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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我去见江小琴妈妈这件事,马小花非常恨我。年初,她要求我和刘明与她一起回家,我们没答应。但是我们却轻易答应江小琴去见一个将死之人,而且还是当作江小琴的丈夫或男朋友.

当时,马小花哭了,她很伤心,她觉得她彻底的失去了我。当时,我想说我从来就不属于她,我只属于我妈。我不想向她解释什么,我觉得没必要,有些事越解释越迷惑人心,让人丧失判断力。

我想马小花只是一时的想法,慢慢的,她会想通一个道理,人类应该尊重死亡人,不惜一切的尊重死亡。但很不幸,夜晚的时候,刘明跑到我家.马小花失踪了,不见了,人间蒸发了。

那会,我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我想起了在长沙时,马小花跟我说过的一句话,这辈子,一定要我找一次她。站在宾馆楼顶时,她曾跟我说,如果没有爱情,她宁愿跳下去,宁愿死!我们疯了一般开车满北京城找她。

那会,我深深的体会到被人爱的痛苦,如果一个人被另外一个人爱着,我觉得就有一份责任在里面。那会,如果马小花出了什么事,她是因为我才这样的,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到派出所报案,希望公安能帮忙。可那群王八蛋冷冰冰的说,这么大个人,不是精神病,难找!

一段时间后,还是没有马小花的消息,我和刘明累得瘫倒在地上。这姑娘到底跑到哪去了呀?真是不让人好好活啊!

“怎么办啊?”刘明问我,那会,我觉得人活着真累。

有感情的人之间,从来都是互相折磨。比如,马小花的突然失踪折磨我和刘明;反过来,我去见江小琴的妈妈在很大程度上折磨了她;再比如,我的突然不见了折磨我妈,同时我妈生病住院折磨我,我觉得自己就在这个感情的怪圈里面转,反复的转.有时,感情是幸福与快乐的源泉,但同时也是不幸与痛苦的根源。

不断的寻找与担心,我和刘明瘦了几圈。我妈非常焦急,要我不惜一切,不遗余力的把马小花完好无缺的带回来,否则她跟我拼了,我爸也同样的命令我。

那会,他们想到的都是马小花的好。马小花走后,再进厨房炒菜,我妈突然觉得炒菜是一件很烦人的事;再没人陪我爸下围棋,我爸突然间觉得下围棋是一件很无聊的事。他们觉得,人生在一定程度上失去了特有的意义,没意思。

“这丫头片子!找到了,非抽她不可。”刘明很无奈的说。

“唉!”我们叹息。

只要能找到她,她抽我嘴巴,我都愿意。可那会,翻遍整个北京城,都找不到她。那会,我真恨她,觉得她不是个好姑娘.

“她会不会回家了?”我妈在旁边疑惑的说,这句话突然提醒了我们。于是,我和刘明趁着夜色准备前往。

“天都黑了!明天再去吧!”我妈有点担心,晚上开车不安全,不要马小花没找到,又把我和刘明两个大活人给搭进去了。

“唉!”我和刘明齐声的叹气,然后出门。

突然间,我妈觉得我和刘明可怜.同时,她有种不祥的预感。所以我妈跟着出来,说什么她也要跟我们一起去,她不放心,我们说什么都不肯。

“妈!您这不要我的命吗?”她的身体本来就不好,那经得起颠簸,她不心痛,我还心痛呢!我妈要是出了什么问题,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马小花。

“放心吧!很快回来!”刘明拍着胸脯,强作笑容说。

发动车子,趁着夜色出城了,朝着马小花的老家前进.路上,我和刘明轮换着开,这是我妈一再嘱咐的。累了,两人把车停下,抽烟,抬头看满天星星,远远的夜空,月亮钻进云层。就象我的心情一样,总被马小花这事压着,透不过气来。

把车停在一片玉米地里,风吹道两旁的玉米沙沙作响,老鼠趁着月色在玉米地里穿梭,动作敏捷而迅速.那会,我觉得老鼠很可爱。远处,农民扎的稻草人被风吹的歪斜,鬼魂一般。远望,是不到边际的玉米地,道路就在玉米地中蜿蜒穿梭,银蛇一般.

