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合集)『金戈铁马(我的越战回忆录)』

第九章 重上战场(五)钢铁长城《十》

进了帐篷里到底怎么脱去衣服、躺在床铺上,我已一概不知,酒精让人兴奋、也让人沉睡,在酒精作用下,我深深的沉睡过去了!

战争给了军人展现自我的机会,只有战争,要么让你功成名就成为人人景仰的战争英雄,要么让你成为人生最后的归宿,可是大部分人群都愿意谈论成功和荣耀,回避失败和死亡。久而久之,军人这个职业倒变成人们心目中最容易成功的代名词了。但是军人是人类所从事的职业中最特殊的职业,因为他一旦加入这个职业,就意味着和死亡联系在一起了,如果他是一个军队的各级领导,也就意味着他的领导水平、职业心、责任感决定着他领导的团队的生和死。这是一个非常残酷的职业,作为一级指挥员,必须时时刻刻保持着对战争进程的高度敏感性,不能有丝毫的麻痹,否则后果将是战役的失败和许多战友们的牺牲。所以你即便在梦中,也必须有战争的准备。

虽然酒精己给了我足够睡眠的理由,可是在梦中,我眼前如同幻灯片不断出现我在二次战争中见到血淋淋的场面,它是那么的清晰,在我眼前不断闪现,好像这一切都发生在刚才,我甚至能够用手能摸到“剪刀”的赤裸的胸膛,看到“祥子”倒在子弹下悲惨的情景,我的心又开始痛了起来。突然我又梦到,一声巨响把我从床上突然催醒,我条件反射的猛的坐起身子,眼睛还没睁开,右手就向枕头旁边模去,从枕头下面把手枪拿了出来,嘴巴里喊着“什么情况?”眼睛同时睁开。只见帐篷里其余几位团首长都在穿着衣服,边对着我哈哈大笑,说:“小谢看来酒还没醒啊!”

我这时感到胸口喘不过气来,如同压了一口大磨盘,我只好用嘴大口大口的开始呼吸,我拼命把眼睛睁开,两只手把衬衣的衣扣都撕开,可胸口的压迫感还是那么沉重,我望着在我旁边沉睡的团长及其余团首长,我挣扎着想从嘴里喊出“救命!”此时我心里非常清楚,可就是嘴巴一个字也喊不出来,我此时此刻心里想,我没有命丧战场,反而在酒后魂归故里,连死后也只能算一个酒鬼了,名声太差了,我不能这么不明不白的死去,我努力用两只手支撑着自己,想坐起来,可两只手软绵绵的就是坐不起来,我又想向一侧滚翻下去,让响声来把团长他们吵醒,可还是丝毫不动,我这才放弃所有求生的努力,准备躺在床上接收死亡这个现实!

可人一到临近死亡时,会自发的蹦出一股强烈的求生欲望,这股强烈之极的欲望很快占据了大脑,开始支配身体,作出各种挣扎。我拼命用手支撑着身体想坐起来,因为有了刚才的不成功,我心里已经做了全身拼命用力的准备,可还没有用力,仅仅靠腰腹肌就轻松的坐了起来,这时胸口的压迫感也立即消失了,我疑惑的拼命呼吸了几下,感觉也非常顺畅,我想不知道行走是否会有什么困难,我敞开衬衣,穿着军队特有的大短裤,穿着解放鞋轻轻走出帐篷!对刚才临近死亡的感觉,非梦亦梦,让我万分的疑惑,正在我百思不得其解时。

门口的哨兵突然看到半夜从帐篷里走出一人,顿时端起冲锋枪,大喊一声“口令”,把我彻底惊酲了,连酒意也冲到瓜畦国去了。可这时我连今晚的口令也想不起来了,我立即用手势和嘴上喊道“是我”。哨兵这才认出是我,边放下冲锋枪,边轻声的对我说:“参谋长,你怎么出来了?”

我点点头,说:“睡不着觉,出来走走!”

我走到稍远一点的一个大石头旁边,坐了下来,望着广西湛蓝的夜空,天上星星闪烁着耀眼的光芒,远处村庄里偶尔传来几声狗叫,让人感到是那么的宁静、安祥,此时此刻这里就是中国大地上普普通通一个山区的夜晚。

可旁边全副武装巡逻的哨兵和远处传来哨兵“口令”的严厉斥问,让你脑中清醒认识到这还是前线,不是祖国宁静安稳的后方。

我一看手腕上上海牌军用夜光手表,时间已经是凌晨4点多钟了,我想想也没睡意了,干脆不睡了,我回到帐篷,把军衣、军裤、袜子穿戴完毕,拿着毛巾、牙缸跑到溪水旁,好好洗了个脸,顿时脑子异常清醒,把洗漱用品轻轻放回帐篷里,把军容整理了一下,向司令部帐篷走去!

