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河畔上战旗红


题记:这是我一次带队参加会战的经历,略有增减,不知是否符合职场版面要求,不当处,烦请版主转到适合版面。――仅以此文献给当年的战友们


七十年代中期在渤海湾的辽河畔,准备开发那里发现了的大油田,做为辽南人无不为这一消息所振奋,也为我们的家乡富含的矿藏而自豪。

就在某一年的冬天,我们民兵连接到了公社武装部的命令,三天后整装出发,到设在盘锦火车站的接待处报到,参加抢修辽河油田公路的冬季大会战。

经历过那个年代的人大概都知道,当时还处于文化大革命后期,那时在“深挖洞、广积粮、不称霸”,“备战备荒为人民”的号召下,地处东北的民兵也是经过一定军事训练的队伍。一些突发事件也经常以民兵的组织形式实施。

我们迅速从各个排抽调出十几个基干民兵,组成一个班,由连长任班长,下设三个小组,由排长任组长,准时开赴战场。

说是战场一点也不夸张,尽管没有枪炮、没有硝烟,可这次会战,都是以战斗序列组织进行的。县里设团、公社设营、营下有连排班。我们的武器就是锹镐、推车和爆破冻土层用的炸药、雷管、导火索。我们的任务就是在规定的时间里拿下分配给我们的路段。我们的敌人除了那些冻土以外,还有冰天雪地的恶劣天气。我们猜测这次会战有两层意义,首先是经济建设,其次是战备训练。

当我们下了海沟线的列车,在盘锦车站的接待处报到后,立刻登上了在那里早已准备好的敞篷解放牌汽车,就继续出发了。我们不知道具体的目的地在哪里,也不知道生活条件如何。总之,组织上有安排,那些不是要我们操心的事儿。

汽车一辆接一辆地陆续开出了不大的盘锦市,开出了郊区、开出了村庄,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车轮下的道路,已经由柏油路面、沙石路面渐渐的变成了乡间土路,汽车仍然在积有冰雪的土路上颠簸前行。此时,已经听不到城市的喧嚣、听不到村庄的犬吠,听到的只有车轮碾着冰雪路面‘咯刺咯刺’的声响、锹镐随着汽车的颠簸发出的铿锵声和人们的议论声。

渐渐地连乡间小路也不见了,展现在我们眼前的是一望无际的芦苇荡。割倒的芦苇一堆堆地僵卧在平坦的冰雪大地上,没有被割的芦苇一片片地站立在雪地里随着凛冽的北风瑟瑟发抖,飘着与雪一样白色的芦苇穗,在寒风里无力地摆动着,即使偶尔有芦花飘落,也分辨不出究竟是雪花还是芦花来。我们每个人的心里不禁嘀咕起来:我们的住处在哪里?我们的伙房在哪里?这就是我们的战场么?

当汽车停下的时候,我们看到了几个足有二三十米长、五米多宽的大席棚。席棚是由先头部队用芦苇编制成的炕席在割过芦苇的冰面上搭成的,里面每隔十米左右有一个煤火炉,给我们带来一点点热乎的期望,席棚外的不远处有露天的锅灶。大家此时已经明白:这就是我们的宿营地了。

冬日里的夕照残阳,无力的洒下一抹光亮。后勤组的人员立刻忙碌起来,卸下随车带来的米菜和饮用水,就开始为大家准备晚饭了。不久,开饭的哨声响起,大家便纷纷拿出自备的饭盒排着队打饭打菜。吃着高粱米饭,喝着白菜豆腐汤,身上有了一丝暖和的感觉。这时有一个粗大的嗓门叫起来:“这饭糠味太重了,哪个缺德鬼拿的米啊”,我一听就知道是我们那个愣头青组长在嚷嚷。大家也跟着七嘴八舌地议论开了:有的说“这里参进了某种品种的米”,有的说“米磨的也太粗了”,有的说“我们拿的米可是好的,也不知是哪个大队的这么小气”。听到大伙的议论,临时排长有些脸上挂不住了,说:“都是大家分别拿来的,哪能做到一致划一呢,这点小事有什么好吵的”。总之,这第一顿野外餐是算在一片责备声中吃过了。

