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全文阅读地址:http://book.tiexue.net/Book/9907/

许光先和叶挺身着迷彩作战服,神色从容地站在平原县城南前沿阵地的掩蔽所里,从观察孔处用望远镜仔细观察着进攻的日军。当看见日军看似连绵不绝的攻势在炮兵密集火网的准确打击下迅速瓦解的时候,两人的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微笑。

实战是检验部队的最佳手段,平时严酷的训练也只有在实战中才能看出真实的效果和差距来。自从加入菲军以来,他们已经率领这支部队与日军进行了数次交手、对日军的这种呆板的战术和波浪式冲锋的战法已经非常熟悉了。不断的实战锻炼和检讨,再加上先进的战术思想的教导,这支队伍已经在战争中成长起来,逐渐从稚嫩走向了成熟。他们虽然跟法国、德国等世界上的陆军强国还没交过手,但是最起码对付起面前的日军这个老对手来却是得心应手了。

在原广东军阀部队的时候,他们接受的军事教育实际上是脱胎于日军的“先进军事思想”,日军也是这个时代的中国军队所学习的榜样。以这个时代中国的工业水平来看日军的训练、装备以及战术,中国军队接受日军的军事理念应该是正确的选择,在他们的眼里日军无疑要比中国先进得多,也是值得中国军人学习的榜样。

可是有比较才有鉴别,当他们接受了张自强集团的整编和训练、装备了先进的武器(数量众多的火炮和火力猛烈的自动步枪),又与他们心目中的“老师”正式交手之后,再回过头来跟日本军队比较,他们才知道他们从前所羡慕的日军的“肉弹攻击”和“精神胜利法”,在密集的炮弹和金属子弹面前是多么地脆弱和不堪一击!

不可否认,日军的进攻是凶猛和顽强的。但是即使是这样、即使是在目前部队缺乏重炮掩护的情况下,他们仍然依靠炮兵部队专门用于对付集团冲锋的钢珠弹加上战士们手中数量众多的机枪和自动、半自动武器所编织而成的密集火网轻易地粉碎了日军的进攻,把拼死冲锋的日本兵都放倒在了自己阵地的前面!

这就是时代进步的差异所在:日军想凭借装备了单发步枪和刺刀的肉身冲过钢珠弹和冲锋枪所编织而成的密集火力网,无论如何也无法做到。而他们的火炮不论是数量还是质量更是无法与菲军相比。这并不是唯武器论,而是活生生的事实。在正规的阵地战中,先进的武器和正确的战术指挥无疑是决定性的因素。

另一方面,因为他们早已知晓了世界军事发展的历史方向,当然还有这些现代军人带给这个时代的超前军事理论的影响了。当这个世界的军事家们还在探讨海军陆战队是否有必要继续存在的时候,他们已经在着手实践并组建起了在这个世界上装备最好、训练最科学的海军陆战队;当这个世界的军队刚刚尝试把飞机投入到实战之中并在战争结束之后纷纷裁减空军的时候,他们却在自己的军事学院里开始讲授诸如制空权、战术轰炸、战略轰炸、空降部队、空地协同等这些超前的军事理论了。

讲这些超前的军事理论的目的,当然是为了给以后组建空军部队培养军事指挥人才,而这些未来兵种的装备研究和试验生产也在秘密进行之中。当然了,这些事情目前属于高度机密,许光先和叶挺这两位团长是不会知道的。但是就是现在部队装备的这些精良的武器以及不拘成法的战术思想,已经足以让他们对这些在异国的土地上奇迹般崛起的同胞们心服口服了。

正如这支部队的最高指挥官孙嘉诚所讲的:只要能够在打击敌人的同时保存自己并取得最后的胜利,你无论使用什么办法、无论想出来任何“损主意”都是可以的。比如吴志明指挥的“火烧南山”战役,就是最让他们俩佩服的、甚至在这些当代军人的眼里是堪比诸葛武侯当年“火烧藤甲兵”相提并论的经典战例。

历史更需要理性的反思。曾经有段时间,中华民族也陷入了狂热的误区: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领袖的话就是真理、一句顶一万句等等“名言”充斥于整个社会,被国民们奉为圭臬。更有甚者,某国的教科书里竟然加进了这样的故事:里面所描写的某领袖,使用步枪就能把天上高速飞行的飞机打下来!

凭借着满腔的热血和与事实相去甚远的宣传就可以制造神话的时代无可质疑地是一个蒙昧的时代,最起码现在恐怕不会再有人相信这样的故事了。因为一个理性国家的国民,根本就不会有让这样的造神运动和玄幻故事适合生存的土壤......

再回头说在平原县城南爆发的激战:菲军的炮火虽然几乎顷刻间就把冲锋的日军变成了死尸和满地失去了战斗力的伤兵,但是日军仍然在前仆后继、不顾伤亡地拼死冲锋着,用他们的身躯和生命吸引着对手的注意力。而就在前面步兵发动不间断进攻的同时,日军的炮兵却已经悄悄地把大炮从军火列车上搬下来、并在火车后面的铁路两侧架了起来!

由于距离远、视野又被树木等障碍物遮挡,许光先和叶挺两个人谁也没有发现日军架起的十几门火炮。日军的炮兵无疑是训练有素的:当榴弹炮发出特有的尖锐呼啸声从阵地上空掠过的时候,日军的炮弹已经落在了菲军阻击阵地后面的炮兵阵地上!随着几声单调的校正弹道的呼啸声响过之后,日军的炮弹又落在了二团的战壕边上、爆炸了!

掩蔽所里,被强烈的爆炸声浪震倒在地上的许光先拍落了掉在身上的浮土,向正在站起来的叶挺喊道:“糟了,我们竟然忽略了敌人的重炮!应该马上命令部队撤退!”

叶挺连忙大声点头回答道:“好吧!遵照孙总指挥的命令,我们是不用跟敌人硬拼的。那就把你的二团撤到县城北面我们三团的阵地里去,咱们兵合一处,再给小鬼子来个疼点儿的!”

