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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世友传奇

作者:陈廷一

第一章

苦难幼年

1901年,河南新县大别山一户穷苦人家的媳妇生下了一个黑胖的男婴。小脚的

祖母剪断脐带,身上有隐隐的龙纹。孩子落地哭了3 天3 夜,左邻右舍不得安宁,

都说许家生了个“哭叫子”是龙胎变的。人们多管这孩子叫“丑伢儿”,学名许仕

友。投身革命后,许世友把“仕”官的“仕”改成了士兵的士,决心不做官,做个

战士。后来许世友被认命为军长时,经毛主席提议又把士兵的士改成了世界的世。

许家兄妹七人,许世友排行老三,因为贫困,父母险些用他换了两筐带壳的稻

谷。终因母亲不忍心又抱了回来。

许世友6 岁开始放牛,被孩子们奉为牛倌的头头。

许世友处处表现了仗义和勇敢。他在河中救过落水的孩子,在狼蛇山制服了碗

口粗大的蛇;他和地主的二少爷斗智斗勇,替地主欺侮过的穷孩子出气。

后来,家乡成立了“童子团”,聪明伶俐、体力过人的许世友做了“童子团”

团长。果真不负众望,许世友带着团员们夺了鬼子的洋刀和一支洋枪。

许世友不满足,他梦想学习一些武术,做一个武林英雄。

拜师

这天清晨,娘颠着小脚来到丑伢的炕前。娘狠了狠心,硬是揭开了丑伢的被子,

唤道:

“伢子,醒醒,快起来到姥姥家借米去。”

走到姥姥家。雪已停了,他在姥姥家吃罢中饭,便又扛着半袋子稻谷,急急忙

忙往家赶。当他走到距许家二里远的河铺村时,日头已经偏西。还没进村,就听到

村中一阵铜锣声,这声音给他一种莫名的震动,他疾步走进村中,原来是一位卖艺

老僧在村中场坪上耍武术。围观的人里三层外三层,裹得严严实实。小丑伢个子矮,

挤不进去,索性用脚尖蹬着粮袋子,伸着脖探头观看。只见那八十高龄的老僧师,

天庭饱满,满脸红光,眉宇中有一红点(僧人号记);他头缠红绫布,身披破旧的

和尚袈裟,胸前护心镜大似冰盘,亮如秋水,秋水中有一绽开的芙蓉;脚穿黑尖脸

僧鞋,行走如风。

老僧紧了紧腰带,脚尖轻轻一挑,一根五尺长的哨棍“腾”地飞入空中,他跃

上一步伸出右手,稳稳接住。霎时间,那哨棒像一条龙,在他身前身后身左身右腾

飞起来,顿时满场风涛,拔地而起。人们不得不赶紧后退几步,把场地扩大。只见

他功架扎实有力,动作轻盈舒展,如疾风暴雨,似电闪雷鸣。忽而是“金鸡抖翎”,

忽而是“天边挂月”,忽而是“大鹏展翅”,忽而是“吴刚献酒”,把观众再次带

入忘我之地。

凡是懂得少林武功的人都知道,这是属于上乘的“形意风火棍”。当年少林十

三棍僧救唐王,就是用这种棍技打得敌溃不成军,抱头鼠窜。

太阳将要落山,人们纷纷地散去了。

老僧赶忙收拾东西。他躬身要去装箱,瞅见刚才帮他捡钱的孩子站在身边,恭

敬地望着自己,眸中闪着几分乞求的目光。

老僧师停下手来,上前抚摸着孩子的头,和蔼地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俺叫许仕友,爹娘喊俺丑伢。”

“天都要黑了,快回家去吧!免得你娘惦记,我也该找地方住下来。”

老僧说完好一会,仍不见小丑伢挪动脚步,又问:

“小兄弟,你还有何事要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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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语道破了丑伢的心事。他泪珠噗噜噜地从眼里流下来,说:“师父,见到你,

俺真高兴。你不晓得,俺连做梦都想拜师呢!”