在给门口哨兵回过礼后,走进帐篷,值班的殷参谋诧异的在电话机旁边把头抬起来看着我,连见到首长要起立都忘记了!结结巴巴的问我:“参谋长,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上班了?”

我笑着对他说:“战场上还能有上班下班之分啊?前线有什么情况吗?”

殷参谋这才想到,刚才连起立都没起。赶紧红着脸,站了起来对我说:“参谋长,昨晚敌人对我前沿打了几次冷炮!”

我忙问:“一共几次?多少发炮弹?打在什么地方?都从敌后什么地方打的?大概火炮的口径有多大?有没有询问过炮位侦察雷达大队?”

殷参谋边看值班日记,边回答说:“一共过三次,是从敌阵地前沿直接瞄准发射的,炮弹一共有20发左右,都打在402高地前沿阵地上,前沿从弹坑上分析,估计是敌75加农炮或敌105毫米无后座力炮。已经询问过炮位侦察雷达大队,他们没有捕捉到敌火炮的弹道!”

我又问:“我们团观察所也没有捕捉到敌火炮发射的火光吗?”

殷参谋说:“我也询问过观察所,观察所是三营九连的侦察班长,他说:他们昨晚一直用两台望远镜和炮对镜搜索前沿,可一直没有看到敌火炮发射的火光,只听到敌炮发射的声音,可就是找不到火炮具体位置。”

我对着沙盘,自言自语的说:“这就奇怪了,殷参谋你过来看,402高地前沿2000米左右都是开阔的坡地,树木并不茂密,不论敌是加农炮或无后座力炮,在炮弹发射时都会有较大的火光,只要它不在树林里发射,在夜晚,2000米距离内只要有火光,连目视都能非常容易发现,这次越南人使了什么障眼法!”说完,又接着问:“前沿步兵伤亡如何?”

殷参谋说:“有两人阵亡,四人重伤,我们三营九连侦察班付班长受伤!”

我忙问:“伤势重吗?”

殷参谋说:“听说胳膊受伤,已经送至师部医院!”

我说:“你已经通知三营了吗?”

殷参谋说:“已经通知他们营值班首长了!”

越军用什么办法把直瞄火炮的发射火光掩蔽住,始终在我脑子里回荡,想了许久,也没找到一个能够解释此现象的理由。

我坐了下来,把刚才没想明白的思路放到一边,先把战场上重要的想法提出来,否则可能引起战役的失败。我整理了一下思路,开始给师部写预计敌人最近可知发生大规模进攻的报告。我把和团长谈的想法在报告里进行了叙述。当起床号想起时,我的报告整整十页纸巳全部结束。我又认真的看了二遍,进行了一些小范围的修改,长长喘了一口气,心中好像放下了一个重担。我把报告交给殷参谋,命令他马上打印,成为正式报告,发团长、政委审批后,立即送师部首长阅!

刚交待完工作,警卫员小张满脸慌张提着枪冲了进来,看到我才停下了脚步,喘着粗气对我说:“参谋长,你怎么这么早就起床了?起床号刚响,我怕你昨晚醉酒,今天早上起不了床,赶紧跑到你帐篷里,可结果你不在床上,我忙问团长他们,团长也很是纳闷的说没听到你起床,怎么就没影了,赶快叫我找。

我又问了门口哨兵,他说“他值勤时没有看到首长帐篷里有人出来。前面一岗哨兵是否看到我就不清楚了”。

我一听就更紧张了,同时也骂上去了,“你们他妈的是怎么站岗的,连最起码的岗上情况交接都不知道,还站什么卵岗。”

哨兵被我骂的呆掉了,我本想在骂几句,

团长冲着我嚷道:“你他妈的还不赶紧去找参谋长。在这里摆什么谱。”我这才想起我的任务。我想你如果起床,唯一的去处就是司令部了,我就赶紧赶过来了,看到你在我才放心了!”

我笑着说:“用不着大惊小怪的,周围都是我们的部队,又没听到枪声,我还能飞走啊?”拍拍小张的肩膀,接着说:“行了,你已经尽职了,赶紧给我和殷参谋搞一点吃的,我们已经工作有几个小时了。”

小张赶紧说:“是,我马上去弄!”说完转身跑出帐篷。

殷参谋看到这里,笑着说:“参谋长啊,你的警卫员对你就像儿子对老子一样忠心啊!”