按照团长的命令,二团开始快速离开阵地、向北面的三团阵地迅速退却。

但是说到撤退,却并不是他们想象的那么容易。日军炮兵行动隐蔽而迅速,炮击又来得很突然。经过了福建和辽东两场大仗之后,这支部队已经习惯了对敌人进行炮火覆盖,却没有想到这样的事情同样有可能发生在自己身上。所以部队几乎没有任何防炮的心理准备。

日军的这次炮击给许光先的二团造成了45人阵亡、100余人受伤的巨大损失,也同样给遭到日军第一次炮火袭击的炮兵营带来了灾难:两个炮兵营损失了三分之一的炮兵战士和火炮,这也是菲军炮兵自与日军交战以来首次遭到严重的伤亡。

战士们要把伤员和阵亡的士兵抬下去,行动自然就慢了一些。而冲锋的日军却速度飞快,他们拼命地追赶着,很快就从后面追了上来、与担任阻击任务的二团一营在追击的道路上接了火!

日军在武器方面与菲军相比没有优势,所以他们在战斗中采取了迅速接敌的战术,希望在短兵相接中发挥出自己士兵单兵作战能力强的强项。一个要快点儿跑、一个要粘在后面追,当追击的日军与阻击的菲军混战在一起的时候,日军炮兵无奈地停止了射击——因为这时候两军士兵已经混战在了一起,再继续开炮,就要伤到自己人了!

为了对付日军娴熟的拼刺刀技术,林波和刘云江等几位来自现代的军人对这些来自军阀部队的官兵们费尽了功夫和口舌。即使是这样,许、叶两位团长仍然摁奈不住寂寞,在辽东战役中尝试着与日军拼了一次刺刀,造成了无谓的牺牲,结果两位团长被罚当众做了检讨。

这一次,有了前车之鉴的二团终于学乖了:等日军来到近前的时候,战士们一见日军端着雪亮的刺刀冲上来,就纷纷抢先端起自动步枪扫射、把大部分日军放倒在了地上。然后,他们又异常整齐地拔出手枪射击,连卧倒在地上的日军都不放过、也要给他们来上一枪,反正就是不给日军发挥刺刀优势的机会,把这些一心想着跟对手拼刺刀的鬼子气得干瞪眼!此时的日军根据步兵操典已经都把子弹都退出了枪膛,而且三八式步枪近距离射击又确实不如拼刺刀,他们只好无奈地看着对手把手枪子弹进入自己的身体里,然后饮恨躺在了地上!

为上前线的步兵临时配发手枪来对付白刃战,也只有林波这样的“天才”才能想出这样的主意来,而产生的实际效果,却好得让一直对此“损主意”不以为然的叶挺瞠目结舌!

在他们这种在日军的眼里“丝毫也不讲规矩”的“流氓加无赖”的战术打击之下,日军久经训练的拼刺技术竟然没有任何发挥的余地:菲军士兵配备的枪械都是连发的,而刺刀怎么也不会有子弹快!在对手的弹雨扫射完毕之后,日军竟没能把哪怕一把刺刀送到敌人的身体里面,自己就已经先中了子弹、倒在了地上!

按照平时的训练,子弹告罄之后的菲军迅速卧倒、匍匐向后面爬去。而就在他们卧倒之后,迎接那些继续冲锋的日军的,仍然是一片黑洞洞的喷吐着火舌的自动步枪枪口!自动步枪里的子弹打光之后,接着又是手枪的子弹!看他们这些动作的熟练程度,显然是对这个项目经过了相当刻苦的训练,否则绝对不会有这样默契的配合,也不会达到这样好的效果!

武器的差距在这次短促的阻击战中被表现得淋漓尽致,在菲军几乎不停顿射击的自动武器的打击下,日军苦练出来的拼刺技术不仅没有发挥出来,而且还陪上了自己的性命!

写到这里作者想再说几句题外话。

也许有人会问:为什么在“二战”影片中只见到中国和日本的东方军队有拼刺刀的镜头,而在战势最激烈的欧洲,英国和德国等国家的军队甚至是前苏联的军队都没有这样的白刃战镜头呢?

其实,这正是国家的实力在军队里的体现:欧洲军队那时候已经使用卡宾枪和冲锋枪了,当然也就没有拼刺刀的机会了。而日军的普通士兵那时候却还在使用单发步枪,拼刺刀是必然的选择。苏联红军在卫国战争早期的时候使用过带刺刀的单发步枪,但是后来很快就被淘汰掉了,单发步枪被新式的PPS式冲锋枪所取代。

这里的关键并不是什么意志力和民族习惯的问题,其本质正是国家实力的问题!武器生产是要以工业基础为后盾的,国家有什么样的工业基础,部队就会装备什么档次的武器!那么有了连发武器还用不用刺刀了呢?实际上,自动步枪上安装的刺刀是在为没有了子弹的情况准备的,有子弹可用还要去跟敌人拼刺刀,就实在是有些愚蠢了。

再回到战场上来:日军指挥官斋藤季治郎眼见着进攻部队在对手的密集火力面前没有任何进展,心里真的有些急了。在他半生的军事生涯里面,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恐怖的火力网!当然了,那是他还没见过人手一把如同轻机枪一样的武器!

他思量再三,终于下了一道没有人性的命令:不必顾及与敌人纠缠在一起的日军士兵,对双方正在拼杀的战场和敌人撤退的部队进行炮火覆盖!

日军密集的炮弹先是落在了交火的阵地前沿,然后又落到了正在后撤的二团官兵们的头上!日军炮兵无差别的攻击给菲军造成了巨大伤亡,但是更可怜的却是那些日军,因为他们不仅要承受敌人的子弹,还要承受自己人的炮弹!许多人没有死在敌人的子弹之下,却被自己人的炮弹炸成了碎片!

每次都是由日军来“享受”他们的炮火,这次却颠倒过来了,这让许光先和叶挺的心里有些着急,也感觉非常郁闷。为了躲避敌人的炮火袭击,部队的行进速度又慢了许多,日军的追击部队也越追越近了!

叶挺一见情势危急,连忙一边用步话机呼叫三团部队前出接应,一边命令三团立刻加固阵地、修建防炮掩体。而他自己却匆匆跑到了炮兵那里:炮兵对于部队来说太重要了,需要他亲自鼓励、恢复他们的勇气和战斗力。

叶挺清楚地记得孙嘉诚经常给他们这些军官讲的一段话:一支过硬的部队不仅要学会打胜仗,而且还应该要学会打败仗:只有在战斗失利甚至失败的时候不丧失战斗意志、还能继续战斗,才能成为一支拖不垮、打不烂的铁军!