我和刘明在田埂坐下,抽烟,吃东西,微风拂面,一身清凉,心里却有点凄凉。马小花啊!你到底在哪里啊?

“咱们唱歌吧!”刘明提议。

“没心情!”我无趣的说,

“机会难得啊!”他说得也对,如果不是因为马小花,怎么也想不到会和刘明半夜开车,身处一望无边的玉米地。星星,月亮,老鼠,稻草人,晚风,诗一般。于是,两人扯开嗓子准备唱歌。

“唱什么歌?”我问。

“不知道!”

“想想!”

后来,决定唱《在那遥远的地方》,“西部歌王”王洛宾,一个让人尊敬的单纯的写歌老头。在他的音乐中,爱情总是那么单纯而充满激情;在他的音乐中,少女总是那样的奔放与含蓄,充满着对爱情的忠贞与向往;在他的音乐中,小伙子总是那样的健美豪放与细心多情。爱情是那样的纯洁,不带一丝的瑕疵。

在那遥远的地方

有位好姑娘

人们走过了她的帐篷

都要回头留恋的张望

她那粉红的小脸好象红太阳

她那活泼动人的眼睛

好象晚上明媚的月亮

我愿抛弃了财产跟她去放羊

每天看着那粉红的小脸

和那美丽金边的衣裳

我愿做一只小羊跟在她身旁

我愿她拿着细细的皮鞭

不断轻轻打在我身上。

愿歌王老人家在天堂微笑,人间男女都能够拥有纯洁幸福的爱情。愿我们此行能找到马小花那娘们,这是我第二次称马小花为娘们.既然不是好姑娘,那就是娘们.

那会,在我看来,马小花确实不是个好姑娘。好姑娘能这样不声不响的走吗?我和刘明疲惫不堪.

唱着歌,继续前行,我们有点陶醉。天空繁星闪烁,月亮朦胧;地面一望不到边的玉米地,风轻轻的吹。虽然我们的歌声并不动听,但我们认为,那是一生中唱得最好的一次,比在任何歌厅唱的都好。

那会,我在乎的,不是歌声动听与否.关键是我们想到了要唱歌,而且也唱了,这就够了.我们感觉很满足,暂时把寻找马小花的烦恼忘了。

半夜,在玉米地里唱歌这件事.后来,我和刘明经常提起,江小琴见不得我们陶醉的样子。

“后备箱还有酒!”刘明提醒我,又把车停下,从车厢把酒拿出来。两人边喝酒边唱歌。那会,我想人生能如此,何所求啊!

很不好意思的提一件事,那时候,在玉米地里,我和刘明写了一首诗。强调一点,这是即兴发挥,不过江小琴认为是个屁屁,我们觉得她不会欣赏。那是我和刘明人生第一次合写的一首诗,也是唯一的一首,所以在此,我要把它写下来。

繁星银天穹,

月光玉米地。

微风稻草人,

把酒笑前行。

那会,感叹于自己还有写诗的才华,互相夸着对方,甚是陶醉。原来并不是张敏,朱玲那种所谓的诗社成员才会写诗。当然,我一直都认为她们那是狗屁诗,因为她们本来就是狗屁般的人,那就只有写出狗屁诗。

黎明时分,车子拐进一条小土道,不知该怎么走了。下车问路,继续前行.中午十分,车子拐进了马小花所在的村子,但不确定是否马家村。

“是这里吗?”刘明问。

“不清楚,那个大妈应该不会骗我们吧!”

“问一下!”于是,我问路边玩耍的小孩,小朋友,这里是否马家村的干活!是否有个叫马小花的姑娘!可小屁股们看到我们,笑了笑,一窝蜂散了.不理我们,好象我们是拐卖妇女儿童的。

那会是中午,村子里没人,都到地里劳动去了。我们几乎绝望了,于是,决定站在村口大喊,管不了那么多了。

“马小花!马小花!……!”这么大声喊,我就觉得马小花这名字实在难听,还不如叫马小草。大喊了几声,没人应声,倒是把狗招来了,还有那些年老的,拄着拐杖的老大爷,老太太,奇怪的看着我们。

