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新史 第三章 神州风云 第四十八节 齐鲁烽火(3)——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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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0年5月6日夜9时30分,直、皖两军在杨村爆发激战。

皖军东路总指挥徐树铮命令西北军第二混成旅马、步、炮、工、辎重各队及边防军第三师两个步兵团共约一万五千人,分三路由张庄、蔡庄和皇后店进攻杨村之直军防线。

守卫杨村防线的东路直军主力部队是第四混成旅,总指挥是蓟榆镇守使兼第四混成旅旅长曹锳,亦有步、马、炮、工、辎重各兵种及机关枪队,还有直隶警备军二十个营的步兵队,共约两万余人。

直军防线布设在杨村北部约十里处,两军在这里正式交火。皖军率先发起进攻,寂静的夜空刹那间枪炮齐鸣,两军一攻一守、拼命撕杀、血战方酣。面对皖军的进攻,直军士气高昂,极为镇静地列阵还击。战至午夜,双方有进有退、有来有往、不分胜负。于是两军主帅各换生力军,再接再厉、挑灯再战,枪炮声震动山岳、不绝于耳,阵地数度易手、两军士兵死伤盈野。

至7日凌晨,两军再次增兵、又添生力军,血战更加激烈。曹锳命令炮队在杨村站吊桥两边将二十几门大炮一字排开,以猛烈的火力压制敌人的进攻部队。由于杨村站处于皖军进攻的要冲位置,这些大炮给皖军的冲锋部队造成了极大的杀伤、严重阻碍了皖军的进攻。猛烈的炮火使皖军的进攻失去了锐气,进展迟缓,已露出疲惫之象。而直军炮队所在的地方,却恰好与日本人的杨村车站护路军驻扎地临近!

在此关键的时刻,段祺瑞与日本人之间达成的不可对外人言的协议开始从暗中浮出了表面:就在皖军进攻失利、直军胜利在望之时,忽然有3名日本军官带着数名护卫闯进了曹锳的指挥部,向曹锳提出抗议,非要他将该处所有的大炮即时移走不可!同时声言不准两军在铁路附近两英里以内作战,否则日军将以“武力驱逐”!

与真实的历史相比,这个场景属于历史的重复。其中的微弱差异,不过是这里的日军护路队由一个步兵中队变成了两个步兵中队而已。因为日本势力在中国的衰落,直军统帅部早在开战之前就接受了菲律宾驻直系代表给他们讲的“国际形势”。在对方答应关键时刻保证出兵帮助直系取胜之后,曹锟和吴佩孚立刻就同意了他们提出的“挑唆性建议”,下令前线各将领“不再视日本为不可触动之属”。

换言之,就是“从此不必理会日本人的意见和要求”了!他们甚至授权前线各将领“可以自主反击日人之武力挑衅”。反观仍然被曹、吴列入“不可触动之列”的主要国家,只有菲、英、法、美四国而已。其中真正的原因当然还是实力问题,可见中国的军阀们并不是白痴,只知道对列强们一味退让。

其实,曹锟和吴佩孚都是聪明人。尤其是吴佩孚,他非常清楚在全国人民反日情绪高涨的这个时刻,由自己的直军“率先”向日本军队开火,对于提升直军在全国民众心中的形象将有多么重要的意义!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吴佩孚才痛快地接受了对方的建议。至于早就向外界宣布“武力收回日本在山东的所有权益”的张树元和福建的李厚基这两位督军的抗日行为,吴佩孚并没有计算在内。因为谁都知道那是由菲律宾孙大炮的部队主打的,跟这两位督军实际上并没有多大关系。

真实的历史中,正是直军迫于日人的压力不得已而后退,皖军才由直军防线的裂口处蜂涌而至。而直军因为左右两翼不能联合,只得败退,一直退至北仓及李家嘴附近才算勉强稳住阵脚。因而直军的杨村之败,真实的原因并不是直军无能,而是因为日军拉了“偏架”!