话虽然好说,但是毕竟菲军自从出道以来还没遭遇过“滑铁卢”、没有任何战败的经验。这支部队原来倒是在与国内军阀部队作战时战败过,那时候却是真正的“树倒猢狲散”、是溃败,漫山遍野全是不成建制的逃兵!

当叶挺匆忙赶到已经撤退到了后面备用阵地的炮兵营的时候,才终于把心放下了:他看见的是一群正在满身大汗转移着山炮的士气高昂的战士,一曲充满了阳刚之气的军歌《我们的队伍向太阳》在忙碌的战场上空回荡着:向前!向前!向前!我们的队伍向太阳,脚踏着祖国的大地。我们是人民的武装,我们是一支不可战胜的力量......

在另一侧的迫击炮阵地上,头戴耳麦的校炮员向射手大声报着发射参数,战士们发射完毕三发急速射就立即把轻便的迫击炮转移出刚才的位置。日军可能是缺乏足够准确的射击参数,反应速度和准确程度都比辽东日军差了许多。

然后,叶挺就发现了刚刚从菲律宾陆军学院政治系参加完培训归队的炮兵营政委、自己的老部下冯宪上尉正在战士们中间忙碌着的身影。

当时叶挺还不理解为什么在部队里把政治委员这个职务设置到连级,现在看来,专职的政委对于教育官兵、鼓舞士气、稳定军心不仅是十分必要、而且是不可或缺的!这样一来,自己这个主官就轻松多了,只管专心指挥打仗就可以了。

到了关键的时刻,思想教育的威力就显现出来了:原来在军阀部队里的时候,碰到现在的这样严重的损失,士兵们早就开始溃退了。可是现在,战士们都自觉地坚守在自己的岗位上!叶挺亲身感受到了战士们这种巨大的变化,才真正明白了“攻心为上”这句话不仅是对敌人说的,对增强自己部队的凝聚力也同样有效!

对于整编之后的这支部队,不论是武器装备还是部队架构的配置,时间越长他就越从内心深处佩服这些“天才”!不过他不知道的是:这些却是综合了未来近百年各国的治军经验之后才出台的,其中当然是借鉴解放军的地方最多,其细微之处甚至精细到了关心每个普通战士的情绪!如果这样还不能让叶挺这个天生的将军发出赞叹的感觉,那才真叫奇怪呢!

“还是上级首长目光如炬、明见万里、有先见之明啊!”叶挺一边在心中暗暗赞叹着,一边向冯宪那边走了过去。

“见如(冯宪的字)辛苦了,炮兵营伤亡的战士们都安顿好了吗?”

正在跟战士们一起搬运步兵炮的冯宪听见声音抬头见是叶团长来了,急忙站起来敬礼并回答道:“报告团长,伤亡的战士们都安顿好了。炮兵营共阵亡官兵18人、重伤25人、轻伤67人,都交给后勤部队转移到野战医院去了。其中有16名伤势较轻的战士只进行了简单的包扎,他们说什么也不愿意去医院,非要继续留下来打鬼子不可。经过医官的检查和准许之后,我也只好让他们留了下来。”冯宪朝正在认真擦拭着炮管的十几名扎着绷带的士兵指了指。

叶挺向那些士兵走了过去,冯宪也跟在他的后面。正在忙碌着的战士们见团长走了过来,纷纷按照军规立正敬礼。叶挺朝他们庄重地回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语音有些哽咽地说道:“感谢同志们,你们都是勇士、是值得尊敬的英勇的中国军人!”林师长经常教育他们要做一个英勇自豪的中国军人,听那些未来人说教的时间久了,叶挺几乎是毫不思索地说出了这些话。

一名手臂上缠满了绷带的战士大声回答道:“报告团长,我们是自愿留下来的,军医官也是点了头的,跟冯政委可没有关系!我们是为了祖国和我们的父老兄弟与日军作战,流点儿血算不了什么!”

按照军规,受伤的士兵必须首先接受治疗。看来,这个士兵是怕冯宪挨批评。从这一点可以看出来,冯宪是个合格的政治委员,在部队里很受战士们的拥护。

叶挺连忙笑着点头:“我都知道,都知道。大家要多多注意身体,请继续工作吧!”听了团长的话,这些受伤的战士又纷纷回到了岗位、继续着刚才的工作。

这时候,一名参谋背着步话机急匆匆地跑了过来:“团长,林师长的命令!”

叶挺急忙接过了话筒:“师长,我是叶挺!”

话筒里传来林波有些急促的声音:“总部的计划有变,我命令你们三团和二团必须把日军阻挡在平原县3个小时!有困难吗?”

听到这个命令,叶挺激动得差一点儿蹦起来:“没有,没有困难!坚决完成任务!”

他的心里却在兴奋地想着:林师长每次战斗都不允许自己跟敌人硬碰硬,这次总算捞到硬仗打了!在他们这代军人的心里,使用阴谋诡计算不得真本事,只有与敌人当面拼杀、刺刀见红才能真正体现出军人的气魄来,才能拼出军魂和名气来。

在叶挺的心里,真正佩服的人并不是林波,而是在赤塔战斗中下令与日军十四师团拼刺刀的“2师铁血英雄团”团长陈裕华,那才是他心目中的真英雄呢!无论孙嘉诚他们怎样灌输和教育“只有既能消灭敌人、又能保存自己才是真本事”的观念,但是这个根深蒂固的“英雄观念和军人标准”已经在“叶挺们”的心里扎根了,根本无法改变。

话筒里传来林波有些生气的声音:“真的没困难吗?日军的大炮难道打不死人?赶快想,有什么困难赶紧提!否则,我可就过期不候了!如果你想拿着战士们的生命来完成任务,就是最后你得胜了,我也会把你送上军事法庭!”

林波严厉的质问终于让叶挺冷静下来恢复了理智。他连忙说道:“我和许团长现在最担心的就是日军的大炮!师长是不是派特种部队把日军的大炮弄哑巴了?只要日军没了炮火支援,我们两个团完成任务就更有把握了!”

林波却在一边偷笑起来:这个在历史上以打硬仗出名的名将终于被自己运用不怎么光彩的手段给“摆平”了,也“服帖”多了:“这才是做为一个指挥员应该说的话呢!你要想把这场硬仗打好了,更要多动动脑子,别整天拼啊杀呀的!从接到你们的报告之后,我就已经把特种部队派出去了,日军的大炮很快就会瞎火了。你们一定要给我守住平原县至少3个小时!记住:是3个小时,一会儿也不能少!”