我们赶快钻进车里,狗就咧着嘴,疵着牙趴在车窗往里看,狂吠不已,我们郁闷不已。隔一会,有人把狗赶开,从车窗外探进来一个脑袋,仔细看,马小花的脑袋。看到我们躲在车里边不敢出去,她笑了起来。

从这里可以很好的证明,马小花不是个好姑娘,明知是为了找她,才这样狼狈,她居然还笑得出来,而且还笑得挺欢。所以,我们决定给她取个外号,叫马大脑袋。

那会,我们觉得很丢脸,丢到家了。两个高大男生因为怕狗,躲进车里不敢出来。连站在车子旁边,穿开裆裤的小屁孩都笑得不行,露出仅剩的两颗门牙,不时用手指我们。

从车子里爬出来时,一个中年模样的人上来跟我们握手。谁啊?不认识啊!我们在心里想.但是别人把手伸过来,那我们就把手伸过去.

此人是她爸爸.按辈分的话,刘明不知道应该称呼什么.因为算不清楚辈分,也不知道怎么算。连为什么要叫马小花姨妈,他都搞不清楚。到现在,刘明都不清,他是怎么和马小花扯上亲戚关系的 ,这真是个头痛的问题。

他们热情的把我们迎进门,端茶倒水,拿水果,把我们当贵宾招待。我和刘明有点受宠若惊,只有被动的接受这一切。马小花则站在后面笑,这让人感觉很不舒服,这姑娘老是笑什么呀?她丝毫不为她的失踪给我们造成的损失感到愧疚,所以我们很心痛。用赵本山小品中的话讲就是,我们的心拔凉!拔凉的。我们不想久留,喝完茶,准备上路回京。

“回不回北京啊?”刘明问马小花。

“这!……!屁股还没坐热,怎么就提走啊?”马小花一家人围着我们,生生的看着我们,我们感觉不怎么舒服。没缺胳膊,没少腿,脸上没花,一个正常人,有什么看的呀?可他们不这么想,就是盯着我们。他们在旁边议论,议论什么,我们听不懂.所以我们傻瓜般东张西望,手脚都不知道应该放哪。

“先休息几天,一路来辛苦了!”一个中年妇女说.这人是马小花的妈妈。旁边还站着一个女孩,抿着嘴巴笑,扎着大马辫,象刚到北京时的马小花。她是马小花的妹妹,我估计名字应该叫马小草.后来,才知道叫马兰花。

我觉得这两姐妹的名字有意思,一个叫小花,一个叫兰花,这都什么名字啊!如果她们家还有女孩的话,估计还会是什么什么花,花卉市场似的,我觉得她爸取名字还不如我爸。

“不辛苦!没事!”我们连忙摆手。

“他们走不了,你们看!”马小花说,然后,我们看到车钥匙在马小花手里晃。

“你太不够意思了!走也不说一声,我爸妈都要跟我拼命了!”我说,这是实际情况.

“活该!活该!”我没想到她会说这样的话,至少应该安慰我几句,不应该这样落井下石,显得没人情味。

“这孩子!怎么说话的呀?”马小花的妈妈假装生气的说。

其实那会,我们很累,一晚上开车,连眼都没眯一下。那会,松弛下来,眼睛就打架。想找个地方躺下,舒服的睡上一觉。

“有地方睡觉吗?”顾不上客套,自马小花失踪,我们就没睡个囫囵觉。那会,非常的想睡觉。但是周围的人又笑了起来,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又笑。搞得我和刘明摸不着头脑,也懒得去想。

马小花把我们分别领到房间,顾不得房间什么样,倒下就睡,鞋都没脱。马小花叫我翻身盖被子时,我已经睡着了,不知道她用的什么办法帮我把被子盖上的,还帮我把鞋脱了。

天黑时,马小花叫我起床吃饭,没理她,接着睡。一会,她朝我耳朵大喊;一会,捶我背.那个叫马兰花的姑娘也丝毫不客气,熟人似的,她也捶我。拗不过她们,我说,只要你们把刘明叫起来!我就起来!于是姐妹两又去叫刘明,刘明说只要把我叫起来,他就起来。

最后,我们都没起来,马小花的妈妈做一桌子好菜,等着我们吃。谁知道我们赖床,不肯起来。这大大出乎他们的意料,她妈妈很失望。所以她老说,这城里的小伙怎么这样啊!