而此时的曹锳因为曹锟和吴佩孚的事先交代,心里对此早有了腹案。他对3名日本军官的无理要求根本就没有理会,仍然当着他们几个的面下令炮队“继续射击”!日本人在中国大地上横行已久,其中的一名日本军官一见曹锳竟敢对“大日本皇军”的要求置若罔闻,他不由得恼羞成怒,竟然冲动地当场拔出手枪来,指向了曹锳!

历史本就是由许多偶然事件组成的集合。这个日本军官今日一时冲动的拔枪之举,却在无意之中成就了曹锳的“英名”!

曹锳,字子振,陆军测量学堂毕业,是曹锟的七弟。他有两好:一是鸦片烟瘾极大,二是做事易冲动、又极好面子。北洋军人素来以野蛮、强横著称于世,曹锳更是一介武夫。又因其兄曹锟执掌大权日久,固未免有些骄横。何况更有吴佩孚有言在先,既然轮到让他做主,他又岂能再甘心受日本人的窝囊气?

只见他大手一挥,腰间的佩刀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他的手里。刀光一闪,血光迸现,只听得那个日本军官一声惨嚎,“当啷”一声响,手枪连同他的一只断手一起落在了地上!其实这个日本军官的拔枪之举纯属本能、是吓唬曹锳的,他也没有胆量在人家的军营里真的开枪射杀人家的指挥官。但是他却万没想到这个家伙竟然真敢对大日本皇军下刀子!结果一时不慎,连手都丢了!

另外几名日人见状大骇,纷纷伸手掏枪!曹锳的护兵反应也不慢:他们一见自己的长官动了手,当然是有样学样了!刹那间,曹锳的指挥部里一片刀光闪亮、鲜血崩溅,几声响亮的“叮当”声之后,几只手枪、几把战刀连同数枚手掌紧随其后、也落在了曹锳指挥部的地上!因为这次的人数较多,“浑厚”的惨嚎声如同是为他们的那位先驱者的嚎叫声伴唱一般,很齐整地再度响了起来!

“嘛他妈玩意儿!他妈的小日本儿竟敢对着老子拔枪,都给老子拉出去砍了!”曹锳一声令下,几个日本人立刻被蜂拥而进的众护兵拉了出去,根本就没人理会他们嘴里发出的威胁和漫骂的鸟语。很快,外面就响起了数声短促的惨叫。

而曹锳却仍然站在指挥部里余怒未熄,对身边的副官继续大声发泄着怒火:“都让人家孙大炮在福建和东北给打草鸡了,还在老子面前装他妈什么大瓣儿蒜!孙大炮敢向日本人下手,老子凭什么不敢?这俗话说的好:‘先下手的为强’!传令兵,命令炮队,给我对准小日本儿的兵营,轰他个金光灿烂!看他妈这些小日本儿以后还敢不敢在老子面前张狂!”

“是!”传令兵一边忍着笑,一边跑出去传令去了。

自与菲律宾的海战失败之后,日本人就改变了在中国大陆的战略部署,在日军控制的各个地域都增加了兵力和武器装备。而且除了福建和东北之外,其它地区的日军似乎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日本间谍仍然遍地都是、无孔不入,日本浪人仍然横行于市、肆无忌惮,日本驻军至今还在中国的土地上横行无忌,仍然与往常一样张狂、跋扈!

所以杨村日军才以为只要他们派出军官一吓唬,就满可以轻松搞定直军,令他们闻风丧胆、仓皇退却,但是他们却忘了一个事实:形势比人强,此时的日本,已经威风不再了!

他们更是万万没料到:以往对中国军阀部队百试百灵的无理干涉,这次换来的却不再是忍气吞声、唯唯诺诺,而是铺天盖地的复仇的炮弹!正因为这些日本人不愿承认自己的衰弱,所以杨村的日本护路军才遭到了他们一直蔑视的中国军人的报复!

虽然突如其来的炮弹给毫无准备的日军造成了很大的伤亡,但是日军毕竟训练有素,在各级军官的呵斥下很快就从混乱之中清醒过来。然后,日军的迫击炮也开始还击、从兵营里直接轰击近在咫尺的直军炮队,以压制直军的炮火。为了报复,日军步兵也主动加入了攻击直军的皖军队伍、从直军侧翼发起了攻击!这样一来,日军等于在事实上与皖军“并肩作战”了!