小丑伢说着说着便双腿跪了下来:“俺家受人欺辱,有世代冤仇啊!今年又遭

灾,连饭都吃不上,请收俺做个徒弟吧!俺不会白吃饭,俺会干活,会打野兔子,

会上树掏鸟蛋,还会到河里摸鱼虾。收下俺,耍武卖艺时,俺还会给你打个锣敲个

鼓的。”

老僧上前扶起小丑伢,用他那炯炯有神的目光,打量着这位衣衫褴褛的孩子。

只见他个头不高,两腿粗壮、胸肌突出,虎眉豹眼,眉宇中凝着一股英气,目光里

透出聪明和机智,的确有些不凡,老僧师很是喜欢。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善哉善哉……”老僧师犹豫了一下把丑伢放下道,

“少林寺院离此甚远,你还年幼,尚未成人,身单力薄,岂能吃得大苦!况且你上

有老母,母子连心,恐怕是去不得的。”

聪明的小丑伢听到师父话里有意,眼睛一亮,擦下泪花,马上答道:

“只要师父答应,家中俺娘,由俺去说服,俺想她会同意的。”

老僧师见孩子这般天真可爱,又是这般诚心诚意,不免备受感动。爱抚地说道:

“孩子,莫耍脾气。你要真心拜我为师,来!把你的拿手好戏都献出来,让老僧也

开开眼界。”

“好!师父你站脚慢看。”丑伢听后心中不免大喜。“嗖”一下子甩去了上衣,

便把在童子团时跟票玉大叔学来的本事,一一耍将起来。

“够了。从今后,你就是我的徒弟,我就是你的师父。”老僧师虽然语调不高,

却是十分坚定。“多谢师父。”丑伢背起那半袋稻谷,一蹦三跳地往家跑去。

第二章

投奔少林

丑伢回家,向娘说起了学艺的打算。丑伢没办法,去求娘最信任的何大叔。

第二天一大早,太阳挂在东山树梢。何老师身穿蓝布长衫,外面罩上布马褂,

头戴一顶旧皮帽,着一双老布棉鞋,满面春风,突然出现在许家的小小院落里。

“大兄弟,今早你来了,俺也正想求你哩。”

“什么事叫你着急上火?”何老师佯装不知。

“昨晚,丑伢吵吵着要到少林学武,已和人家说妥了。你说该去不该去?为这

事俺正犯愁呢!”

“啊,是这么回事!”何老师点了点头。然后,郑重严肃地说,“这是得考虑

考虑。依我看,如今天下兵荒马乱,学文不如学武。人贵有志,竹贵有节。我看我

家丑伢不同一般孩伢,性野心秀,是棵好苗。如果他真心实意想去,就让他去吧。

男儿志在四方,闯一闯也不枉活一世一生。再说有了本事,既能护身又能报国。常

言说,艺不压身,学武艺用处可大哩!”

“兄弟说的也是,俺主要是怕他学那玩艺伤骨送命啊!”

“不会的。这个你不懂。‘武术健身,延年益寿’,这可是康熙大帝亲口说过

的。”何老师引经据典,“我家伢儿万顷,我执意让他学武,可他偏偏不依我,气

得我昨天还给他一个耳光呢!”

何老师一席推心置腹的话语,拨动了娘的心弦。她高兴地说:“既然大兄弟说

好,就让他去吧。”

丑伢高兴地找来了老僧师。娘请老僧师吃了饭。老僧师说:“请老人放心,孩

子交给我,有老僧吃的也就饿不着他。另外,我也要尽父辈的责任栽培他。天色不

早,我们爷俩也该赶路了。”老僧师望了望屋外,太阳光已射在屋檐上,快中午时

分了。

“等等!”老僧师和丑伢正要起身,娘叫住了他们,她慌慌张张跑回内屋,把

一个红包袱取出来,递给丑伢:“这是你换洗衣服。里面还有一副镯子。遇到困难

时,就把它当掉。”

“娘,那镯子是咱家的宝贝,还是留在家里吧,再说三春还长着呢,粮不够吃,

甭卖妹妹了,把这副镯子当了吧。”小丑伢说着,把小手伸进包袱内去取镯子。

娘摁住他的手:“孩子,听娘的话。”丑伢看到娘泪水汪汪这才松了手。

“那我们上路吧!”老僧师道。

“等等!”娘又像想起了什么似的,走到灶台边从碗里取出七个煮熟了的鸡蛋,

塞进了丑伢的兜里:“拿着,留在路上吃。”

丑伢眼睛模糊了。

是啊,这全家仅有的七个鸡蛋,娘在病中都没有舍得吃一个哩!