“是!叶挺明白!请林师长放心:人在阵地在,除非日军从我的身上踏过去,否则他们休想在3个小时之内通过我三团的阵地!”

林波一听叶挺这样说话就又激了:“你小子说什么混帐话!我都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打仗要用脑子,不是让你去跟敌人拼刺刀!你要是死了,以后再有硬仗谁来替我打呀?啊?”

话一说出口林波马上就后悔了:糟了,自己一着急怎么把心里想的实话给说出来了?

叶挺果然反应够快:“林师长君子一言!以后再有硬仗就由我叶希夷包了,谁也不许跟我抢!”

林波只好装糊涂:“好了好了,这事儿还是等你活着回来之后再说吧!我现在提醒你注意几点,你可要给我记好了:第一就是要战士们注意节约弹药,因为路况的原因咱们的后勤供应有些不足。第二是要你把现有的武器结合起来使用,地雷、手雷、钢珠弹、火焰喷射器都是拦阻敌人冲锋的手段,不是只有冲锋枪和机枪才能杀敌。第三,就是我要你想尽一切办法减少部队的伤亡,这一点才是最重要的!要多用计谋、多用脑子,不要以为只有死扛着阵地不放这一条路可走!好了,就这些了!”

说完话,林波怕叶挺继续找他罗嗦,主动挂断了电话,把正想继续跟他理论关于“打硬仗”问题的叶挺给憋在了那里,心里这叫一个郁闷!

在三师的团长们中间,林波这个师长可是以奸猾出了名的。好不容易才逮着了这个好机会,叶挺当然不会轻易放弃:“哼,看你赖得过去才怪!等打完了这场仗,我拉着许光先一起去找你林波理论!”他在心里暗自下着决心。

师和团是菲军的基本作战单位,没有设置军和旅。一个野战师就有10个团长,如果再算上后勤团,团长就更多了。自从上次被林波和吴志明“算计”了一把,叶挺和许光先两个人算是在在这一百多名团长中间出了名了——可惜不是“英名”,而是“冒失鬼”的代称。

叶挺和许光先按照师部的命令迅速调整了部署,他们命令部队在平原县城北部开始了土工作业、大挖交通壕。这是林波教给他们的脱胎于淮海战役的好办法:四通八达的交通壕是部队在平原地区进行阵地战的最有效手段。

战役计划的改变,当然是山东战役总指挥官孙嘉诚下的命令。

当日军迅速沿铁路艰难北进的时候,孙嘉诚随即命令已经包围了潍县的孙富元少将的第3师对潍县日军发动了进攻,孙继五少将的第5师同时攻击城阳之敌。

在菲军的优势兵力和重炮的猛烈攻击下,两地的日军迅速崩溃,战斗很快就结束了——有155MM重炮的火力掩护,加上步兵使用的攻坚武器火箭筒,日军的防御工事就如同纸糊的一样脆弱,城阳和潍坊只用了两个小时就被他们轻松拿下了。

但是战斗结束之后他们才发现:两地的日军统共才有区区两个大队,加起来也不到五千人,根本不是孙嘉诚原来判断的至少一万六千人!换句形象点儿的话来说,就是孙嘉诚使出的重拳却砸在了空处:大部分日军肯定是提前秘密撤走了!

孙嘉诚本来计划在铁路线上稍微阻挡一下日军就放他们过去,但是现在的情况却不一样了:无论如何,他也不会把两万余日军放进北京,给自己留下一个巨大的隐患!

敌变则我变,战场形势本来就是瞬息万变的,更改后的作战计划很快就拿了出来:孙嘉诚命令粤三师不再后撤,在平原县和德州就地阻击敌人,把大部分日军留在山东境内!

办法有了,问题也跟着来了:由于粤三师是长途奔袭、轻装前进,重装备都留给了后面的后勤团,攻坚能力明显不足。而因为山东境内糟糕的路况,后勤部队一路上行进艰难。要把这些重装备运到德州前线,最少还需要三个小时的时间。于是,林波只好命令距离敌人最近的叶、许两团就地防御、至少阻击敌人三个小时,等候重武器和弹药到达德州前线。

跟日军打明刀明枪的阵地战显然不是林波的性格。就在他刚放下给叶挺的步话机听筒之前,他就对正在晏城地区休整的第二特种兵大队大队长王文钊下达了命令: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平原县城南,从日军的后面悄悄地把他们的炮兵敲掉!如果能捎带着再把他们的军火列车炸了就更好了。

安排完了,也觉得轻松了,林波的脸上出现了一副他最崇拜的偶像明星周某某的恶搞嘴脸,他得意地对身边的参谋许绍周上尉说道:“中国兵法上不是讲‘奇正相辅’吗?二团、三团是我的‘正兵’,王文钊的特种部队就是我的‘奇兵’了。我伟大不伟大呀?”

说完,他还对许绍周来了个POSE!刚来粤三师不久的许绍周看着师长的滑稽动作想笑又不敢笑,心里对他的搞笑和自鸣得意却很是不以为然。他的脸上只好无奈地来上一副尴尬的“崇敬之色”,丝毫也不敢露出一星半点儿其它的意思来。旁边的参谋们却显然对此习以为常了,他们都放肆地哈哈大笑起来,也把指挥部里紧张凝重的气氛冲淡了许多。

斋藤季治郎终于如愿以偿,在平原县城北与叶、许两团正式对垒了!两千菲军阻击两万日军,虽然上级只要求他们坚持三个小时,但是对于叶、许两团来说,巨大的压力还是显而易见的。为了防止赤塔战斗中因机枪枪管过热而出现火力空隙、导致敌兵冲上阵地的事情再次重现,叶、许两团按照林波教的对策,把士兵和枪械分成了三组轮流上阵。一队上阵地、一队一边预备接替一边休息、一队在后面加固战壕——这个办法取材于现代工业生产,属于典型的“三班倒”。

日军终于追击到了平原县城北面。这次突围战对于孤军作战的日军十一师团来说是唯一的出路,实在太重要了!为了尽快打开前进的通道,斋藤季治郎终于决定赤膊上阵、亲自指挥部队冲锋。在他的命令下,十一师团督战队全部出动,漫山遍野全都是身穿黑色军服的日军散兵线,一眼望不到尽头!

