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生存》:完美的超脱,遗憾的回归

《荒野生存》:完美的超脱,遗憾的回归

好莱坞的电影以娱乐见长,拳头+枕头+大制作是一般的印象。但如果认为这帮电影人只会拍这个,就有点小瞧他们了,他们经常会推出《辛德勒名单》、《阿甘正传》和《芝加哥》这样好的文艺片,《荒野生存》就是最新的一部。


这片改编自一本名为《阿拉斯加之死》的小说,电影的英文名是《into the wild》,俺脚得准确而吻合电影调性的译名应该是《走进荒原》,而现在这《荒野生存》的译名,完全没了影片的诗性,甚至把一部表现死亡的电影弄出了鲁宾逊式的联想。有翻译家曰:“诗,就是在翻译中失去的东西。”正是此意,尤其是碰到翻译匠的时候。


电影说的是一件真事。一个刚大学毕业的美国小子,象中了榜的贾宝玉一样,抛弃了主流社会认可的锦绣前程,背叛了只会做生意不会做父母的爹妈,捐了两万多美元的私房钱,然后精心策划了个人间蒸发,与主流社会自此一刀两断,他甚至在踏上征途之前不忘烧毁所余的几张钞票。


他的征途便是成为一个伟大的徒步旅行家。往南,他偷渡到了墨西哥;往北,他的梦想是进军阿拉斯加荒原。


为什么要选择荒野,为什么要选择徒步?这不需要什么答案。有一位伟大的英国登山家遇到过无数的人或记者提同一个问题:“你为什么热爱登山?”这位英国佬的回答则成了登山界的名言:“因为山在那里。”


这听上去是一句有搪塞之用的废话――虽然感觉很禅机。但对于酷爱户外的人来说,这其实是真正的答案,既真实又完整。那些负重行走在原野的徒步者、任由汽车从身旁呼啸而过的骑行者、与稀薄的空气搏斗的雪山攀登者,或者那些攀岩的、速降的,如果你问到他们为什么做这些事,他们大概也很难干脆利落的解释清楚,最多回一句我喜欢。你再追问一句为什么喜欢?对方就很可能语塞。能想到“因为山在那里”这句回答,那一定是饱经询问以后总结出来的终极答案,这个回合的问答以后,语塞的就只能是提问者了。


小时候在街上看到从初开的国门缝里挤进来的外国驴子们,背一个巨大的背包,我们议论这包里到底装了些什么?如此巨大是否有必要?后来当自己也背上这么一种巨大的背囊的时候,才知道那里面除了装着一个人在路途上必需维系生存的装备外,还装着行走的梦想。而且总是懊恼体力不足以承受更多的东西,更郁闷于总是没有更多的时间走更多的路。


当我们背着这些东西走进偏远山区的时候,在村民们的眼里,我们就成了二三十年前街头的老外。从他们的眼神里,你能读出疑惑:这些山,有什么好爬的?就如我们看80年代初的进口电影《冰峰抢险记》时感叹一样,这些老外真是吃饱了撑的,闲着干点啥不好,非得去爬这雪山赌命。


06年翻越碧罗雪山的时候,高山牧场被晨曦的薄雾笼罩着,透出湿露露的深秋的色彩,我问向导阿忠你觉得这儿美吗?阿忠点点头,说美。对世代生活在山里的阿忠们来说,向导是一份偶尔从之的职业,眼前的美景就如上班路上的白领们发现的那个美女,美女是养眼的,但为了这个专门在街上匆匆的走,就有点神经质。


但外人眼里的神经质,有自身的逻辑。《荒野生存》里的美国小子是为了逃避和反叛。那个家庭实在是太不堪了,天天互相叫骂和斗殴的父母,给孩子的不是一个安全的港湾,而是恐怖的整个人间,惊恐和自卑从小就会被种进孩子的内心(尤其当他们知道自己居然是私生子的时候)。在这种环境下,那些粗糙和更乐于自主的孩子表现出反叛和追求纯粹的冲动,而柔顺而敏感的孩子则容易长得麻木和庸常――就象鲁迅笔下成年的润土一样,这是对不良环境的不同的适应方式。电影里有句台词,“水晶做的杯子需要小心的呵护,因为它们很容易破碎”――每个孩子都是水晶做的杯子,但不是每一双父母都能够看出这一点。


美国小子选择了徒步、选择了荒原,这是对伤痕累累的心灵的一次补救。如果他能够胜利地走出荒原,或许他的灵魂会得到救赎,重新融入主流社会。事实上,当他人间蒸发两年以后,在阿拉斯加荒原里的废弃巴士上呆够了两个月,开始重新理解书上的“people”这个词时,融雪汇成的大河成了他无法逾越的天堑,成了阴阳两界的分野。


相比之下,阿甘是幸运的。他跑穿了美国,最后西部的旷野成了他顿悟的菩提树,于是他拍拍屁股回到人间。这是一个完美的户外之旅。为了追求这种超脱与回归的完美感,无数的户外分子在一年中挤出那么几天、几周或者几个月走进荒原、登上雪山,甚至不惜让肉身经历极端考验。


我在哈巴雪山脚下简陋的客棧的木墙上,看到写满缅怀韩国遇难山友的留言,人人都知道攀登这山有风险,但来到这儿的人都不在乎;我曾经听一位瘦弱的女孩轻轻地描述她们在风吹蝴蝶(一座广东的山名)里迷路五六天、淡水缺乏的危险经历;还有一位狂热的驴子没日没夜地独自爬山,最后造成膝部过度磨损;在磨坊网上,甚至有一位徒步者以一年时间走遍南中国,只花了800元人民币,而且留下了大量的写生作品。当然,更多的同行者描述过美国小子式的徒步者,沿着公路走进藏区、走进新疆,甚至拒绝顺风车。其实他们绝不孤独,他们会遇到很多同道,就象那位美国小子一样,这种相遇是旅途中最温暖的一幕。


这千千万万的户外爱好者们,当然不可能都和美国小子一样,他们各有各的心路,但他们都选择走进雄伟的自然实现灵肉的超脱与回归。遗憾的是,美国小子死在了阿拉斯加荒野。但对于以路为家的人来说,死在路上,就是死在家里,至少他拥有过一个完美的超脱,虽然以遗憾的回归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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