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闲话欧体

前言


欧阳询(557~441),字信本,潭州临湘(今湖南长沙)人。官至太子率更令、弘文馆学土,封渤海县男。博览古今,书则八体尽能,尤工正、行书。初学王羲之、王献之,吸收汉隶和魏晋以来楷法,别创新意,笔力险劲、瘦硬,意态精密俊逸,自成“欧体”,于后世影响深远。据史书记载,欧阳询“虽貌甚寝陋,而聪司绝伦,读书即数行俱下,博览经史,尤精三史。”


非常喜欢看欧阳询的楷书。


欧阳先生的行书却是我最不喜欢的,但我又最喜他的正楷,这种差异于同一个人同一支笔,感觉的落差竟然如此之大,我也不知道什么原因。欧阳先生的代表依然是楷书,所以我重新贴了出来。这个帖子是我临摹最多的,每一个字细看,都神采昂然,而且结构险峻老辣。笔笔入木,神端气清,一勾一折,严谨而不失情趣,一放一收,庄重而灵动。当初习字,众多帖中此文入目遂欢喜莫明,因之瘦、因之奇、因之清。选习何种古人字帖碑文,我想是和性情有着很大的关系,于颜体楷书我就不是特别喜欢,因之肥厚(但颜体写匾额大字却很好看,欧体就差一些了),而颜体的行草《祭侄帖》我却非常欢喜,这又是一个矛盾。习过欧体的人应该都知道欧字不单是结构上的险峻,而且一钩一折一捺都是非常特别的,而且比较困难。结构稍不注意就散了倒了歪了,笔画中特别是那钩,非常的含蓄有力,捺却非常奔放流畅。写到这里,又想起那时候的日夜,灯下埋头,一坐就是半天而不知窗外时日。而今众多名帖已经被尘封进柜里了,毛笔字也不再熟悉。人说书不可一日不读,字更是如此,三日不习就会生疏,何况我不摸毛笔已是经年。


关于《皇甫诞》碑,前人考证出两种观点,一是认为此碑书于《九成宫》前,一是认为书于《九成宫》之后。我不是学术或者史学研究家,学识和涵养也非常有限,而且对于这些考究不大感兴趣。但因为对字的喜好,仅凭一些直觉说说自己的看法。大家都知道《九》碑是贞观六年刻的,当时欧阳先生已经七十有六高龄。如果说《皇甫》是贞观十七年所写,那么欧阳先生当时是八十一岁,而先生终年八十四岁,我想,在这样的高龄而且离去世前两年能够写出如此刚劲挺拔的字,按常理来说似不大合适。到底是《九》之前还是之后,我关心的不是这个,我只想说说自己的看法,关于两碑之间的不同。



间架险峻、瘦硬是欧体的最大特点。但两碑之间的瘦却有着很大的差别。如果说《九》碑是南竹,修长挺拔中更见饱满,那么《皇甫》碑则似广东、四川那种细细春竹,干和枝都那样坚挺精神;如果说《九》碑象个睿智老者,沉默含蓄,精神内敛,那么《皇甫》碑就象个风流倜傥意气风发的俊朗书生。同是瘦,一个见骨,一个见肉。见骨者通神,而见肉者已臻化境,练神还虚之形与无形,早已是随心所欲之任意而挥,意在笔先,不受拘束也。虽说我习《九》碑最多,但私下却更爱《皇甫》,想来也是因了自身年龄之故,更喜《皇甫》精气神之飞扬刚劲,如宝剑出鞘必见血之势,而未明《九》碑之老成持重平整之稳。


举例来说:看笔画的捺笔,《九》碑中的“终”、“奉”、“来”字和《皇甫》碑中的“之”、“人”、“长”字作比较,就可以看到微细处的变化和不同。同是一捺笔,〈皇甫〉碑象华山顶峰之锋芒毕露险峻狰狞,而〈九〉碑更象是华山横出的一片云海,将这种险峻润以了几分柔和,隐约中既不失其险,又得以成趣,这就是老辣功夫,非一生笔耕之勤以及年岁阅历之丰富而不可得。这只是随意举的例子,大家如果仔细看,笔画和结构上,两碑之间的迥异,都有着非常奇特的区别。个人浅言,只怕让方家哂笑了。


说到乐趣,其实书法最好的比喻,我认为就象美食。如果你是个美食家,并不需要你会去做什么菜,你只要懂得品尝,就可以得到其中真趣。我认为书法也是这样的,诗词同样如此。关键的前提是你对此有没有兴趣,有了兴趣而后才能谈进门。


一切门,都有着它的路,也因了个人的性格和审美情趣入手的方法亦各自不同。以书法来说,你不懂写毛笔字没关系,但是你要是懂得看,而后看得真,过程之中就有了很多乐趣也增长了许多的见识。当然,如果能够将所看到所悟到的形之与笔墨的实际功夫体验,就更好了。


我想以自己临习毛笔的个人经验来和大家一起探讨分享一下,这里既然是说的欧体,我们就从欧体开始。我想将自己如何看字看帖的感受说出来,如果你从没习过毛笔,或许我的一些经验可以让你事半功倍的尽快尽早的知道一些阅帖读字的窍门。