晚饭过后,排长给我们分配了铺位。所谓铺位,其实就是一块扫去浮雪,带有芦苇茬子的冰面。我们大家用锹把露出冰面的芦苇茬子铲平,从棚外抱一些芦苇叶子铺在上面,再把发给我们每个人一张的厚草垫子铺在苇叶上面,把我们的铺盖铺在草垫子上,这就是我们的床铺了。

在准备睡觉时,我们班的两个小组长愣头青和精细鬼偷偷地嘀咕着什么,那个愣头青似有些愤愤不平的样子,瞪着大眼睛似乎要喊叫,精细鬼神秘兮兮的连连摆手,指了指我,那意思好像与我有什么瓜葛。

不一会儿,他们两个悄悄地把我拉到席棚外边,愣头青组长粗声粗气地说:“这也太熊人了!”精细鬼拉了拉他的衣袖,制止了他的大嗓门儿,把脸转向我,“是这么回事,我们发现个问题”,顿了顿以询问的目光看看我,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我清楚这个精细鬼,他说的话都有一定的道道。我也认真起来。“发现了什么,你就快说么!”“我们发现,我们的十几个人的铺位是离火炉最远的,而与我们编在一个排的另一个大队来的人离火炉最近,你说,这不是欺负人是什么”!经他俩一说,我当即明白了,这分明是排长有意安排,可能是哪个地方得罪了他,也可能是出于对自己部下的偏袒,可仔细一想,这也是人之常情,没办法:哪里不都得住人,这种事即使找到公社武装部的营长也说不出理去,谁会管这些鸡毛蒜皮的事儿,况且,现在的临时排长就是那个临近火炉那伙人大队的。于是,我只好安慰他们:“算了,出门在外,搞好团结要紧。你们俩千万不能给我惹事,不听话,看我怎么收拾你”。愣头青组长哼了一声算是回答,精细鬼组长点点头表示认可了。看来这事就这样暂时平息下去了。

东北的冬天那真叫冷,尽管盘锦地处辽南,可平常青天白日的晌午也有零下十几度的气温,更不要说野外大地上的夜晚了。小北风吹着席棚簌簌作响,几个煤火炉虽然升着火,可对于我们来说,一丝热气都感觉不到。我们个个戴着棉帽子蜷缩在被窝里,在自己体温的温暖下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早晨起床时,一看同伴几乎使我们笑出声来,经过一夜的修炼,我们都成了白眉大侠了,个个人的眉毛上都挂满了一层白霜,再看看被头也结满了白霜。煤火炉陷进去半截,原来是由于炉火的烘烤,使煤火炉下面的浮冰融化了。想到洗簌,可为难了,这茫茫芦苇荡的冬季,有冰有雪就是没有水,烧饭做菜用的水也是用汽车从很远的村子里拉来的,哪能给我们洗簌呢。大家都从席棚外面的雪地上,抓起雪边擦脸边打趣儿:“我们也学回侦察英雄杨子荣吧”。

营部开过简短的誓师大会后,人们打着队旗进入了工地。一个队旗代表着一个大队的民兵组织。沿着即将修建的公路,一面面鲜红的队旗在凛冽的寒风里扑啦扑啦的招展开来,旗下是一队队荷锹肩镐的民兵,场面也是蔚为壮观,颇有一些雄壮的感觉。

临时排长把任务领下来后,沿着工地来回走了几趟,用铁锹把量了量总的长度后,开始分配任务。按照人均长度把要修建的路段分给各个大队的班里。我拉着精细鬼组长一起接受分配下来的路段。这小子心眼儿多,鬼机灵,有什么事我都愿与他商量,当然在此关键时期更不能例外了。当临时排长把我们的任务分配下来时,这个机灵鬼向我挤眉弄眼,指了指地段。我立刻发现了这里的问题,这个地段比其它的地方低洼好多!做为经历过无数次大搞农田基本建设的我来说,十分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不要说就我们眼下的十几个人,就是在增加三四个人恐怕也难以赶上兄弟部队的进度。基于现状必须马上跟临时排长说明情况,争取合理解决。我想这个把握还是有的,虽然眼下他是临时排长,我是他的部下,可平时我们经常在一起开会可是平级哦,熟头巴脑的,不会这点面子都不给吧。