日军的突然加入,让本已疲惫的皖军士气大振。在他们状如疯狗般的疯狂攻击下,曹锳部的防线很快就被他们撕开了一个口子。皖军士兵连忙抓住机会紧随其后,从缺口处蜂拥而入!

曹锳一见防线面临崩溃的危险,急忙命令机关枪队集中起来向缺口处集火拦截射击,暂时阻住了敌人的攻势。但是对方指挥官徐树铮已经发现了直军的防线开始动摇,他随即下令将预备队全部押上,发动了全线总攻。面对敌人的全线反扑,直军防线开始多处告急!

曹锳为了暂避敌人的进攻锋芒,经过再三权衡之后,下令全军向李家嘴方向撤退。直军大部队随即撤出了战斗、与敌人脱离了接触。但是皖军在占领直军阵地之后已经是强弩之末,锐气已尽,追敌速度也明显减弱。只有那两个中队的日军士兵体力尚可,因报仇心切,他们咬在曹锳部队的后面,紧追不舍!

但是直军并非是溃退,而是顺序而退、队伍严整。曹锳还把机关枪队和马队都留在了队伍的最后押阵,以阻击追击之敌。此时,日军终于显现出与皖军在素质上的差异,他们追击的速度最快,前出皖军大队甚远,等于是孤军深入!

性急的日军当然再度“中彩”:先是二十余挺马克沁水冷式重机枪组成的拦阻火力网将前追之日军射杀无数,然后又有骑兵马队再度以马蹄和马刀加以蹂躏,日军虽单兵作战能力极强,但毕竟实力悬殊。待直军阻击部队主动撤退之后,日军在对方的连续打击下已经损失过半,几乎完全丧失了战斗力!

曹锳撤退至北仓、李家嘴一线重新布阵,终于再次稳住了阵脚,与皖军重新对峙。而曹锳所部在撤兵之时竟然顺手歼灭了日军一个中队的精锐,虽然自己也损伤甚众,但这可是中国军队自甲午战争以来开天辟地的“壮举”!

于是,全国舆论再度哗然,“曹锳挥刀、亲手斩杀日酋”、“曹将军假意撤军、日寇中计、斩敌首200余”、“曹锳不畏日人强权、大长国人之志气”、“抗日之英雄、军人之楷模”等类似报道,一时间充斥于国内的大小报纸之上,直军的“爱国”之名这次算是坐实了。

曹锳斩杀日本军官、攻击日本军队本属意气之举,却万没料到无心插柳柳成荫,给直军带来了诸多的好处,同时也给段雨生的行动计划造成了相当大的麻烦!对这样一支“英勇抗日”的部队下手,段雨生他们不能不考虑全国舆论的反弹啊!

就在直军在东线战场暂时失利的时候,吴佩孚却在西线战场上演了一出精彩的“斩首战”!

吴佩孚为了躲避敌人的锋芒,命令直军部队退出高碑店。之后,他却亲自率领一部直军从左翼绕出,突击皖军前敌总部的所在地——位于涿州和高碑店之间的松林店。

当吴佩孚率军突然出现在皖军前线总指挥部的时候,曲同丰正在这里同司令部的全体高级将领一起庆贺“高碑店大捷”呢!就在曲同丰发出豪言壮语“直捣保定、生擒曹吴、以立不朽大功”之时,外面枪声突起、敌军已经掩入,吴佩孚轻骑率领精兵冲进了曲同丰的司令部!

曲同丰曾在武备学堂当过教习,而吴佩孚则在武备学堂受过训练,因此应该是师生。吴佩孚见到曲同丰先行了一个军礼,接着便请这位“老师俘虏”上车去保定。

曲同丰和司令部的全体高级将领全数被俘,吴佩孚终于圆满完成了这场漂亮的“斩首行动”。之后,皖军第十五师刘询所部和边防军第三师陈文运所部便像山倒堤崩一样从高碑店败退下来。直军当天就占领了涿州,并向长辛店方向追击前进。

第十五师原是冯国璋的卫队,本属于直军。冯死后,这支军队一直在段祺瑞的控制范围之下,所以他们这次是被迫前来作战。现在既然情况发生了变化,因此该师第二十九旅旅长张国溶、第三十旅旅长齐宝善率领一部分士兵向吴佩孚投降。

第十五师没有投降的部队则退到了北京。而多疑的段祺瑞却深恐其中有诈,竟然下令关闭城门,不许他们进城!第十五师的剩余部队也很干脆:他们马上利落地原地向后转,也投降了吴佩孚!