娘又从竹篮中取出早晨吃剩下的几个菜团,包好塞进红包袱里。丑伢推脱不要,

娘嗔怪道:

“穷家富路啊,路上比不了家里,借都没处借。”

当天下午,丑伢便和老僧师一起,告别了村人,告别了泪沾衣衫的娘和兄妹。

当他挎着小红包袱走到村头时,忽又听到娘喊他的名字。他回头一看,娘正风

风火火拨开人群,向他奔来。

“娘,还有话要嘱咐俺吗?”丑伢一头扑到娘的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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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行千里母担忧。娘的头发有些散乱了,不住嘴地叮咛:“伢子,出门在外,

不比在娘身边,处处要谨慎小心。对师父要尊,对师弟要爱。见荣华富贵的人不卑

不亢。莫受不义之财,不结无义之友。住店不要靠窗睡,自己一人不要走夜路。遇

事切莫逞强。学本事莫要满足,学到知羞处,武艺才能强……行走千里别忘了家乡

热土,儿啊,你走吧!”

娘用衣袖遮脸,不忍见儿远去的身影。

“娘,俺全记下了。”

这时,朝夕相处,追逐嬉戏的放牛娃们,也都追到村头相送。小丑伢此时此刻

不知该对小伙伴们说些什么,他咬着小唇,向他们挥了挥手。

此处一分别,孤篷万里征。

山绵绵,水绵绵,

情切切,意切切。

小丑伢拖着沉重的步子,带着一腔游子恋乡之情,跟着老僧师一步一回头地走

了。

啊,通往少林的路,人生第一征途!

忍辱救师

还没有走出大别山的余峰,娘塞在世友包袱里的几个菜团子和鸡蛋早已进肚了。

此后,师徒二人便沿路卖艺,走走停停。世友为师父鸣锣开场,师父在场上耍拳卖

艺,为两人挣些吃的和盘缠。他们就这样走走演演,演演走走,三个月已过,路程

却还未走完一半。

这是一个暴风雨的黄昏,师徒二人来到了淮河岸边。

风怒吼着,撕扯着衣裙;雨鞭劈头盖脸地抽打着他们又饥又寒的身躯;平静的

河水,激起了浑浊的波浪。天连水,水连天,天地被迷迷蒙蒙的雨水连成一片。

“师父,这河中没有船,咱们怎么办?”

“那我们先到前边树林里避避雨,挡挡风寒吧。”

小世友搀扶着师父,踉踉跄跄来到了柳树林,二人依树而坐。这树身虽然粗大,

但叶子却小而稀疏,哪能挡雨避风呢!

雨水落在脸上,像条自然小河,刷刷小流。小世友紧闭双唇,生怕老天爷毫不

吝啬地把他肚子灌饱。

“徒儿,冷吧?”师父关切地问。

“不冷!”世友咬咬发紫的嘴唇。

不冷是假的,冷又有什么办法呢?小世友担心的不是自己,而是八十高龄的师

父。这时,他见师父脸色发青,嘴唇发紫,牙齿打颤,说道:

“师父,咱们还是找个村子住下,改天再过河吧!”

“这里是有名的马家洼,村子比较稀。只有顺河岸东去十八里,那里有个龙泉

寨的村子。要去,那里还近些。”师父高义牙齿打颤哆哆嗦嗦地说。

风更狂了,雨更大了。

师徒二人偎依着,好不容易来到龙泉寨,找到了一个破庙住下来。

小世友帮师父脱掉路上被雨水打湿的衣服,让他躺在土台上。然后架起柴火,

烘干衣服。当他把干衣服放在师父脑头时,碰到了师父的额头,他吃了一惊,那额

头滚烫滚烫的。

“师父,你发烧了!”他喊叫师父,师父却双目紧闭,昏迷不醒。往日力大如

牛的师父,今日却像死了一般。他害怕了,伏在师父身上呜呜地哭起来。好一会儿,

师父蒙蒙胧胧地听到了哭声,慢慢地睁开双眼,说:

“好孩子,莫要哭。我的病不要紧,喝碗开水,出出汗就好了,佛祖会保佑我

平安无事的。快去给我取碗水来。”

小世友擦擦泪,向村子跑去。

师父高义一连喝了三碗白开水,直到第二天凌晨,大汗未出,高烧未退。师父

自己也感到奇怪!这可如何是好呢?

“药。”小世友想起了药。可是钱从哪里来呢?无奈中,他想起了娘给的银镯,

便和师父商量说:

“师父,把镯子当了,抓剂药吧!”