没有想到的是临时排长的固执几乎让人难以置信,明摆着的事实就是得不到纠正。最后竟然形成了一个僵局难堪的局面。临时排长坚持他的分配原则,我只能带队撤离工地以示抗议。在公社武装部营长的协调下,终于给我们减少了两米的长度,我才带领同志们复了工,但与临时排长心里的梁子算是结下了。

临时排长的态度一直让我琢磨不透,后来与精细鬼仔细分析才知道,问题出在愣头青身上。那天吃饭时愣头青带头嚷嚷饭不好吃,刺痛了临时排长。原来那天做饭的米是临时排长村子的,因此降低了临时排长的威信。带来了对我们的格外“照顾”。吃一堑长一智,以后我们乖乖的就是了。

接下来的日子,似乎平静了很多,无非是早出晚归,各自为完成自己的任务而拼搏。要说带出来的这群小伙子,那可没的说,个顶个的吃苦耐劳,大冷的冬天,个个汗汽腾腾的,尤其是膀大腰粗的愣头青,干起活来简直不要命。推起独轮车,比谁装得都多,跑得都快。他所带领的小组更是生龙活虎,不时的与精细鬼的小组叫号比拼,那真是一个热火朝天的劳动场面。

为了早日完成任务,经常以村为单位组织挑灯夜战。看着路基的一天天增高,我们心中的喜悦之情也油然而生,记得在一个收工的夜晚回来的路上,乘着兴致我不禁顺口偏出几句顺口溜来:

“风吹芦花飘,星稀月已高;战士荷锹归,汗水透棉袄。”

这就是奋斗的乐趣。

说来也怪,尽管我们如此拼命,可进度总是落在相邻的临时排长他们的后面。营长每次总结会都在表扬他们,看着他们那种得意的样子,不要说愣头青受不了,我的脸上也是火烧火燎的难受。在一次夜战收工后,我与精细鬼悄悄的留在后面,决定查个究竟。我们走到他们的路基上和我们的路基上仔细的一看,立刻真相大白了。原来,他们为了与我们争胜,在与我们接壤的地方总是有意无意地高出我们一点,而中间就不如我们的高了。在那样大的面积上,这点儿小差别不注意是很难分辨得出的。

经过调查研究,我们找到了落后的答案。我们应该如何应对呢?精细鬼出了个主意:“我们就来个将计就计”。如何叫将计就计呢?就是我们尽量把我们路基的中间做高,接壤处做低,让他们高兴去吧。

于是,在后来的几天里,我们一直贯彻这个“将计就计”方针。他们更加在我们面前得意了,经常听到营长的表扬毕竟也是一件光荣的事啊。

谁知到了临近完工的几天,我们的进度突飞猛进,一下子就超过了他们,就像长跑冲刺一样,把他们远远的甩在了后面!经过验收,我们终于先他们一天完成了任务!当我们卷起鲜红的战旗、哼着小曲收拾行装准备回家的时候,他们还在工地上挥汗如雨的拼搏着,我们的伙伴们个个脸上洋溢着胜利者的微笑。

后来,精细鬼把那个“将计就计”的奥妙告诉了我。原来,只要接壤处,我们总是低于另一面,另一面高出的土就会自动地流到低处,无形中我们即满足了他们虚荣心的需要,也占了他们的便宜了。我不禁狠狠打了精细鬼几拳,“好你个精细鬼呀,你把我都骗了”!

眼下,辽河油田里井架林立,道路纵横,原油不断的从地下流出地面,不断的流进生产应用领域,谁还能知道当年那些被岁月风尘所淹没的故事呢?

当年的那些战友们,你们过得还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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