后半夜,醒了过来,肚子饿得不行,咕噜咕噜直响,先前还以为老鼠撕咬东西。想起床找点吃的。但又不好到厨房找,万一被发现,总觉得不好意思。把刘明叫醒,他和我一样,肚子饿得咕噜咕噜叫。

两人摸进客厅,不敢开灯,怕被发现。对她家不熟悉,根本不知道厨房在哪。农村房子的设计和城市不同,在房子里转好几圈,没找着厨房.不敢再找,怕不小心摸到卧室,那将很尴尬,又转回客厅。

“车厢有熟食和酒!”刘明突然想起,于是开门出去,钻进了汽车里面。

正当我们准备吃的时候,一个手电筒照了过来,马小花的爸爸,他以为贼钻进了车里,操着棒子撵了过来,那真是个难堪的场面。

晚餐时,叫我们吃饭,我们不肯吃.那会,却躲在车里吃东西,所以我们极端不好意思。马小花爸爸把她妈妈叫起来,大半夜,她妈又给我们做饭吃。尽管我们客套的说不饿,真的不饿,可谁相信啊!

马小花也爬了起来,擦着眼睛问,你们在干什么呀?马小花的父母在厨房说笑。怎么也想不到我们是这样的人。马小花能够理解,我们什么事都做的出来。

饭菜上桌后,马小花的父母在旁边看着我们,始终带着让人琢磨不透的微笑。我们愣在桌子旁边,眼睛盯着一桌子的菜,不好意思动筷子,肚子又在咕噜叫了。

“什么声音啊!咕噜!咕噜的!”马兰花说。我们忙把肚子按住,可这种声音还是发出来。

“还不好意思啊?你们的肚子在叫吧!”马小花说,我们很难堪,吃也不好,不吃也不好。

“你们先吃着吧!……!”马小花的父母进房去了,他们怕我们觉得难堪。

我们放开肚子,撒欢使劲吃,马小花和她妹妹就坐在旁边看。搞不懂这姐妹两,别人吃饭有什么看的,大半夜的不睡觉,盯人吃东西。一会,桌子上的饭菜全被吃完,一点不剩。

马兰花以为我们还没吃饱,准备到厨房再弄些。这不把我们当猪吗?我们连忙阻止,拍着肚子,饱了!再吃就要炸了!马兰花不说话,抿着嘴巴笑,这有什么笑的。我发现马小花的家人特别爱笑,尤其是马兰花,几乎把我和刘明笑傻了。后来,马小花和我们讲起这事,她父母觉得我和刘明是他们见过的最有意思的人。

“你们怎么不去睡觉啊?”我问马小花,马兰花又在旁边笑,她笑的我几乎不敢开口说话。

听着马兰花这名字,我老想起路遥,一个我最尊敬的牛马作家,一个活活把自己累死的作家。要创造,不要生命;要牛马般的劳动,不要猪狗般的安逸。想起她笔下叫兰花的女人,当然,我并没有说出来。他的小说总是铁般坚强,丝般柔情,淡淡的悲伤。在学校时,我们认为,不读《平凡的世界》,书就白读了,这是大学的必读书籍。

“你妹妹老笑什么呀?”我不解的问马小花。

“你睡在我姐姐床上,她没地方睡呀?”马兰花说,然后笑的蹲在地上。

“啊!……!”不知道说什么好,原来我睡在马小花的床上,难怪房子很整洁,还有点香气。

“多嘴!”马小花假装生气的说,把马小花的房间给占了.这事知道以后,就不可能再到房间睡觉了。

“等会,我们到车子里睡!”刘明打圆场,可马小花不肯,坚决把我赶进房间。

“可我睡不着啊!”我确实睡不着。

“睡不着,你就躺着!”她把我按倒在床上。

“躺着难受!坐着!行吗?”