“镯子不能当!那是你家的传家宝啊!”师父喘了一口气,“要不,我衣袋里

还有几个碎铜钱,就用它抓剂药吧。”

“好,俺就去。”世友翻出师父的衣服,取出零钱,向离村十五里的集镇跑去。

太阳移到头顶,青龙镇赶集的人还没有散,熙熙攘攘,十分热闹。

小世友手攥铜钱,在人群中冲冲撞撞,穿过大街,向前走。

哟!大街尽头的草坪上围着一圈人,这是看什么的?

真吓人!一个衣衫褴褛的老汉,面前放着一个大竹篓,竹篓里装的全是蛇呀!

红的,黄的,绿的,黑的,各种各样花纹的,大大小小都有。这些蛇,像给谁触怒

了似的,昂起头,吐出尖尖的血红的舌头,向四周呼呼地喷气。

小世友无心观顾,绕过人群,挤进集市中心广场,找到药店,向店老板叙说了

师父的病情。店老板放下药书,随即开出药方,递给了二掌柜交钱付药。

“两串铜钱。”二掌柜扒拉一下算盘珠,扫视了一下还没柜台高的小世友喊道。

小世友抬起手腕,把攥得紧紧的碎铜钱放在柜台上。二掌柜扒拉一下,点了点,

道:“小兄弟,这钱还差一个铜板哩!”

“差一个铜板!”许世友额上沁出了汗珠,“师傅,俺手中就带这么多铜板,

救人救命,看在俺师父落难的面上,能不能少收一个铜板?”

“不行不行,药店没有这个先例,你还是另想办法吧!”二掌柜把铜钱随手一

推。

正是这当儿,洋人的高头大马突然闯了到街上,在前面不远的一家高台阶下收

缰勒马。大门开启处,闪出一位阔太太,由洋人陪同,莲步点点,下了台阶。

“夫人,快上马!”那骑马的洋人叩首作揖。

“这叫我咋上呢?”贵妇人娇滴滴地道。

“踩马凳没带,你就将就着吧。”那陪同的洋人歉意地说道。

可叹那贵妇人是吃雪花团儿的,光长肥胖不长骨,个儿太矮,一连几次都没有

登上马鞍,从马屁股上溜了下来,招来过路行人的围观。旁边的洋人又不肯在大庭

广众之下屈身相助,便向周围的众人喝道:

“谁能屈身,让太太踏上一脚,上去马背,两个铜板就赏给谁!”

围观者哗然。

“俺来!”这声音干净利索。

正处在择借无门、心急如火的小世友,挺胸走过来,他虽然对洋人没好感,但

是此时此刻,师父的病要紧!

他走到马前,咬紧牙关向贵妇人屈下身子。这黑白颠倒的时代,命运之神竟如

此惩罚他、捉弄他,使他变成了夫人的“垫脚石”。

贵妇人上了高头大马,喝开人群,扬长而去。

“拿钱!”小世友伸出手,理直气壮。

“给。”盛气凌人的洋人,把脸朝天一仰,随手从裤兜里掏出一把铜钱扔在小

世友脚前,转身走上台阶。

“呸!狗日的!”小世友终于憋不住了,骂了起来。那豹环眼里射出了两溜火

星。

那洋人听了,知道小孩儿是在骂他。马上驻足,回首审视着小世友。小世友也

不示弱,以牙还牙,以目还目。这下更激怒了洋人,他上前去扇小世友的耳光。小

世友一没躲闪,二没还手,三没啼哭。此时,他认为躲避有失中国人的尊严,还手

是不聪明的表现,啼哭那更是无能和软弱。他坚信中国人决不都是无能之辈,只等

将来,只等将来……

身遭一阵毒打之后,小世友站起身,想着师父还在病中,他不能在这里久留,

于是,躬身只捡起一个铜板,匆匆向药铺跑去,付了钱,抓回了药,赶回龙泉寨。

老僧师高义吃了药,大汗淋漓。当天夜里,病情就有了好转。世友高兴了,紧

锁的眉头顿时舒展开了。但在高兴之中,他却忘不了贵妇人的一脚、洋人的几记耳

光。只是他宁愿把这仇恨永远深深埋在心底,也不愿把这一切告诉师父高义。

第三章

深山遇匪

残阳如血,天近黄昏。

师徒二人又向前行走了约摸百十米,见前面有一棵五人合搂不住的特大古松,

横在面前,拦住去路,又好似把路劈成了一左一右,究竟走左走右?师父也拿不定

主意了。

“徒儿,你暂歇一下,待我辨辨方向再走。”