经此一战,不仅吴佩孚的名声大噪,而且双方形势也骤然发生逆转:本已在战场上占据优势的东路徐树铮,在西线突然转胜为败的情况下,只好放弃了眼看就要到手的胜利,率领部队悄悄从廊房迅速向北京方向撤退,准备回去为段祺瑞“勤王保驾”。

而此时的张作霖正在发愁如何围剿长春日军,再加上菲方的再三告戒,他早已决定对直、皖之战置身事外。因此奉军一直据守着滦州按兵不动,并没有出现奉军在东线战场上与直军共同夹击徐树铮的场面。徐树铮所部于是得以全身而退,为段祺瑞保住了“翻本儿”的本钱。

徐树铮之所以能够迅速抵达长辛店,却是再次托了“洋大人”们的福:直军从杨村退却的当日,天津领事团即派出美、英、法、日四国护路军,率同工程人员修复了杨村铁路,京津铁路很快就恢复了通车。日本护路军又从天津筹集了百余节火车皮,并派出了四个中队的日军“护送”徐树铮所部乘坐火车赶往北京——如此一来,日军等于在事实上与段祺瑞组成了联军、参与了这次中国的内战!

在日本人的帮助下,徐树铮一路“长途奔袭”,并沿途收拢了不少溃散的部队,终于在7日傍晚与溃退的边防军第三师陈文运部在长辛店汇合,阻住了皖军的颓势,两军在长辛店一线再度对峙起来。吴佩孚趁徐树铮立足未稳,随即命令部队向长辛店发起了连续不间断的进攻。但是在皖军的顽强抵抗下,直军的攻势受阻。至此,直、皖战争终于脱离了历史的轨迹,不再是原来那场“仅有三天的战争”了!

虽然直军的攻势暂时被徐树铮所遏止,战线也暂时稳定下来,但是纵观全局,段祺瑞却实在乐观不起来。经过两天的实战考验,他才知道装备精良的参战军竟然真如坂西利八郎所说的那样“不堪一击”!

从目前的形势看,直、皖两系的阵线也并不鲜明。皖系方面是段祺瑞和徐树铮可指挥的边防军,直系方面则是曹锟和吴佩孚所统率的直军。其他各省的两系军人却应者寥寥,大都按兵不动、坐观其成败。因此,段祺瑞现在确实无法确定到底有多少人是真心支持他的。

皖军不只在西线战场上遭到惨败,其他各处也是败讯频传:信阳方面,皖军赵德龙部与河南直军旅长李奎元激战,赵战败;察哈尔都统王廷祯响应曹、吴,率军入驻康庄,在居庸关与皖军一战,皖军再败!如果他在北京再败上一阵,恐怕那些在表面上拥护他的“骑墙派”督军们就该有“反水”的了!

可是“屋漏偏逢连阴雨”:曲同丰“大意失荆州”,被吴佩孚来了个“黑虎掏心”,使本来对皖军极其有利的形势急转直下。而接下来,段芝贵的第一路军再次雪上加霜、败得更为离奇:他并不是被直军打败的,而是被溃散的皖军十五师“打败”的!

这位京师戒严司令段芝贵不仅败的离奇,而且指挥战争的“艺术”更是绝无仅有、前无古人:他竟然以火车做为自己的司令部,并在战争期间在那里召集司令部的部属们一起打麻将、在牌桌上指挥战斗!身为主帅竟如此儿戏,也就难怪皖军如此不堪一击了!