举起了望远镜,首先出现在斋藤季治郎视野里的是在日军的前进道路上突然出现的一道用新土堆成的长长的土坝,后面明显是菲军刚刚挖好的战壕!

在叶挺的亲自指挥下,菲军的两个炮兵营也采取了“三班倒”的办法,但是却与步兵有所区别。炮兵是把所有的迫击炮和山炮安排在了三个相对固定的地方,然后“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用不断转移迫击炮的射击位置来躲避异常准确的日军炮火的攻击。搬运不太方便、比较沉重的山炮则很少发射,只在关键的时候才动用它们。这个办法虽然增加了炮兵们的劳动量,但是却有效避免了伤亡。

他们对付日军波浪式进攻的办法多种多样:先是迫击炮发射的钢珠弹覆盖了冲锋的日军,让大部分士兵丧失了继续行动的能力,然后就是从战壕后面不断向外喷吐着密集而猛烈的弹雨、前进道路上不断爆炸的地雷和密集的“手雷雨”所组成的交叉火力网,不停吞噬着日军士兵的生命!

斋藤季治郎发现:进攻的日军只有卧倒的才有可能幸免,一爬起来就会受到敌人子弹的“照顾”,进攻部队被死死地压制在战壕前面,无法越雷池一步!侥幸匍匐前进到土坝前面的日军又被突然窜出的道道“火龙”所吞没——那是叶挺使用火焰喷射器创造出来的杰作!日军士兵的身影在烈焰中奔跑、呼号,然后倒地不起、变成一具具燃烧着的死尸!

见惯了死亡的斋藤季治郎看着这残酷的场面,连拿着望远镜的双手都有些微微发抖了!就是死亡也要分个方法,被子弹打死和被火烧死,给人们造成的视觉冲击区别是非常大的!敌人的手段实在是太残忍了些,这样下去,既便是以武士道精神“武装”起来的日本士兵,也随时都有发生精神崩溃的危险!

“恐怕金州的南山战役就是这样的场面吧?”他在心里暗暗地判断比较着。而他却不知道:自己的士兵如果与南山的日军相比不知“幸福”了多少倍——那里的日军可是烟熏加火燎,完全是烤肠的制作方式!

从震惊中醒过神来的斋藤季治郎急忙改变了战术,他命令炮兵先覆盖敌人的阵地,然后步兵再尾随着延伸的炮火冲锋。菲军挖好不久的战壕遭到了日军炮火的反复蹂躏:只见剧烈爆炸的炮弹把战壕犁了一遍又一遍,刚刚见到阳光的泥土也被翻过来再翻过去,最后又回到了壕沟里面。菲军的阵地上到处都是腾空而起的烟雾,经久不散!

看着这颇为壮观的场景,斋藤季治郎仿佛亲眼看到了敌人的残臂断肢,终于在心理上获得了些许的平衡和安慰。而在对面的战壕里却完全不是斋藤季治郎所想象的那样:一听到榴弹炮的尖锐呼啸声,战士们就按照事先演练好的程序,快速从前沿战壕里沿着挖好的通道撤退到后面的掩体里去了,日军的炮弹只是免费松了那里的泥土而已,倒是对庄稼未来的成长很有些好处。

第一道战壕在日军大炮的辛勤耕耘下被夷为了平地,日军终于又顺利前进了五百多米的距离。斋藤季治郎刚刚在心里出了口长气,又一道更高的土坝出现在了日军的面前,而这里却已经超过了日军榴弹炮的射程!就在日军炮兵阵地前移的空挡里,幻想着胜利就在眼前的日军冒失地继续冲锋。而暂时失去了日军大炮威胁的菲军却在用密集的弹雨从容地收割着日军士兵的生命!

终于有个聪明的日军指挥官发现了一个窍门,利用菲军撤退时的坑道沿着坑道迅速接近着敌人的阵地。可能是战场上的硝烟弱化了鼻子的灵敏程度,当日军堆满了坑道的时候他们之中才有人发现这里弥漫着强烈的汽油味儿!就在这个时候,坑道里突然烧起了大火,把整条坑道变成了炽热的熔炉和日军士兵的炼狱!

看着交通壕里正在燃烧着的熊熊大火,叶挺看了一眼站在他旁边的许光先:“听说,这个损主意是你从许绍周那小子那里讨教来的?”

许光先回答道:“就是啊!这小子的脑子活、鬼点子多,其才华直追那个‘天才军事家’彭啸天,将来这个许绍周的前途也同样是不可限量啊!依我看,他的位置爬到你我之上的时间也长不了!恐怕我们将来都要听这小子的指挥呢!”

叶挺点头表示同意:“孙将军、吴将军还有林师长他们都特别喜欢这种阴谋家类型的人才,许绍周和那个在军事学院学习的彭啸天就是例子,谁都知道他们是上面重点培养的对象!没办法,象咱们这样老实巴交的,也只好乖乖地在前线流血拼命了。”

许光先说道:“这俗话说‘一将无能,累死千军’,依我看,孙将军和师长他们的想法并没有错误。兵法上讲‘兵者,诡道也’,不就是这个意思吗?希夷兄也不要气馁嘛,打仗不光是纸上谈兵,还要看实战经验!你我也是有文化的人,说到动脑子出损主意,我们也不见得就比不过这些人!”

叶挺却摇头说道:“对这个问题我却很悲观,跟你的想法正好相反。要想当一个军事家,重要的不是经验,而是天分!就拿彭啸天来说吧,他的原上司薛岳虽然资格比他老,经验比他多,可就是怎么也比不过他!人贵有自知之明,反正我不是这块料,还是安心管好我的兵,当好我的团长吧。”

叶挺挥手制止了正要继续说话的许光先:“好了,这个问题以后再探讨吧!这才过了半个小时,弹药就消耗了快一半了!后勤团还没把弹药送上来?这里由我来指挥,你还是去催催吧,没了弹药这仗还怎么打呀!实在不行,就请林师长让德州的六团和七团先给我们送过一些来应应急!”

许光先匆忙离开了,但是又很快跑了回来:“希夷,弹药来了!是林师长亲自下令把六团和七团的弹药都给我们搬来了!你猜还有什么?林师长还给我们派来了一个团的援兵!我刚才还担心敌人太多,怕我们两个顶不住呢,现在好了,我是彻底放心了!”