我认真的说:“即便有儿子,也未必能像他对我这么忠心尽职,你说他图个啥?现在战士要直接提干几乎不可能,现在的基层军官都是从军校毕业后直接分配,小张入伍也二年多了,等我们回到军营也许就要复员了,即便我再留他一年,超期服役一年,也还是战士,我无法改变他人生轨迹,他心里也非常明白这一点,可他就是像一名忠诚的卫士,全心全意的履行着他警卫员的职责,有些工作甚至都已超出他警卫员应尽的工作。我想起上次他好心好意想让我和王红红见一次面、休息一下,结果还被我骂了一顿时他痛苦流涕的样子,我的心中也不禁酸楚难当……”正说着,就看见团长还是那么服装整洁的走进帐篷。

团长走到我们跟前,笑着对我说:“我们的大英雄、大功臣连觉也不睡了,又开始加班加点准备立更大的战功啦?”

我也笑着说:“团长你批评人都让人笑着接受,真有艺术!”

团长、殷参谋听完都大笑了起来。

我接着说:“凌晨睡不着,起来把昨天上午和你谈的越军可能在下半个月对我军进行大规模进攻的想法写了一份报告,现在我已叫殷参谋起草正式报告了,报告打完后,你和政委看一下,修改后报师里。”

团长认真的说:“小谢,你真认为会有这种可能?”

我点点头,也认真的说:“是的,我相信会有这么一战,我现在唯一估计不准的就是敌进攻的时间和进攻的规模,也许会让我们碰上,也许会在我们和兄弟部队交接以后!”

团长来回踱着、走着,低着头思考说:“小谢,昨晚我在床上也想了半天,你讲的这些也非常有道理,从理论上讲,敌人应该打一场他们的复仇之战,来体现他们所谓的世界第三军事强国的威风,不打反而不是越南人了,可是现在从情报和迹象上没有足够的事实来支持你的想法。所以你虽然想打这么一个报告,可报告上去以后,师部引起了重视,叫我们去汇报,我们只能从理论到理论,理论到推断,可是拿不出任何让师首长信服的事实依据。如果军、师首长相信我们的报告,从兵力和部署上进行大规模调整,结果是一场空,或者是我们在临移防前没有发生这场战斗,我们都会被人家笑话。

我们团自从临战准备到现在为止都是非常成功的,军、师二级首长评价都非常高,再过不到一个月我们就要移防了,我们在目前缺乏事实依据的条件下,以团党委名义正式打报告,合适吗?并且万一由于我们的报告影响了首长的决心意图,出了问题,我们能承担的了吗?”

我明白团长平平安安渡过最后一个月的想法,任何一级军事主管在自己任职期间,都是希望自己所领导的部队只要方方面面,平平安安不出问题,就是好部队!如果能提升最好,如果不能提升,也算对上级有个交代了,总比冒尖万一出了一点事故要好的多!团长这种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想法如果是在军营里我能够理解,我也不会这么顶真的对待。可现在现实不是在和平的大城市,而毕竟是在前线,战争是没法用侥幸来回避的,万一敌人真的大规模进攻了,我们没有做好相应的战争准备,起码在战争初期我们一定是要吃大亏的。苏德战争最后是苏联战胜德国法西斯,可战争初期苏军及苏联人民付出了多么大沉重的代价?如果当时斯大林能采纳“朱可夫”等将领的意见,充分在第一线做好战斗准备,也许苏联人民就不会付出那么大的代价,甚至德军看到苏军准备的这么充分,他们“巴巴罗萨”计划也就不敢实施了。

我认真的对团长说:“我知道我的报告致命问题是缺乏事实依据,可我始终想我们这些作参谋的,如果不能把我们可能想到的情况和我们推测的情报及时报告首长和上级机关,则万一出现了我们已经猜想到的战争和战斗,可我们又没有报告,我们这些做参谋的会遗憾终身的!当然我承认战争也许很有可能不会发生,我们为战争进行的大量兵力调动,军事部署则是空忙一场,可战争就是这样,准备一场战争,从计划,评估,批准,部队调动,物资准备。所耗费的时间,远远大于战争进行的时间。

可是万一战争在我们预想的地点用我们预想的方式发生了呢?则我们就可能打一场有准备、有把握取胜的战斗,我们就可以把战争引入我们预先设定好的程序进行,我们取胜的概率就很大。这就叫亡羊补牢。反之,我们将会付出很大的代价,胜算未必很大!

而且我们这次和越军作战,从表面看是二支军队在争夺边境线的战争。实际上是两国的政治分歧之战,从深层次上讲,就是越南不听中国的指挥,投到苏联人的怀抱,并且在柬埔寨出兵,打红色高棉,违反了当时在中国召开的三国四方会议精神。中国从政治上讲,必须要狠狠的教训这个忘恩负义的小子。从表面看,政治仗和军事仗应该没有什么区别,都是军事上的战争。可我的感觉不是这样的。如果从纯军事学上讲,根据战场的态势和敌我双方的兵力情况,可以作进退两方面的考虑,我军在几十年的战争中,最经典的战略战术就是“诱敌深入”。