段芝贵是北洋时代出了名的好打麻将的主儿,当时北洋诸公偏好此道的还有梁士诒、王克敏、孙慕韩、潘复、张弧等人,尤其是梁、段、王、孙四人,几乎每晚必聚,经常赌到天亮。梁士诒更是大小不拘,常在牌桌上看公事。习惯成自然,段芝贵在牌桌上指挥战争也就不足为奇了。

后来有好事者这样描写了当时段芝贵之所以失败的过程,一时间被传为笑谈:

“定国军总司令段芝贵在前敌督战,其办公处设在火车之上。车前悬一木牌,大书“总司令处”四字,办事者至有百余人之多。车中除军用物品之外,尚有烟枪、烟盘十四副,嗬嗬水数百打,麻雀牌七副,大菜司务二十四人。”

“迨前锋与直军交触,战事小挫,众随员知必无幸,劝小段早为之所计。小段曰:‘我誓与定国军同生死,诸位怕死,竟请返京可耳!’众以其言壮,皆无辞而退。后有直军一营来诈降,小段益自诩,欣然纳之。至夜半,降军突袭其司令部,小段自车上堕地晕去,为一车站站长藏过,遂得以身免。至破晓,诈降军退去,站长始送之回司令部。从者群起询问,小段曰:‘此何足怪?君子可欺之以方,无伤也!’随即至车内先查其鸦片是否损毁,见无恙,欣欣然,卧而吸之。”

“众以其能镇定,颇倚赖之。至次夜,忽闻西北有枪声,随员皆至司令卧室请示,而小段却已不知去向矣!旋得探报,方知是本军岗哨放枪,乃虚惊一场。然众心虽安,乃以总司令失踪,四处搜查,扰攘一夜。至次晨,始得之于乡农家柴堆之中!于是群皆匿笑,而总司令之威望亦扫地矣。”

“迨前敌十五师战败,向后退回,小段误以为直军也,急命第一师击之。及知误会,十五师将士以同类相残,均怒不可遏。继而见总司令之火车,车头已向北,知将预备逃亡,遂以机关枪射击,而小段竟以为敌袭又至,急令火车添挂龙头,遂逃回京中......”

俗话说:一将无能、累死千军,何况皖军无能者并非“一将”,而是“两将”!既如此,焉能不败?小段逃跑,第一路军随即溃散。恰遇徐树铮驰援北京,遂收拢其残部,北京外围防线方得以暂时安定。

北京城内,段祺瑞府。段祺瑞正与“参战军顾问”、日本陆军大佐坂西利八郎密谈。

在这种危急的时刻,段祺瑞和坂西利八郎的这次匆忙的会面关乎皖系前程,端地意义重大!既是高层会晤,他们之间的谈话也就很有艺术性,需要仔细琢磨才能知道他们想要表达的真实意思。

段祺瑞:“顾问先生,斋藤季治郎将军的部队(第十一师团)该到高阳了吧?”

段祺瑞的意思是:日军不必再按原协定到天津,他是希望日军从直军背后出击,以解北京之围。

坂西利八郎:“哦,实在对不起,总理阁下!斋藤将军刚刚修复被炸的黄河大桥,部队在北进途中又遭遇了敌人的数次阻击,行进速度很缓慢,估计还需要两天的时间才能到达天津。”

坂西利八郎的意思是:协定就是协定,日军的目的地是天津,而不是高阳!

段祺瑞:“坂西君,从目前的局势来看,我看斋藤将军的部队就不必再到天津去了。让他们直接攻击高阳,然后再袭击保定,吴姓小儿必然溃败,北京之围自解。”段祺瑞一见对方装糊涂,只好直白地把自己的意思明着说出来了。

高阳有直军三个混成旅的预备队,保定则是直军的大本营所在地。只要日军能够帮助他拿下这里的任何一个地方,整个形势就会发生逆转,皖军就一定会转败为胜,段祺瑞的算盘不可谓不精。

坂西利八郎:“这样做恐怕不妥吧?我们有协议在先,而随意更改作战计划乃兵家之大忌!何况现实情况恐怕也不允许我们这样做:京汉铁路在直军的控制之下,而津浦铁路却是在我们的手中。十一师团还是应该直接奔天津,然后再从京津铁路赶往北京。这条路线要比从京汉铁路走快上许多。所以,我本人还是坚持让十一师团进京!”