听到这个消息,叶挺却在那里嘴里嘟囔起来:“什么?又来了一个团?唉,争功的来了,你小子还高兴!其实只要弹药充足,我们两个团根本就不需要什么援兵嘛!”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是叶挺的心里却仿佛有股暖流在奔涌着:林波几乎事事都想在他的前面,对于这个师长,他是从心里佩服!

就在这个时候,远处突然传来了连续而沉闷的剧烈爆炸声,整个大地仿佛都颤动起来!叶挺和许光先对望了一眼,叶挺连忙拿起步话机,准备命令侦察排前去探明爆炸的地点和原因。

这时一名参谋匆忙地跑过来报告:“特种部队王文钊队长的电报:已经把敌人的炮兵全部摧毁,同时炸毁日军军火列车若干!”

听到这个消息,叶挺和许光先同时哈哈大笑起来:这次该轮到日本人去担心弹药不足了......

就在菲、日两军再度对垒于山东战场的时候,段雨生与段祺瑞和吴佩孚也同时在暗中较量着。这种战斗虽然看不见硝烟,但是往往一个主意就动辄影响千万人的命运,与实际的战斗相比更有其惊心动魄之处!

日军大部队业已全部过了黄河,正在拼命向北进攻。当城阳、潍坊、临淄和章丘等地的日军被解决之后,山东省黄河以南的地区就落入了孙嘉诚的控制之下。段雨生跟随着刚刚从肥城和平阴地区赶来的包其三少将和他率领的第4师再次进了济南城。这时候,鲁军暂编第二师已经先他一步进了济南,张树元也在督军府里等着他的到来。

由于日军是去“帮助”段祺瑞打仗,所以他们在撤离的时候只是抢掠财物、强奸妇女,并没有大肆烧杀。督军府里的财物虽然被日军洗劫一空,但是院落仍在,房子里的无法携带的家具也还算完整。毕竟只有一天的时间,与离开时的样子相比,段雨生并没有感觉有太大的变化。

但是物是人已非,东西没变,人却变了。段雨生再次见到张树元的时候,就发现他现在完全是一副精神焕发的样子,满脸都是喜色。段雨生当然知道张树元高兴的原因:日军大部队撤走了,残余部队也被剿灭了,菲律宾中华革命军又答应为他扩编五个师的部队,还许诺在山东大量投资、计划把山东建设成为全国工业最发达的“模范省”,未来新北京政府的陆军总长也虚位以待。

人逢喜事精神爽啊,现在的张树元心里的感觉就是一个爽字,随便想起哪一件来都会自己偷偷乐上一阵,对段雨生的态度更比上次热情了好几倍,连看段雨生的眼神都象看热恋中的情人一样充满了“感情”。

双方见面并没有寒暄,段雨生刚刚落坐就进入了正题,把自己刚刚得到的情报通报给了张树元:

第一件事:菲律宾驻北京办事处主任吕斌发来密电,1920年5月8日,也就是今天上午10点,段祺瑞在斋藤季治郎出兵北上的同时,即在北京以政府的名义对外公开发表了一份所谓的“政府声明”:“鉴于外部形势之变化,北京政府于今日同意接受日本友军之请求、允准日军山东部队(第十一师团)加入政府军序列,参加清除‘吴逆’叛贼之军事行动!中国政府声明:日军与菲军在山东之军事冲突,乃为‘抵抗菲军侵略山东’而战。今又为扫清叛逆而毅然加入我军序列,足见中日友谊之弥坚,其情则殊堪嘉慰!”

看完了这份如同卖国宣言般的政府声明,张树元很就也没有说话。从个人感情上来说,段祺瑞一直是张树元的顶头上司,对他有提拔知遇之恩。在许崇智找到他之前,张树元还是听命于段祺瑞指挥的。但是生存第一,是形势的变化逼迫着他不得不选择投靠张自强和孙中山。否则,他所面临的必然是被消灭的下场。

人的心理变化确实需要有个过程:张树元从原来的被迫到现在的主动,其中最关键的因素并不是他的爱国情怀有多么伟大,而是对方表现出来的实力和对他个人前途的许诺!既然段祺瑞已经彻底投靠了日本人,那他此时当然也就没有必要顾及旧情了。

第二件事:吕斌已经在北京与徐世昌和靳云鹏秘密接洽过了,向他们明确表示了菲律宾孙、张政府“和平统一全国和粤、闽、鲁三省联合支持徐世昌继续担任总统、靳云鹏继续担任内阁总理”的意思。

双方达成了口头儿上的政治协议:1、段祺瑞下野并移居国外;2、总统一职继续由徐世昌担任;3、靳云鹏继续担任内阁总理;4、菲律宾以两亿美圆政府贷款和技术支持,帮助靳云鹏内阁在国内进行经济建设;5、陆、海军总长人选由菲方提出的山东督军、靳云鹏的山东老乡张树元担任,靳内阁必须全力支持张树元为消除军阀割据而将要进行的统一全国军制的改革。6、菲方承诺在暂时保留曹琨、吴佩孚和张作霖三人现有地位的前提下,不许他们进入北京政府决策层。

第三件事:毗邻山东的河南督军赵倜、安徽督军倪嗣冲和浙江及凇沪督军卢永祥派代表秘密前往菲律宾,提出参加支持靳云鹏内阁的联盟。

说到这里,段雨生也不禁对这些历史上的名人们敏感的政治嗅觉佩服起来。

他对张树元说道:“这各省的督军们观风的本事还是蛮厉害的嘛!张总理的意思是同意他们加入进来,毕竟人多力量大嘛!但是我们对他们提出的前提条件,就是他们必须无条件支持你这个未来的陆军总长。呵呵,汝为兄你猜怎么着?他们全都痛快地答应了!看来你的威望在国内也不低嘛!”

