响。孩子的父母责怪爷爷多事,因为孩子是外地户口,在这个学校借读,一旦老师知道谁打的电话,孩子可能就没法在这个学校呆下去了。孩子十分害怕,担心老师问到自己怎么回答。爷爷说,你说不知道老师就不会问下去了。孩子说:那我不是撒谎了吗?小女孩精神压力很大,有几天都不敢去上学了。爷爷也很后悔自己多事,一家人在担惊受怕中过了好几天。后来见老师不再追查下去了,一颗悬着的心才慢慢放下来。


向一位做老师的朋友询问,一个普通投诉电话怎么会弄得这么严重?朋友告诉我,教育部门对学校有具体的考核要求,比如零投诉,没有达到指标,到年底这个学校的年终奖就会降等级,从校长到普通教师的收入都会受影响。


既然如此,老师不搞罚站不就没事了?朋友说,事情没那么简单。现在学校的升学率都有排名,考上名校的有多少,考上杭外的有多少,排名靠前,学校直至教育局领导脸上有光,更重要的能吸引好生源。于是学校里班级和班级要比排名,要比升学情况,比分数;这些又和老师的收入、晋升挂钩,所以老师和老师也在比。老师精神压力大,很难保持“润物细无声”的心态,因为这种评价方法要求立竿见影,见成绩,见分数。可是学生要有明显的转变和提高,不是那么快的。再说学生毕竟是孩子,上课说话,做小动作,总是难免的,但在老师眼里就变得特别不能容忍,这时,老师的精神压力就转移到学生身上去了,罚站还是轻的。


原先想不明白,亲戚一家人竟然会因为打了一个投诉电话而陷于恐惧,现在才知道,从校长到老师,都在恐惧中挣扎。


一所自称“炼狱”的学校


3月20日,《长江商报》报道,湖北枝江一中的高二女生覃瑶,因上课看课外书,被班主任当众点名批评。当天下午覃瑶在校内池塘投水自尽,年仅14岁。


在留给父母的绝笔信里,覃瑶说:“我记得在高一上学期的时候,有一个跳楼自杀的(同学)。当时,您还问我会不会自杀,我还笑着说不会。但我现在真的觉得很累、很累,我要好好的休息一下了……我在学校里其实一直受着巨大的压力,老师特别是李开松一直都对我看得很紧。他说不能看课外书籍,但你们都知道,我不看书是不可能的。于是,在第三次被他看到之后,我做出了这个决定。因为,我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你们。”


那么,覃瑶所说的“很累”,“巨大的压力”具体指什么呢?《长江商报》记者报道说:


“该校宣传栏上记录着学校的荣光:去年高考过重点线317人,全宜昌名列第一。宣传栏自称枝江一中是“成人者的炼狱”。记者询问几位过路学生这句话的含义,他们都意味深长地笑而不答。”


“……覃瑶的父母住在枝江一中大门口的正对面,他们专门买下这处房子,住在校门口陪孩子读书。这处房子位于一栋单体商品房的四楼,这栋楼上租住着许多陪孩子读书的父母。覃瑶父母均是教师。覃瑶母亲谢凤娥说:枝江一中高二年级设有三个实验班,实验班学生都是全年级最好的学生,每学期都会调整。覃瑶上次考试是班里第40名,全班共65人,她回家后就很不高兴地与妈妈说,一个同学提出成名后写书,书名叫《我与神童的高中生活》。“女儿不喜欢别人叫她神童,在班里名次靠后,又被同学们戏称神童,女儿心理压力更大了。”


这里,有几个关键词是我们耳熟能详的:“实验班”,其实是重点班换了一个叫法,不准办“重点班”,那我就办“实验班”。“调整”,就是末位淘汰,让普通班名次靠前的同学补充进来,如同中超联赛的升降级,形成竞争态势,让“实验班”成绩水涨船高,让“名校效应”不断发酵、升温,进而生源滚滚,各得其所,皆大欢喜。



覃瑶投水,除了让父母心碎,让旁人唏嘘之外,我们的教育机器是不会为之所动的。长江商报记者不是说了吗,学校已经恢复了正常的教学秩序。毫无疑问,还将继续“正常”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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