坂西利八郎的意思:当然必须要让日军进京了,只有这样,日军才能震慑曹、吴,进而控制段祺瑞!

段祺瑞:“坂西君,如果按照原定计划行动,时间上恐怕已经来不及了!斋藤将军如果能从直军背后进攻,或许还有转败为胜的希望。否则,徐树铮恐怕顶不到斋藤将军到来的时刻了!”

段祺瑞说的也是实话:徐树铮之所以能够击退吴佩孚的数次进攻,那五个中队的1000多名来自天津和杨村的护路日军的加入居功至伟。如果没有他们,徐树铮在匆忙中建起的防线恐怕早就崩溃了!

坂西利八郎:“总理阁下,请恕我直言:鄙人做为贵国参战军的顾问,早就提醒过阁下‘参战军训练不足,尚不堪驱策’。如果这次没有英勇善战的帝国军队做为中坚,北京城恐怕早就陷落了。再有,贵军的前线指挥官......呵呵,只有徐将军还算胜任吧......”

他的意思是:这次的失败都是你好大喜功、急于求成,没有识人之明。你能有今天,那都是日本军队保护了你的结果!

段祺瑞:“......”他任命的这三个司令,一个被俘、一个却是被自己人“打回了北京”,被人传为笑柄!事实俱在,他面对坂西利八郎的嘲讽也确实无话可说。

坂西利八郎:“总理阁下,确保京师无虞才是根本!阁下要想保京师万无一失,只有依靠我大日本皇军才能做到!”

段祺瑞:“......好吧,那就请坂西君督促斋藤将军尽快吧!”请神容易送神难,这个道理段祺瑞不是不明白。可是现在是他有求于日本人的时候,为了保住自己的权利,他也只好事急从权了。等这次危机过去之后,只要他略施手段,宣布“解除与日人的协议”,再给些好处,自会哄他们离去。

两人互斗机心,终于达成了谅解。但是,他们所依靠的日军第十一师团,却并没有他们俩想象的那样“英勇善战”,而是一步一滩鲜血、一步一堆死尸,步履维艰地向德州方向艰难前进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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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原县城,粤三师奉师长林波的命令在这里构筑了两道阻击阵地:二团守卫城南的第一道战壕,三团守卫城北的第二道战壕。他们得到的命令是:杀伤敌人以炮兵和重机枪排为主,减少伤亡第一、歼灭敌人第二。敌人太拼命了,撤退;自己的部队有伤亡,必须撤退!

从禹城打完阻击撤下来的部队正在有秩序地通过平原地区的阵地。团长许光先的团指挥部设在一座小土山上的破庙里,当他正准备上阵地的时候,三团团长叶挺来了。

“希夷?你怎么跑到我的阵地上来了?”许光先大惊小怪地喊了起来。

叶挺把眼睛一瞪:“你鬼叫什么?我又不是老虎!我那里一直风平浪静的,我来你这里是想看看动静!我还想跟你商量个事儿:等会儿开战,我想把咱们两个团的炮兵集中起来使用效果应该更好一点儿!怎么样?你的意见呢?”

许光先犹豫了一下,说道:“你忘了当初咱俩在辽东被林师长罚的事了?是不是先请示一下师部啊?”

叶挺其实也心有余悸,害怕再次被林波算计,只好说道:“那好吧!不过,现在咱们的火炮不足,连105MM重炮都没运上来,把迫击炮和山炮集中起来使用是十分必要的!这次我们在理,所以就是不请示他,我们也不怕林小子再使阴的了!”一想起林波上次在辽东算计他们、让他们当众检讨,这俩家伙就在心里恨得牙痒痒——那可是“当众出丑”啊!

许光先想了想,说道:“希夷,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我刚才去师部,看见了炮兵团栗(宇成)团长和他手下的一群参谋!依我看,咱们师的炮兵团恐怕已经到位了!”