小世友一听说休息,正合心意,一屁股坐在古松下。人小闲不住,从衣兜里取

出母亲送的银镯玩了起来。

嗬,宝镯!就在这时,四只贼眼盯上了这光闪夺目的“猎物”。小世友做梦也

没有想到,这四只贼眼就来自他头顶上空的古松枝上。

这两个贼人,正是大军阀吴佩孚的部下,在嵩山吃了败仗,流落到这深山僻林,

杀了前面古庙中的道人,以此为窝,做起了山林强盗。这两人的名字叫姜龙、姜虎。

他们的正头领是“大鞋僧”,副头领是李才,外号叫“老猴子”。

此时,小世友正在手中抛镯子玩,一不小心,手镯脱手掉在脚头的草地上,他

伸手去抓,不但抓到了镯子,同时也抓到一手血迹。

“师父,这里有血!”小世友惊叫起来。

小世友看到手上、镯子上全是血迹,再往草地里一瞅,只见地上还有三个被刀

削掉的手指头。

“师父,有人被杀!”他又惊叫起来。

老僧师高义正在古松后徘徊,忽听到小世友的惊叫声,急忙奔跑过来,双手把

小世友楼在胸前:

“徒儿,休要怕!有老僧在此,纵有十个山林强盗,也不是咱的个儿!”

小世友两只小眼睛紧张地注视着四周阴森森的密林,生恐那山林强盗从中跳出

来!当小世友的眼睛落在身旁古松树干上的时候,他又惊叫了起来:

“师父,那树上有字!”

古松树干上被刀刮去一层皮,上面写着四行小字:

此地有山虎,望你要记住,小路不能走,过了要杀头!

“师父,那咱们还是走大路吧?”世友把脸转向老僧,心里咚咚打着鼓。

“徒儿休怕!待我考虑一下。”此时他已判定九年前下山走的正是这条左边的

小路。他不想急于回答孩子的问题,主要是想缓和一下小世友紧张的心情。

出乎小世友的意料,师父给他讲起了“天狗吞日”的故事。

相传在很早很早的时候,有十只天狗要吞掉太阳。事情被太阳宫里的两个放牛

牧童发现。这天傍晚,两个牧童甩响牧鞭,正要回归,突然间十只天狗个个张着血

口,吐着舌头,气势汹汹奔太阳而来。弟弟见了忙扯着哥哥的衣襟:“我怕!”哥

说:“不要怕!我去把它打散!”接着哥哥跃身抽鞭去撵那天狗,“叭叭”几声鞭

响,震耳欲聋,把天狗打得死的死,逃的逃。最后,一只逃散的天狗跑到弟弟身边,

衔走了胆小的弟弟。

高义讲到这里,问道:“你是学弟弟还是学哥哥?”

“哥哥好样的。”小世友答道。

“来,老僧耍上几手,也让你开开眼界,长长见识!”老僧高义名则耍武,实

则是给小世友壮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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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间,他束了束腰带,走至三棵碗口粗的杉松旁。他四平马步站稳,两脚两

肩平直。腿平则两膝自然外展,气沉丹田。突然间,他迅速出拳似是击树,悬身起

跳,空中转体,使出他练就的“铁腿功”,只听“咔吱”一声,中间那棵杉树断成

两截。

小世友目瞪口呆。

接着,高义又落地站稳,来了个“双蛇出洞”拳,左出左拳,右出右拳,拳出

有形,打之无形,“咔咔”两拳,左右两棵杉树又是应声而倒。

老僧师行完拳腿后,大气不喘。这不但惊得小世友叫绝,而且也惊得树上的两

个歹徒吐出了舌头,佩服老僧的武功高深。

这时,姜龙向姜虎暗打了个手势,那意思十分明白:此人非同凡人,不可贸然

行动。吓得他们猫在树上,连大气也不敢出一口。

老僧师走到世友面前,问道:“徒儿,你说咱们是走大路还是小路?”

“师父,你就选吧。走哪儿都可以。”小世友立时胆壮起来。

“这树上不是有言在先‘小路不能走,过了要杀头’吗,今天,咱们非要闯闯

这条小路不可,看他们能奈我们师徒如何?”