没有理会张树元眼睛里冒出的“小星星”,段雨生继续说刚才的话题。

第四件事:直皖两军开战之后,菲方在曹琨、吴佩孚的要求下,以“广东、山东、福建三省”的名义发了一份声讨段祺瑞通电,电文如下:

“国贼段祺瑞者,三玷揆席、两逐元首、举外债六亿万,鱼烂诸华、募私军五师团、虎视朝左。更复排逐异己,啸聚安福部,劫持政权。军事协定为国民所疾首,而坚执无期延长;青岛问题宜盟会之公评,而主张直接交涉;国会可去、总统可去,人民生命财产可以牺牲,国家主权、森林矿产可以牺牲,而彼辈引外残内之政会必不可以牺牲。凶残如朱温、董卓,而兼鬻国肥私;媚外如秦桧、李完用,而更拥兵好乱!

综其罪恶,罄竹难书。古人权奸,殆无其极!三省恭承民意、奋师齐鲁,致讨于毁法卖国之段祺瑞及其党徒,亦已三稔于兹,不渝此志!徒以世界弭兵、内争宜戢,周旋坛坫、冀遂澄清。而段祺瑞狼心不化,鹰瞵犹存,嗾使其心腹王揖唐者把持和局,固护私权,揖盗谈廉,言之可丑。始终峻拒,宁有他哉?乱源不清,若和奚裨!

吴师长佩孚,久驻南中,洞见症结,痛心国难,慷慨撤防。直奉诸军,为民请命,仗义执言,足见为国锄奸,南北初无二致也。乃段祺瑞怙恶饰过,奖煽奸回,盘踞北都。天命不足畏,人言不足恤,但知异己即噬,不惜举国为雠,故曩诿为南北之争者,实未彻中边之论也!道路传言:佥谓该军有某国将校、阴为之助,某氏顾问、列席指挥,友邦亲善、知必谣言,揣理度情、当不如是!近又惊闻段祺瑞欲借兵某国,至两万虎狼之众!昔日国民之仇敌、今日合肥(段祺瑞号合肥)之上宾,开门揖盗、荼毒国人,其罪岂段氏一人所能偿欤?

敬塘犹在、终覆唐室,庆父不除、莫平鲁难。今者直省诸军声罪致讨、大义凛然,为国家振纲纪、为民族争人格,挥戈北指、薄海风从。三省是以奖率三军、出兵齐鲁,与爱国将士无间南北、并力一向、直捣贼巢、诛讨元凶!其有附逆兵徒,但知自拔、咸与维新,若更徘徊、必贻后悔,维我有众、壹乃心力!除恶务尽、其建厥勋,褫奸雄之魄、毋或后时,抉郿邬之藏、相偕饮至!昭告遐迩,盍兴乎来!”

段雨生对正在一边看通电一边思考的张树元说道:“通过这份通电,我军进入北京在名义上已经是‘师出有名’了。下面就要比比我们跟吴佩孚谁的脚快了,只要我军先进了北京,我们就掌握了主动权!”

他继续说第五件事:就是直皖开战之后,国内各省的形势变化,其中他说的重点是湖北和湖南两省。

直皖濒于开战之时,湖北的直系督军王占元突然采取了断然行动,软禁了寄寓湖北的湖南督军吴光新。原来北京政府发表了段祺瑞的内亲吴光新为湖南督军后,北军已完全退出湖南,他乃和前任湘督张敬尧阴谋攫取湖北,助攻直军,且密令吴光新的旧部、驻守河南信阳的赵云龙攻夺河南。可是鄂督王占元不是傻瓜,不待吴张动手,他便先下手为强,借请宴为名,把吴光新约到督署款宴,席散后吴光新即被软禁,吴部哗变,亦被直军解散。张敬尧倒很聪明,闻风先遁了。

两湖地区是中国的粮仓,一直是各方势力争夺的焦点,当然也是张自强和段雨生一直重点关注的地方。王占元这次行动的结果,等于是把两湖地区纳入了直系的势力范围。虽然他们并不在乎两湖地区的粮食,但是直系军阀在国内的地位必将因得到这个粮仓而更加稳固。从历史上看也确实是这样:直系得到了湖南和湖北,因而他们又得以延续了很长的时间。

但是直系地位的稳固并不符合张自强集团的利益,任何一个稳固的军事集团存在,都将成为他们统一道路上的巨大障碍:曹琨和吴佩孚的直系如此,张作霖的奉系也同样是这样。

他们已经把辽东半岛纳入了自己的囊中,既为自己将来进军东北建了个桥头堡,也是在奉系的后背上扎了个钉子。如果再算上与黑龙江省接壤的漫长的远东边界线,奉系要想给他们捣乱恐怕是再也无能为力了:张作霖在这次直皖战争中的“配合”就是最明显的例子。

与奉系相比,他们对直系的“颠覆工作”还远远不尽人意。一是直、皖两系均脱胎于北洋军,他们之间的阵线并不分明。二是两股势力都位于中原腹地,张自强集团的手暂时还够不到这里。

而现在却不一样了:占领了山东之后,段雨生开始考虑如何给曹琨和吴佩孚他们使绊子了。第一个受到他照顾的,就是湖北的直系督军王占元!至于办法,他则考虑先使用软的计策:更换督军。如果行不通,就从广东出兵北伐张敬尧和王占元,杀鸡儆猴,占领湖南和湖北,甚至趁机把广西和云、贵两省也纳入囊中、先把南方的半壁江山统一了!

但是这毕竟还是一个不成熟的想法,也是下一步的计划,他需要跟张树元这个未来的陆军总长先做沟通,以为参考。当前最重要的事情是如何解决段祺瑞的问题,暂时还轮不到张敬尧和王占元他们。

凭心而论,段祺瑞本人的名声是相当不错的,张树元对段祺瑞的人品也相当佩服。这让段雨生感觉很意外,他急忙询问起原委来:“汝为兄,你能否为兄弟详细说说关于段总理的事情呢?”

历史上的段祺瑞在蒋介石一统天下之前的民国时期,除了袁世凯还有民国四大总统黎元洪、冯国璋、徐世昌、曹锟再加上一个大元帅张作霖,谁也比不上段祺瑞这个国务总理的权势更大。因为不论谁当总统都是由段祺瑞操纵着实权,他是名副其实的“不是总统的总统”!