叶挺听完之后一愣:“不可能这么快吧?如果是那样的话,何必让咱们拿一堆小炮对付日军呢?这可不是林师长的一贯风格呀!莫非......林师长在后面还有更大的计划?”

林波经常对他们这些团长讲:杀就杀他个片甲不留、打就打他个铺天盖地、退就退他个一泻千里、守就守他个岿然不动!正是在这个练兵思想的指导下,菲律宾陆军的官兵们才在这些现代人科学的“野蛮摧残”下进步飞速,练出了精兵。

许光先说道:“我们就不要猜测了,还是请示师部吧!千万不要因为我们的擅自行动把上级的整体作战计划打乱!我可不想再降一次军衔,更不想再当众做第二次检讨了!”

叶挺呵呵一笑:“我也不想啊!”于是,两个人把“两个团的炮兵组成集团、以增强拦阻火力”的意见用步话机向林波报告。

听到他们的意见之后,林波立即答复他们“可以施行”,并通告其他各团同样施行。这次阻拦日军的战役目的是尽力杀伤日军,并不是歼灭或者争取时间。他们还要放日军进河北,所以不仅不能打歼灭战,更没有必要跟日军拼命。“打完了就跑”,这就是林波给这次阻击战定的调子。

其实,许光先的判断是错误的:因为栗宇成的炮兵团并没有及时赶到。从冯家堡登陆点到德州之间的公路路况极差,有些地方甚至没有公路。即使他们仅仅携带了重量较轻的105MM火炮,还有工兵部队的帮助,但是行进速度仍然十分缓慢。

孙嘉诚的地图作业有些纸上谈兵的味道,对路况的困难明显估计不足,栗宇成的炮兵团恐怕是无法及时赶到德州了。正是为了尽量给日军以较大的杀伤,林波才痛快地答应了许、叶两位团长的要求,并对他们想到了自己之前的这个好主意提出了表扬。

许、叶两位团长得到师长肯定的答复之后,立即把两团的所有迫击炮和山炮集中起来,在平原县城两侧设置了两个炮兵阵地,同时在平原县城以北、三团防线后面又设置了两个备用阵地。万事俱备,就等着日军来了!

此时的日军第十一师团指挥官斋藤季治郎中将心急如焚,指挥他的部队不顾伤亡、拼命地轮番冲击着黄河北岸的第五师和暂编第二师的阵地。

从辽东战役结束的那一刻起,斋藤季治郎就清醒地看到了第十一师团的暗淡前程,开始盘算自己的后路了。果然不出他所料:菲律宾军队先是不紧不慢地把他抢先一步抢夺来的沿海各要点又夺了回去,把自己的部队全部压缩在了胶济铁路线附近;然后,他们又找借口占领了青岛,把唯一的出海口也截断了!当然,这个出海口并没有什么实际意义,对于远离故土的日军来说仅仅是个心理安慰。所以他才决定放弃了青岛,以效法“破釜沉舟”的故事,激励自己的士兵们全力在广阔的中国大陆上打开一条出路!

斋藤季治郎想过进山当土匪,也想过把队伍拉进中原、占领一个或两个省,也当当军阀。但是第一他出师无名,必然引起各方围攻;第二是因为第十一师团担负的“保护胶济铁路”的职责所在,不放一枪就走,他显然也无法对各方面交代!正是这些原因,才使他的第十一师团不得不盘踞在胶济铁路线附近“尽责”,眼看着大好的时机从自己的眼前流逝!

就在斋藤季治郎感到走投无路的时候,他派去北京联系坂西利八郎的人突然回到了济南,给他带来了好消息:坂西利八郎与段祺瑞终于达成了协议,请他和第十一师团进京“护驾”!

虽然消息来得晚了一点儿,但是斋藤季治郎仍然大喜过望:这下子名分也有了,第十一师团两万多人的出路也有了!下面的事情,就是如何掌握北进的时机了:如果过早行动,会提前暴露北进的企图。行动过晚,又有被菲军包围全歼的可能。对于斋藤季治郎来说,考验他指挥才能的时刻到了!

