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踪黑车协查员之死(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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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发经过示意图。早报记者王嵬 图 赵佳峰 制图


3月7日中午12点左右,上海奉贤头桥镇奉陆路一汽车修理厂前,搭乘非法营运车辆的女乘客陈素军,在车内被司机雷庆文连刺两刀,送入奉城医院后不治身亡。


事件的不同寻常之处在于,被刺死的陈素军,事发时正在收集黑车非法载客的证据,而她被刺的地点,正是执法部门伏击黑车的地点。


女协查员死亡证明上,职业一栏写着“民工”二字。这名33岁名叫陈素军的女性为何从事“协查员”这个工作,那名21岁的年轻人雷庆文又为何从事“开黑的”这样一个不太光彩的职业,早报记者通过走访他们生前友人、家人,勾勒出他们两人的从业概况。


◇黑车数据


据上海市有关部门2007年公布的数据,上海公交黑车至少400辆,而出租黑车2万多辆,几乎是正规出租车的一半。2005年上海共查处黑车7500多辆,2006年查处黑车2.2万多辆次,这个数字比2005年翻了近3倍。2007年市、区两级交通行政执法部门1至11月开展18726次检查,有2.5万辆非法营运的黑车被查,平均每天查黑车70多辆。


3月7日,上海奉贤,阴有小雨。中午12点不到,33岁的湖南女子陈素军悄然走在头桥中路上,在路边停靠的一排十多辆等客的“黑车”(非法营运车辆)里,她挑中了一辆银灰色的奇瑞,开门招呼司机去2公里外的迪桑汽车修理厂。


汽车启动了。陈素军显然不知道,她的生命也驶向了终点。


她 一直没稳定工作


陈素军最近几年过得并不顺利。她一直没有一个稳定的职业,无法在一个工作场所连续干上几年。她最近干得最长的一份工作,是在理发店找到的。一位新寺镇窑厂地区的居民回忆说,三四年前,陈素军在窑厂附近的理发店里做了挺长一阵,过了几年,她在环城东路上与人合伙经营了一家理发店。


人们的记忆里,当了老板的她生活并没有宽裕多少,开理发店的那段时间她一直有些憔悴。“一个叫阿山的奉贤本地人和她一起开的,理发店里有几个小姑娘。”


理发店也并不好开,大约2007年的时候,理发店停业了,据说是因为生意不好入不敷出。此后,她仍然住在新寺镇上,但是没有人能确切说出她最近一年在干什么工作。


她 最近经常打黑的


不过,新寺镇的很多司机都知道,陈素军经常“打的”。据一些以前的老友说,她最近经常“打黑的”去各个郊区角落,而这些有确定目的地的打车,有时也能给她带来一些收入。


一位曾在前日搭送陈素军丈夫和亲友的司机说,理发店停业后,陈素军和阿山开始帮路管处抓黑车,陈素军经常充当“钓鱼”时的“鱼饵”,到外面各个黑车聚集点“放倒钩”,把车钓到奉贤执法部门的伏击地点,每次可以得到200元的报酬。


虽然“钓鱼”也是存在一定风险,但陈素军似乎对此并不在意,她的身影此后经常在南汇、松江等地出没。一位认识阿山的饭店老板说,姓郭的司机曾帮助阿山等人到南汇、松江等地“放倒钩”,阿山带着陈素军等“钩子”搭乘郭某的车到各地把“钩子”放下工作。而阿山被大家认为是交通执法部门与“钩子”之间的联系人,每次钓到车后,阿山也能得到一笔报酬。