“那你坐着吧!”一伙人又回到客厅。

“明天!带你们出去玩,怎么样啊!”马小花说。

“明天要回家!”我说。马小花不高兴了,好不容易来一次,不能说走就走。我说,以后常来!她说呸!信不过你们。年初,请我们一起回来,我们宁愿在北京城里瞎逛,也不肯跟她来。

由于我坚决不进她的房间,所以大家一直坐在客厅里。马兰花说,你们唱首歌吧!我们认为她发神经,大半夜的,别人都睡觉了,唱什么歌啊?这比半夜走错院子放烟花,被派出所逮住了还丢脸。

我们问,为什么要唱歌啊?马兰花说,你们在北京不经常到歌厅唱歌吗?那会,我们想起,来的路上唱《在那遥远的地方》。最终没唱,睡神经不对了,大半夜唱歌啊!

天亮,她妈妈走出门,看到我们四个人都坐着,吓了一跳。马兰花这姑娘也凑热闹陪我们坐了半个晚上。不过半个晚上,这姑娘都在笑,不知道她到底笑什么,她是我这辈子见的过最爱笑的女孩。

太阳出来,我和刘明走出房门。阳光撒在房屋上,树上,拉着长长的影子。炊烟升起,鸡狗牛羊叫唤起来。男人们系腰带准备下地干活,女人们顶着蓬松的头发抬头看天,又是一个艳阳天。一群小孩早早起床,围着草垛子老鹰抓小鸡,不时有人绊倒,又迅速爬起来。老人坐在房门口,安详的晒着早上的太阳。我惊叹,这里的人怎么都不睡懒觉啊!起大早,干什么呀?

精心打扮后,马小花站在我们面前,转着圈问我们,漂亮吗?我们说,漂亮!美得一塌糊涂,美死人了!漂亮得都飘起来了!她就用拳头锤我们,不许你们开玩笑!她还有点不好意思。

那天是他们那里赶集的日子,她要我们一起到集市逛逛。这倒新鲜,从未逛过农村的集市。马小花的爸爸发动了一台拖拉机,一会,很多人往车上挤,大部分是小孩子。当时,我在心里想,小孩到集市瞎晃悠什么呀?屁大的人,身无分文。奇怪的是几乎整个村子的人都去赶集,我和刘明在旁边偷笑。

“笑什么呀?”马兰花歪着脑袋问我们。

“没!没什么!”我连忙解释,原本想坐拖拉机,因为从未坐过拖拉机。可已经挤不上了,我们试图往上爬的时候,小屁孩们笑的不行。马兰花要从车上拉下几个小孩,我觉得这样不好,小孩可能一晚上没睡好,想着第二天的赶集,不能扫他们的兴致。

刘明把车子发动起来,我们钻进车子,我和刘明坐前排,姐妹俩坐在后排。准备跟在拖拉机后面跑,临时,刘明改变了主意,要我开车。

“小姐们,先生们,可以走了吗?”我问。

“等一下!”

“等谁啊?”

“我妈妈!”马小花说,马兰花从车窗里探出头喊她妈妈。她妈妈很快走出来,站在车子外面,有点迟疑,马小花把她拉了进来。等我们开车时,拖拉机已经走远了。

“那我们出发吧!”

“小心点!乡下的路不好走!比不了城里”马小花说。

“知道!”我拍拍胸脯。

“没想到你也会开车!”马兰花说。

“是个车,都会开!差点给中南海的首长开车去了!”

“我姐说你是个老实人,不会吹牛呀?”马兰花说,她妈妈阻止了她继续说话,马兰花吐了一下舌头。

很快追上拖拉机,车上的小孩朝我们大声叫喊,马小花姐妹也探出头去大声叫喊。她妈妈拉她们的衣角,可她们不听.然后,她妈妈就不好意思的看着我们笑。一会,刘明也把头探出窗外,大声的叫喊,马小花的妈妈显得有点惊诧。

“叫唤什么呀?”我问刘明。

“不知道,就是想叫!”刘明说。

“你不许把头探出来!好好开车。”马小花对我说,叫喊声响成一片,刘明叫我把车停下。

“干什么呀?”

“拿照相机!”于是,把车停下,从后备箱取出照相机。

后来,看着照片上,孩子们欢笑的脸。我就想,为什么他们生活在一个贫穷的环境中,还会有那么开心的笑容。在我的想法里,贫穷是不应该有幸福的,快乐应该属于富裕。可是为什么有时候,在富裕的北京,完整富裕的家庭中,我也感觉不到快乐呢?