世友点头答应,揩干银镯上的血迹收好,随老僧师沿小路向前走去。

师徒二人走后,两个歹徒才从古松上跳下来。他们合计了一番,奸滑的姜虎皮

笑肉不笑地说道:“好汉不吃眼前亏。我们快去绕路,报告头领,由他们出面交手,

定能得到宝镯。”说完,二人绕道而行,穿林跨涧,匆匆地向古庙里奔去。

再说他们正副首领“大鞋僧”和“老猴子”正在古庙后院里饮酒作乐,酒过三

巡,两人已面红耳赤。“大鞋僧”显然是喝得多了点,说起话来,颠三倒四的。这

“大鞋僧”不像“老猴子”圆头滑脑、心计刁钻,他身高约有七尺,腰阔腿粗,面

如黄铜。两道浓眉,一双大眼,厚嘴唇,高颧骨。他说话粗野,做事鲁莽,为人正

直。单说那“大鞋僧”的绰号,也有一番不寻常的来历哩!

早年间,他就入寺做了和尚,法名文载。他人高脚大,穿的鞋是少林寺院五百

弟子中最大的,也是最特殊的一双僧鞋。鞋长一尺,宽八寸五,鞋内能放下个八斤

重的猪娃子。因此大家都叫他“大鞋僧”,连方丈老禅师也不例外。

由于他脚大手笨,做事不像其他师兄师弟那样灵活,因此,方丈老禅师打发他

到厨房里干饭头差事。文载不但自己亲手作炊,还要安排一班人的炊事活计,一天

到晚忙于炊管深得方丈禅师的赏识。

“坐禅习武”是寺院的传统。寺中不拘老和尚,还是小沙弥,或多或少都会耍

上几手。文载见师兄师弟们个个武艺高强,十分羡慕,自己也想学些武艺,只是炊

管差事太忙,腾不出手来。

厨房门前放着一个破铜钟,相传是南北朝光启年间铸造的,上面铸有一行字:

“重八百斤,声传百里。”北周武帝时,摔掉了钟鼻和一个钟角。文载每逢早晨晚

上,饭前饭后,都要抱一抱这个破铜钟。起初,钟连动也不动,可三年后,他不但

能抱起来,而且还能围着寺院转三圈,气不喘心不跳。后来在一年一度的寺院比武

会上,文载的抱钟功夫被众僧捧为“金箍架”之功。随之“大鞋僧”便小有名气。

九年前,少林寺院被火焚烧,他和老僧师高义,都是逃难之僧,云游全国。出于生

活所迫,他投奔了吴佩孚的部下当了列兵。在这种军队里,渐渐学会了吃喝嫖赌,

偷鸡摸狗。三个月前,吴佩孚的军队吃了败仗后,他便和“老猴子”领着一伙人占

山为王,杀了庙主,扯旗当起了土匪黑霸头。他被推选为正山王,“老猴子”心毒

手狠,官欲熏心,早就觊觎着这个位置,只是一直没有机会干掉“大鞋僧”。今晚,

他和“大鞋僧”躲在屋里喝酒,并支出小喽罗去拦路抢财,就是为实现这个不可告

人的阴谋。

“来,咱们对干!”“大鞋僧”把酒碗高高举起,像驴饮清水似的,把酒咕咚

咕咚地倒进肚子里。那“老猴子”也喝了一碗,只是这碗不是烈酒而是开水。

“来,咱们再干一碗!”“老猴子”说完,又各碗添了酒和水,“今日有酒今

日醉,咱们一醉方休!”

那“大鞋僧”喝得满脸通红,也不示弱,又干尽了一碗,接着便倒在了床上。

“老猴子”又乘机端过一碗烈酒上前灌下。

片刻,“大鞋僧”哇哇直吐,醉成烂泥,昏睡过去。这时,“老猴子”开门看

看外面,四周漆黑一团,鸦雀无声。接着,他进了屋,插上门闩,从腰间拔出寒光

闪亮的匕首,刚要向死猪一般的“大鞋僧”刺去,恰在这时,门外响起了“咚咚”

的敲门声。

声音急促。“老猴子”立时敛起匕首,掖在腰间,心咚咚直跳:“莫非有人监

视?”

“咚咚咚!”又是一阵敲门声。“老猴子”作贼心虚,身子不禁打起颤来,话

腔里也有几分哆嗦:“谁……呀?”