可我们目前打的是政治仗,别说“诱敌深入”,就是边境的一草一木都不能被越军占领。政治任务决定了我们这次战争的性质,必须守住目前我们已占领的国境线,在任何时候,任何地方,任何情况下都不能被越军占领。如果在战斗中我们防御的防线被敌人那怕是占领一小段,一点时间,我们即便是反击得手,也意味着我们打了败仗。

因为我们的政治家心里有很强的大国情结,可迫于本国的实力,在世界这个舞台上,被几个大国压迫的时间太长,暂时只能卧薪尝胆,可情结未眠,现在好不容易逮住这么一个教训小国的机会,启容错过,不仅要打,还必须往死里打,要充分体现大国在政治,经济,军事方面的优势。在这种心态的支配下,我们怎么能够被敌人占领一寸国土。从这点出发,我们必须时时刻刻保持着最高警惕,防止敌人的突然袭击。

团长,我说这话是真心的,我决没有想“哗众取宠”的想法,如果你觉得用团党委的名义打报告不合适,那我用个人名义给师长打报告。”

团长忙挥手说:“小谢你千万不要理解错我的想法,我不是怕承担责任,我们两个人从认识到成为莫逆,指挥了那么多战斗,现在应该讲已经是惺惺相惜,我非常理解你的想法,你是担心战争的突然性,敌人会利用局部优势的兵力和火力占领我们防御的一段,虽然在我们以后优势的火力之下战争进程是满意的,可前期是失败的。

你是对战争的强烈责任心,才会写这份报告的。在这点上我和你一样,只是我觉得现在打这份报告是否还太早?还没得到有事实支持,不过小谢你决定想打这份报告,我相信你的第六感觉,我看完后,会和政委商量,没问题则会立即签署,报师里的!”

我上前紧紧握住团长的手说:“谢谢团长对我的信任!”

团长笑着说:“你小子是那种不见鬼子不挂弦、不达目地誓不罢休的主,我如果不同意,你小子也会跑到师长、军长那里去折腾,到那时首长来找我,我还不是吃不了兜着走?不过我一定会在报告的最后落一笔,此报告由参谋长“谢军”执笔,如果敌人真的进攻了,我也落一个先知先觉的名气,如果敌人没有进攻,反正也是你起草、你执笔的,我最多承担个担保责任!”

我也笑着说:“我在部队最信任的同志加弟兄再加领导,却是一个有荣誉就上、有困难就让的机会主义份子,看来是我交友不慎啊!以后请示工作时要多留一点神,以免落进人家的套,被人家卖掉还帮人家数钱呢!”

团子笑着说:“行了,别贫嘴了,还有什么事情?一块说完!”

我马上严肃的说:“殷参谋报告,昨晚前线敌人用直瞄火炮对我前沿多次开火,步兵的工事和人员都有损失,具体情况在值班日记中都有记录,你可以看一下。敌人前沿正规 作战得不到便宜,就会这种冷枪冷炮办法来对付我们,当年我们在抗日战争期间,因为装备不如人,也采取这种“偷鸡摸狗”的战法,还美其名曰,叫麻雀战,骚扰战,游击战,我们“陈庚”大将把这一套战法又教给了越南人,现在儿子技不如老子,就用老子教的办法来对付老子,这就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我觉得也无可非议,关键奇怪的是,敌人既然是直瞄火炮,在夜间发射就一定会有发射时的火光暴露,可不仅是步兵没有发现,连我们搞专业的炮兵观察所也没发现!我们阵地前沿2000米范围的地形我是反复看过的,树林等遮蔽物不多,而且即便有这种树丛之类的遮蔽物,在夜间也无法遮住火光之类的光线,所以我有点百思不得其解!”

团长走到沙盘前面仔细的看着想着,又问了我几个问题,我都一一作了回答。他也没有想出敌人用什么招!转过身来,对我说:“我看今天下午再上去两个侦察班,争取在前沿的几个方向对前沿进行观测,并且让两个榴弹炮营做好射击准备,一旦发现目标,确定坐标后,立即进行急促射,一定要把敌人火炮消灭在前沿!”

我说:“看来暂时也只有这个办法了!我现在就调加农炮营七连、八连两个侦察班,这样加农炮三个连侦察班都在上面,再调一个指挥副营长上去,便于指挥!你看呢?”

团长说:“行,就这么办!”

我立即向加农炮营传达了团长指示,并叫他们上去以后一定要服从前沿步兵营的指挥,并做好伪装和安全!

同时,对二个榴弹炮营下达命令:今天晚上二个营做好时刻开火的准备!

我写的“预计敌在最近可能会发生大规模进攻的报告”在经过团长和政委修改过后,以团党委的名义由机要参谋在警卫排的护送下,乘坐吉普车送师部。。。。。。

本文内容为我个人原创作品,申请原创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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