他们可以为了吃到一毛钱的冰棒而感到快乐,而我吃着山珍海味都不觉得快乐;他们可以在满是泥泞的集市上快乐,而我在北京城最豪华的购物商场也感觉不到快乐。

后来,我妈想通了这个问题,她认为我把生活看得太复杂,患得患失。我虽然知道其中原由,但我做不到。就象我永远不会把自己痛苦的事情告诉我妈一样,我宁愿告诉刘明。

可这就有问题了,我妈认为应该告诉她,而我认为不应该告诉她,于是一件事情在它本身以外就复杂了很多。复杂的不是事情本身,而是围绕这件事情之外的其他事情。

比如,大学时候,我暗恋的女孩,本来我喜欢她,爱她,这是件很简单的事。但要不要向她表白,以及怎么样表白就复杂了。再比如,我和刘明拉着车的鞭炮半夜去表白,然后走错了院子,再被派出所逮住了,这件事就复杂了很多。我们还不想别人知道进派出所的事,于是我们就要撒谎。而小六要极力证明我们撒谎,整件事又复杂了很多,搞得小六一生都复杂起来。

车子无法开进集市,露天的集市挤满了人。在集市口的草坪里把车停下。我和刘明不肯进去,不想到里面挤,可马小花姐妹执意要我们进去看看。

我们不知道进去干什么,不买东西。如果只是看看,我宁愿不看,我发现这是女孩子为什么喜欢逛街,而男孩子不喜欢逛街的原因。她们只是想看看,而我们连看看的兴趣都没有。

“大老远的,从北京过来了,为什么不进去看看呢?”马小花说。

“啊!……!”我很惊诧她说出这样的话.

不过,她说得有道理,走这么远的路,逛一次马小花家乡的集市也不容易。但是我感觉不好,照她这说法,我们大老远从北京连夜跑来,就是为了要逛集市.

最终,拗不过她们,进了集市。集市比北京城最热闹的商场都热闹,小贩的吆喝,相互讨价还价,小孩穿梭玩耍。

在一个卖化妆品的摊子前, 马兰花停下脚,两姐妹精心挑选.我认为那些化妆品是假的,女士玉兰油才几块钱一瓶,在北京至少上百元。可就是几块钱一瓶,姐妹两还要讨价还价。几个人为假东西在争价钱,怎么买,怎么卖,那都是假货。

我和刘明傻瓜般站在她们后面,不时有人回头看我们,我们的穿着让他们觉得不是本地人。

一会,我说,别争了,我全买了!掏出钱包.马小花回头看我,你干什么呀?我说,给你们买啊!马小花有点不高兴,傻瓜!我有点摸不着头脑.干脆站一旁,什么都不说.

中午的时候,我和马小花登上一个山头。站在山顶,我感觉到人生未有的开阔.那是我人生以来,看的最远的一次。从小在北京城里长大,看到的只有高楼与人群。听到的只有嘈杂与喧嚣。

那会,站在山顶上,看着群山与峻岭,蓝天与白云,听着鸟叫与风声。我好象找到人生的另一种存在意义,一种超脱自身的自然存在感。

不知道为什么,马小花说她想起了张敏的那首诗。她觉得自己就是那一只鸟,那只飞翔而孤独的鸟,而胡大刀不是那条鱼。

我是一只飞翔的鸟,

一只孤单浪漫的鸟。

喜欢沿着波光粼粼的水面飞,

喜欢沿着大山的线条飞,

却为找不到甜蜜的爱情而伤心落泪。


你是一只遨游的鱼,

一只流泪寂寞的鱼

仰望有彩虹的天空。

低头有蓝黑的极限

你心里有失去爱情的伤痕,


当鸟懂得鱼的悲伤,

当鱼懂得鸟的心碎。

我们的相逢变的好可贵。

我们在风中流下了喜悦的眼泪。

马小花张开双手朝着蓝天大声呼喊,大声尖叫,胡大刀!你是个笨蛋!你是个傻瓜!你是个混蛋!我恨你!可我又爱你!爱你!声音在大山之间回响。我木偶般的站着旁边,看着她,停止呼喊的时候,马小花一把抱着我。

“我知道你会来找我!你一定会来找我,你从来就不知道拒绝别人,你这个傻瓜。你这种不懂拒绝给别人带来多大的伤害。你知道吗?你知道吗?” 她哭了起来,手指抓我的肩膀和背.