“快开门啊,我们有急事禀告!”门外人等不及了。

“老猴子”听出是心腹姜虎的声音,心情才平静下来。他走至门后,打开门闩,

姜龙和姜虎拥进屋里。姜虎瞥了一眼床上的“大鞋僧”,跳到“老猴子”面前,用

手比划一个八字(土匪动作),嚷道:“哥儿们,今晚七星高照,发现一条‘王八

’(意指武艺高强的人),身藏宝镯,比你那金戒指要强百倍,只是这‘王八’身

怀绝技,弟兄们不敢轻取,特来禀告!”

“这‘王八’在哪?”“老猴子”贼眼一轱辘,小黄牙一龇。

这“老猴子”人长得虽不怎地,鬼心眼却不少。他长得个矮不说,且又干又瘦。

刀子脸,绿豆眼,麻秆身子,腿又短。和“老猴子”这绰号倒很相称。他在吴佩孚

部正当列兵的时候,就是一个见风使舵,吹牛拍马的人。此人贪财忘义,见财眼红,

见女人走不动。不少和他相处的人,背地里都骂他“花花肠猴百灵”。此时,他听

到姜虎提到宝镯,禁不住垂涎三尺。

姜虎见“老猴子”问“王八”在哪,立时答道:“他和他的小徒弟正往古庙走

来。”

“快去,吩咐把门看守,安排房间,分文不取,留他住下。”然后,又和姜虎

耳语了几声。姜虎便俯首听命地跑出了门,向前院奔去。

“老猴子”转身见姜龙抓吃五香豆,厉声骂道:“老母猪进菜园,顾吃不顾脸。

快,给我滚出去,让我清静清静。”

姜龙没趣地离去。

不一会儿,姜虎又跑回来禀告:“守门人已经把他们师徒二人安排在西院厢房。”

“你回去休息吧。”

姜虎闻令退出。屋内只剩下“老猴子”和“大鞋僧”。“老猴子”踱来踱去:

宝镯真令人心馋,可那“王八”武艺高强,自己怎么是他的对手?该怎么办?

有了!他看到床上的“大鞋僧”,立时心生一计。

决心已定,说干就干。他取出一碗醋,走至床前,撬开“大鞋僧”的口,咕噜

咕噜地灌了进去。“大鞋僧”渐渐酒醒,问道:“什么时候啦?”

“天已黑了。”“老猴子”立时答道,“大哥,您还用饭吗?”

“大鞋僧”见“老猴子”这般殷勤,也不推辞:“洒家只感口干舌燥,快弄点

小米绿豆粥,外加一盘酱牛肉。”

“好。好。”“老猴子”的头像鸡啄米似地连连点头应道:“我这就给您端来。”

说完旋风般地出了屋。不一会儿,“老猴子”端来“大鞋僧”要的饭,道:“大哥,

用饭吧!”

“大鞋僧”盘腿坐在床上,三下五除二、风扫残云般地吃了个净光。这时,

“老猴子”见机行事,便上前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大哥,今晚有一喜事,不知该

讲不该讲?”

“休要客气,快快讲来。”

“好,好,小的讲来。”“老猴子”绿豆眼一轱辘,道,“今晚,有一‘王八

’,带海多的银两和宝镯,住在了古庙,不知该取不该取?”

“该取,该取,你就去吧!咱们二一添作五。”

“可是……”

“可是什么?你就尽管讲来。”

“听姜虎说那‘王八’,身高马大,膀扎三匝,武艺高强,我怕不是他的对手。”

“是这么回事。”“大鞋僧”不但武艺高强,而且性格直率粗鲁。听到这里,

眼珠子一暴,略一愣说:“你的意思是让洒家去?”

“小的有这么个想法,只是不敢惊动大师”。

“小意思。”“大鞋僧”慷慨激昂,“我去,让他尝尝少林弟子的拳头。”

“大哥武艺高强。我可是大树底下好乘凉了。”“老猴子”奉承道。

“就这样定了。”“大鞋僧”双脚立地,去寻他那双能装下八斤重猪娃的大鞋。

“老猴子”眼尖,马上弯腰把鞋给他穿上。

“把刀给我取来。”

“老猴子”又赶忙跑到墙角,取出大刀,递给“大鞋僧”。

“他们住在哪里?”

“西厢房里。”

“好,你且休息,我去去就来。”说完,“大鞋僧”径直向西厢房走去。

“好,我等大哥喜讯。”“老猴子”望着“大鞋僧”踉踉跄跄的背影,露出了得意

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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