初学的人一般看字,字就是字,也就是个大概的轮廓,或者是整篇字的是否流畅与整洁。但是会看帖的人是从一个字一个字来分解剖析的。毛笔字,最重的是间架结构,其次才是笔画功力。前者需要悟性和天赋,后者需要时间的勤耕。为什么说欧阳先生的字是欧体?就是说他所创造的间架结构已经脱离了前人的模式,自己创造了一个体,也就是说,他是这个体的开山祖师,就好比自创了一种新的武功。这种天赋数百年或许只有一两个人。那么我们习字,知道了间架结构的重要,就应当从高处着眼,也就是一窥间架结构的奥妙所在。不会写毛笔字没关系,但你会看,就得到了一半功夫。


为什么说欧体贵在险峻?以“奉”字来说,头三笔的横,仰角成一个夸张的角度,这样取险,非过人胆量和成竹在胸者不敢为之。而整个字的中心也就是变革所在,贵在中间那一竖撇!常人写撇,多做八字分开状,而欧阳先生此撇却是从中直竖而生,有此一撇,就将仰角三横硬生生逆转成平整之姿,复加上右倾之长捺一下,如同左右双足,平稳之中更见举头之险峻,这就是欧体最独到过人的地方。另“奉”字起笔,三横一撇都向左倾,令人觉得重心左移,与上一个字的行气似不相贯,却不知那一捺笔为下面的两短横以及中心一竖铺平了后路。常人写此“奉”字,上下必定合中线,而欧体却不,上左倾,下居正,配以长长右延之捺,这个字的精神和结构都飞扬出来,既见险峻,又得平稳,难怪被后人视为大唐楷书第一碑,实不为过。


再看“南”字,举头一竖忽向左倾,常人着此,字早已崩塌,而先生却与右折钩处,角度拉成竖头平衡之向,铺以定海神针之最后一笔,整字又是如此端庄平正。而且“南”上下延伸,不但不见突兀,却更显结构之情趣。


再看“功”字:如果分开两边看,整个字似东倒西歪了,而且左半边严重倾斜,但右边的“力”字却巧妙地将整个字给稳当起来,而且左右成俯仰之态,实是奇特。


这样的例子非常多,数不胜数,大家要去细看才能发现和感觉。还有就是一些非常细微的地方也要用心去看,包括每一笔与另一笔之间、左右、上下之间等的距离,紧处和放处的开阖等等。以此方式类推,你掌握了这个技巧,那么就可以观赏任何一家的风格和特点了。不要怕不懂写毛笔字,只要会看就是一种跨越和提升,而且对于日后自己临摹练习,将会事半功倍。


人说活到老学到老,是真的没错的。写字不是死功夫,需要很多外在和内在因素,如阅历、天资、勤奋等都缺一不可。随着阅历的增加,观赏的角度和范围也会随着扩大,好比今天为写此文我重新看〈九成宫〉,所得到的感知触觉,比以前又是大不一样了。每达到一个阶段总会有另一个阶段在上需要你去攀登和超越,字如此,事如斯。


华夏文化渊远流长,这些不过是沧海一粟。作为华夏子孙,不管是自己还是后代,都有义务去传承和发扬这些瑰宝,而后者是现代最迫切需要的,我们没时间没青春,但对于下一代,有责任和义务让他们去做这些。


说到写字,孩童时候练习确实是最好的。如果有个好老师,有个好家长,加上天资聪慧,将来必成大器。我所说的大气,并不指书法上的造诣,而是因为书法确实可以改变一个人的性情,并且能够将人引入更高更广的思维领域。就算没有好的老师,没有好的天赋,若能长期坚持,一样水滴石穿。而作为大人练习书法,一是可以陶冶性情,二可以得到很多意外的享受。大人习字有个好处,因为阅历多了,分辨是非能力以及审美观念都有着自己的见解,所以练习起来也不是很难的事。成年以后习字,纯粹是为了一种精神上的享受,这样也就没了虚名的压力,这种清福,在如今金钱物欲横流的世界,是非常难能可贵的一种自我提升。


学习毛笔每天要给自己安置习字功课,建议楷书、行书同时练习。虽然传统的书家一直提倡必须先打好楷书的基本功底,才能学行草,但我们没有那么多的时间,毕竟要掌握楷书,是需要很多年的时间积累,更需要有个好老师经常在旁点拨修正,而且还要兼顾多家之长。学楷书久了还有个弊病,就是书体虽然端庄工整,但容易局限在这种平整当中。当一个人养成习惯的时候,要突破就很难了。但要是只图行草书的酣畅痛快,也是不可取的。人说婴儿学步,先学站立后学走,而后才是行,最后就可以跑了。那么楷书正是教你立的根本。任何字都离不开它的间架结构,所以习字,楷书是必不可缺的过程。


由于欧体比较险峻,而且钢筋瘦骨,个人以为不大适合女性临习。这里所说的“瘦”并不是纤瘦之意,而是古人所说:瘦始通神。个中关系很微妙,也不是三言两语所能道得。好比欧体的瘦与颜体的胖,那是每个人直观感觉的不同,但字的内涵本身,都是需要筋、骨、肉的,离开这个原则,瘦则成僵尸枯木,胖则变胭脂俗粉了,这需要个人去亲切体会才行。欧体之所以不适合女性,因之“瘦”的切入点要求过高,容易让初学的人引入僵板,而且结构过于险峻,亦容易造成突兀。如果个人确实非常喜好,又另当别论了。


建议楷书可习柳公权,柳体将欧体和颜体巧妙融合,既精神坚挺又不失丰腴。行书可学赵孟頫,这些字都是正统书家,而且端庄大方周正,不会令人误入歧途。

本文内容为我个人原创作品,申请原创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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