“我说过这辈子一定要你找我一次!我说过!我说过!……!”我替她擦干眼泪。在马小花的心里,她不能接受我不能和她一起生活这个结论。

“我这不来了吗?……!”

“我宁愿你不来,我怕见到你!可我又天天盼着你来!你知道吗?我很难受!难受啊!……!”她小声的哭起来。

“别哭了!行吗?”我替她擦眼泪。

“我该怎么办啊?怎么办啊!……!”

“……!”我无言。

她说她的眼泪,胡大刀是擦不干的,一辈子都擦不干。在没有认识胡大刀之前,她不知道生活会这么辛苦,这么煎熬;人生是这样的累,这样的复杂。 她一次次的以为,她接近了胡大刀,就快要抓住他了.可他总是若即若离,渐行渐远.她每天试图做梦,梦中的胡大刀和她永远的靠在一起,寸步不离.可这个梦从未做成,胡大刀总是在很远的地方站着,无论她怎么招手,呼喊. 认识胡大刀是她厄运与甜蜜的开始,就象白岩松所讲的那样,痛并快乐着。这种痛苦与快乐是互相渗透的,淌着血与泪,淌着辛酸与甜蜜。

一会,马小花要我把衣服脱了,她想看一眼刻在我背上的马小花三个字.我有点迟疑,她冲我发火,脱啊!我就把衣服脱了,转过身去.她在我的背上,描着马小花三个字.

待我再转身时,马小花把自己的衣服脱了,赤裸上身,仰头看着我.我不知所措,我试图把衣服遮在她身上,可她挣脱了.我试图转过身去,不看她,被她拦住了.她说,胡大刀!你看着我吧!你好好看看我吧!我不是随便的女孩子,但我想用我的一切来抓住你!我害怕你离开我,我想不惜一切抓住你.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你抱我吧!吻我吧!我想把一切都给你!

那一刻,我头脑清醒,不能那么做.我要她先把衣服穿上,否则我就跑了,今生,再不见马小花.她慢慢穿上衣服,要我靠近她,她想再认真的看我一眼.

然后,马小花,头也不回的下山去了。我一个人站在山顶,抬头看天,朝天大喊,胡大刀!你他妈是个王八蛋!混蛋!啊……!

下午,我们婉言谢绝他们的热情挽留,开车出来找马小花。一天过去了,我妈没见着我们,她肯定会着急的.我怕她急出病,所以坚决要赶回北京。

马小花从山上下来以后,一个人呆在房间里,谁也不见,她不打算跟回北京了。在她心里,那是一个让她伤心,绝望的地方。我没有试图去劝说她,有些事很难说清楚,越解释越迷惑人心,最好的办法就是什么都不说,时间会解决一切.

当我们发动车子时,马小花突然从房子里跑出来,她决定和我们一起回北京。问她为什么,她说,不能便宜了胡大刀!不懂她是什么意思。

后来,回忆这次回北京。马小花说,看到车子启动的时候,她的心好象被挖掉了一块。她觉得胡大刀这一转身,就再也不会回头了。她将永远看不到胡大刀,永远都不能跟胡大刀讲话,好象世界上根本就没有胡大刀存在过,马小花从来就没认识过胡大刀,这让她受不了。因为她确实认识我,而且很爱我,我还伤害过她,她不能让发生的事情就这么蒸发了,不再谈起。站在当时的角度,人要确定一辈子永远失去一样东西,叫人无法忍受。

没有将来的某一天谈起过去发生的某件事情,那么过去某件事情的发生就将毫无意义。那就将造成人生在某种程度上的空白。

她妈妈往车厢塞了很多东西,不知道是什么,只说是特产,北京城里买不到。马兰花一直送我们出了村口,临末了,马兰花的最后一句话让我头痛。她对着车子大喊,姐夫!当时,我和刘明没反应过来,以为是叫别人。

于是,马兰花又追上来,对着车窗对我大喊,姐夫!她怕我听不到,重复好几次,我看马小花的时候,她低着头,抠手指甲。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成了马兰花的姐夫,我一直都很迷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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