“她不在新寺钓车的,我们都知道她是个老钩子。”黑车司机们表示,陈素军后来成了专职的“钩子”,经常到新寺镇外的地方“放倒钩”。


不过在3月7日中午12点,当她坐上那辆“苏E8J410”的奇瑞黑车时,司机雷庆文对这位特殊女乘客的经历一无所知。


他 原准备五一结婚


和陈素军一样,她那天钓的“黑车”司机雷庆文的生活道路也并不平坦。2000年从安徽省六安市霍邱县来到上海后,他只上了一年学便开始帮助父亲卖菜,一卖就是四五年。


2006年2月,雷家迎来了家里的一个“大件”,他们积蓄加上借款买了一辆奇瑞轿车。这辆车一共6.8万,其中3.3万都是借款,他们开始“负债经营”。


雷庆文为自己创造了一个兼职,虽然不太光彩:他成了一位在头桥镇兼职拉“黑活”的司机。


一个全职黑车司机,一月进账3000到4000元之间,而雷庆文这种兼职司机,一个月能赚上2000外快就算不错,当然,前提是不能被抓住。


然而开黑车不被抓是很难的,刚开了两个月,雷庆文就被抓了。2006年4月21日,他因非法营运被松江的交通执法部门处罚过一次,罚款1万。


雷庆文,1987年生,个子不高,只有1米65,瘦瘦的,他的亲友说他平时很讨大家喜欢。他有一个女朋友,跟他同岁,两人在一年前订婚,准备今年五一结婚,为了订婚下彩礼,他们家也是找亲戚又借了不少钱。


他还有一个弟弟和一个妹妹,妹妹在头桥镇的一家工厂打工,弟弟还在老家读高中,今年高考。半个月前,负担着家中大部分的债务的雷庆文省出200元,给弟弟寄回老家。


雷庆文想从陈素军身上多赚点钱,陈素军也是。


他 拿起水果刀刺向她


从头桥中路到奉陆路迪桑汽车修理厂的路很短,不到10分钟就开到了。当车辆接近修理厂时,雷庆文发现车旁有几个男子围了上来,他被奉贤区交通执法人员围住了。


僵持。僵持。当有人开始拍打车窗,雷庆文拿起仪表盘上的一把水果刀,刺向陈素军。血溅车内。


雷庆文随即被警方控制。和他同一天被“钓”的司机徐志中,在区交管署等候处理时,看到了刺人之后的雷庆文。据说,他看到雷庆文面色苍白,右侧脸颊上有块伤痕,身子还在不停地发抖。一名警察问雷庆文为何杀人时,雷庆文一下子哭出声,用颤抖的声音说:“我以为他们要抢车。”


她 33岁生命戛然而止


3月7日12点15分,陈素军被送到医院时已经死亡,33岁的生命就这样戛然而止。两天之后,她的尸体被送到奉贤区殡仪馆等待火化。


人们试图寻找和她关系密切的阿山,但一无所获。昨天早上,她的家人从外地赶到殡仪馆,泪流满面。


昨日,沪杭公路2181号,上海市奉贤区城市交通行政执法大队一片静寂,赶在周一下午来交罚单领车的黑车司机都吃了闭门羹。“今天没人,回去吧。”保安领班说,领导今天都不在单位内,“而且明天后天也不会来。”


记者手记


要“便利”还是要“利益”


3月8日、9日,早报记者两赴头桥镇采访。头桥镇距离奉贤区中心约20公里,有公交南头专线等线路通过,居民的一般出行依靠公交车。


头桥镇附近有一些工厂,从镇上到工厂并没有公交线路。一些打工者反映,要是从镇上回厂,他们只能合乘黑车,或者搭摩托车。


早报记者在采访中发现,头桥镇的黑车主要聚集在头桥中路路口。这里是头桥镇的中心区域,路口依次排着20余辆黑车,黑车司机大部分是本地人,没有生意的时候一般聚在一起聊天。一位黑车司机说,他们也是排队等活儿,自发形成了一定秩序。“头桥镇这边没有正规出租车,有些人有急事用车,只能坐我们的车,我们也是提供服务啊。”记者注意到,2个小时内,没有一辆空驶的出租车经过头桥镇。


记者离开头桥镇时,搭乘南头专线公交车到了奉城中心镇,才叫到一辆空驶的正规出租车。司机表示,他们不会跑到头桥镇去拉活,偶尔过去也是从奉贤送客人过去的。“那边又远,活儿又少,没人跑的。”


如果没有了黑车,住在头桥镇的居民可能要等半小时的公交车,搭乘一段后才能叫到出租车。这当然很不方便,但坐黑车一旦出了意外,权益没法保证。一方面是便捷运输资源的匮乏,一方面是客运管理条例的规定,在类似头桥镇的地区怎样解决这两者之间的矛盾,是一个值得有关部门探讨的问题。 (本文来源:东方早报 作者:王嵬 孙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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