而张树元看问题的角度却不是从官场,而是从生活细节着眼的:“段总理的家教严得近乎苛刻,他家的门房从来不收红包。来客人了,门房必须径直向他报告,见还是不见由他当场决定,谁也当不了他的家。如果哪个人敢像前清王府的门房一样勒索来客,马上就会被总理拉出去枪毙。如果有人给他送礼,他要把礼物细细地看上一阵,然后只选一两样不值钱的留下,其余的一概璧还。有一次江苏督军齐燮元送他一扇镶嵌着各种宝石的围屏,他的家人喜欢得睡不着觉,好几个人不约而同地半夜爬起来摩挲。可他只轻轻一挥手,就叫人又把东西送回去了。只有冯玉祥送他一个大南瓜他全都收下了,还是因为实在没有办法把南瓜再切一半还回去。我也给总理送过礼,也同样被退了回来。”

段雨生一边听着,一边惊讶着:现在这个时代也有这样的官?但是看到张树元那充满了崇敬之色的神态,却让他不得不信了。

“段总理的个人生活在我们这些人当中是相当简朴的。他不吸鸦片,更不逛北京的八大胡同,而同僚中从八大胡同里接出姑娘来当小妾的人数都数不清。当时的有钱人都喜欢在北戴河修建些别墅避暑,段总理却连一间小屋都没盖,就连他在老家合肥也是一无房产二无土地,这在我们这些人当中也是独一无二的。”

说到这里,张树元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就说我这个小官儿吧,在济南郊区和我老家无棣镇,就有我买的一千多亩地,家里也娶了两个小妾。”

“呵呵呵。”段雨生笑了起来:“汝为兄年富力强嘛!理解,理解。只要不是抢来的就好。”

张树元说道:“那种事情我是绝对不做的。两个小妾都是我家中收留的落难女子,在一起的时间长了就有了好感,就在她们年满十四岁的时候收了房。”

“哈哈哈!那两个女子要是无颜夜叉,恐怕汝为兄就不会要了吧?我们还是继续说段总理的事吧,再说说生活细节方面的。”段雨生对这些事情并不吃惊。这个时代的达官贵人都是这个德行,张树元要是不这样他才觉得意外呢!

“十四岁,呵呵,这要在现代最起码也是个奸淫幼女的罪名了!”段雨生在心里有些恶毒地想着。

张树元继续说道:“在我的印象里,段总理穿衣服总是一副邋里邋遢的样子。他在家里也总是一件长衫、头上一顶瓜皮帽,任谁见了他也想不到他会是个国务总理。他出门的时候当然也会穿军装和礼服,不过不管多么考究的衣服穿在他身上都显得很随便,有时候西服领带歪到一边去他也浑然不觉。”

听到这里,段雨生微微一笑:他的这个本家还有点儿意思呢!

“段总理从来也没有做过生意。他家里日常用品都是从铺子里一针一线买来的,和他家来往最多的就是前门外大栅栏的瑞蚨祥。京城里的银行界人士谁不想巴结这位实权派的国务总理大人呐?可他却没有在任何一家银行投过哪怕一文钱的资本!堂堂的总理之家,居然常常会像平民小户一样有经济周转不灵的时候。实在挺不下去了,段总理就会写张白条,到金城或是大陆银行去借上个千八百元的。这一笔笔的账段祺瑞记得十分清楚,等到他有了钱去还款时,哪家银行想“赖账”都没门儿!”

“真的是这样?是你亲眼所见,还是你听说的?”段祺瑞居然能廉洁到这种程度,段雨生真的有些不相信了。

张树元有些生气地说道:“当然是真的了!段府里的许多下人都是山东人,他们应该不会撒谎吧?不抽、不喝、不嫖、不赌、不贪、不占,他除了躲在书房里下棋、打牌以外,没有别的任何嗜好。这就是段祺瑞,‘六不总理’岂是白叫出来的!”

面对着灯红酒绿,真金白银,世间的俗人们哪个敢说自己不动心?就连段雨生这个来自后世、有着比这个世界里的人先进了上百年思想的人都不敢说出这样的话来!

“段祺瑞可能是天性寡欲吧!只有再加上后天修炼的自制力,才能在那样的乱世里做到‘出污泥而不染’。看来不论什么时代都会有这样的人存在,也正是他有这样的名声,才能获得今天的地位!”

段雨生在心里暗暗嘀咕着:“要是把这样的人放在自己的那个社会,肯定也应该能弄个‘先进、代表’什么的当当!如果按中国传统的戏剧人生观来看段祺瑞,他可算是个千古难觅的“青天大老爷”了。尤其是晚清以来在中国官场上形成的一脉相承的腐败习气,即使是在我们那个时代也仍然在顽固地延续着。段祺瑞的‘清廉’,完全可以让后世那些对历史知之不多的年轻人瞠目结舌了!”

“只是像段祺瑞这种“清官”却又是最可怕的:他不爱钱、不爱玩儿、不爱鸦片、也不爱女人,那么他是木头人吗?当然不是!他也有醉心的东西——那就是权术!根据历史的记载,段祺瑞此生最大的作为,就是曾“完美”地逼走了几任总统!”

但是这些心里话段雨生又实在不能对张树元说出来,他只好无奈地说道:“我也早就听过段合肥的清廉之名。今日听汝为兄这么一讲,才知道并非空穴来风,甚至比雨生所想的更为可敬!从个人修养上来说,段合肥的所做所为无疑是成功的,堪称我辈学习的楷模。但是功不抵过,他勾结日寇、出卖国家利益的行为却无论如何也不能被个人品德所掩盖!”

张树元点头说道:“雨生兄所言极是!是与非、功与过,还是分明白的好。正是因为段总理的卖国行为出卖了国家利益,我才决定与段合肥分道扬镳。也正是因为他在人格上的品行,我才请求上级考虑放段合肥一条生路,让他能得以颐养天年。”

对于这些人的手段张树元还是有一些了解的。即使他们答应了徐世昌和靳云鹏让段祺瑞下野、移居到国外,但是张树元还是有些不放心。所以才又一次提出这个问题来,希望段雨生能给他一个明确的承诺。

段雨生微微一笑说道:“汝为兄多虑了。所谓‘橘生淮南而为桔、生淮北而为枳’,万物是这样,人又何尝不是如此呢?要人尽其才,就必须把他放到最适合他的那个位置上去。如果不让段合肥掌握国家权利,而是给他个监察官吏的差事或者让他去管钱财,他肯定是最合适的不二人选。汝为兄但请放宽心,对于段某,我们是不会伤他性命的,还会给他找个合适的差使做。”

张树元连忙表示谢意。能有这个结果,他也算是尽了心力、对得起这个他当年的顶头上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