但是这个难题并没有难住戎马半生的斋藤季治郎:当他得知菲军持续增兵的消息之后,他就立刻命令驻守在济南市西郊的长清和平安店地区三个步兵中队的日军偷袭津浦铁路大桥,打通北进的通道。然后,他又把胶济铁路沿线所有的列车紧急集中到了临淄和章丘,准备乘坐火车沿着津浦铁路快速抵达天津。

为了把菲军拖住,好留下充足的时间以便大部队顺利北进,斋藤季治郎命令驻守在城阳和潍坊的日军必须死守一天时间,然后再沿铁路撤退。至于这些部队能否撤出来,就要看他们的运气了。斋藤季治郎已经做好了牺牲他们的心理准备。

斋藤季治郎的计划很周密,驻守在长清和平安店的日军把任务完成的也很出色:他们顺利夺取了津浦铁路桥的控制权。紧接着,他就收到了坂西利八郎送来的情报:直皖两军已经开战了,十一师团北进的时机已到!

可就在斋藤季治郎下令全军开拔的时候,前方却传来了坏消息:津浦铁路大桥守军遭遇敌人突袭,守军全军覆没、大桥失守了!

祸不单行,接下来的消息让斋藤季治郎更感心惊:济南市区的中国政府机关和老百姓已经有组织地撤出了这座城市,张树元的军队和市区的警察部队也已经全部撤到了铁路桥以北,大桥遭到敌人破坏、火车无法通行!

听到这些消息,斋藤季治郎的第一反应就是:“敌人已经知晓了他的北进计划!”既然这样,敌人肯定会全力阻止他北进!于是,他开始考虑是否应该更改北进计划,进山当土匪了!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守卫城阳和潍坊的日军发来最新战报:敌人包围了城阳和潍坊,但是却围而不攻。初步判断,围城的菲军总共只有大约十个团的兵力!

以菲军在福建和辽东战场上所表现出来的战斗力来判断,十个团的兵力攻城虽然稍显不足,但是在野战中阻挡他们撤退却足够了!那么菲军其余的部队呢?斋藤季治郎的眼睛开始在地图上逡巡着:如果他是对方的指挥官,肯定会派大部队沿着胶济铁路线南北包抄、对自己形成合围之势!另一点可以肯定的是:敌人一定会在黄河以北的某地登陆、在津浦铁路线上的某处截断自己北进的道路!而具体的地点,斋藤季治郎几乎可以断定是水陆交通的要冲位置——德州!

斋藤季治郎的判断不可谓不准确,而且他马上就下定了决心:下令全军不惜一切代价向北攻击前进!只有北进帮助段祺瑞保住他的政治地位,才是十一师团唯一的出路!他现在就是在跟菲军抢时间、争取抢在菲军到达德州之前踏上河北的土地!

斋藤季治郎做出这个决定是有充分根据的:日军是乘坐火车沿着铁路线前进,移动的速度要比在旷野中行军的菲军部队快得多。至于黄河北岸张树元的两个师,他根本就没把这些军阀部队放在眼里。

于是,斋藤季治郎给两个工兵营下了死命令:不惜一切代价、全力抢修津浦铁路大桥!

久经考验、技术娴熟的日军工兵营果然没有辜负司令官的期望,他们只用了两个小时的时间就在济南铁路机修厂弄来了备件,然后在对方狙击手的枪下又牺牲了几乎200余名官兵,终于成功修复了大桥。时间竟然比汪福铭所说的12个小时提前了一半、前后仅用了六个小时!看起来,菲军的工程兵确实在技术上与日军相比存在着不小的差距。

冲过了大桥之后,日军开始全力冲击张树元的阵地。波形冲击阵是日军冲锋的“法宝”,冲锋的日军一个中队连着一个中队,给守军造成了一种连绵不断的感觉,仿佛冲锋的士兵是没有穷尽的一样。

果然,张树元的两个师仅仅对冲锋的日军进行了火力拦阻,然后就在日军波形冲击阵的猛烈冲击下迅速溃退了!本次进攻,斋藤季治郎伤亡了大约500多名官兵,这些官兵几乎全是在敌人的炮火下伤亡的,敌人根本没敢与皇军进行短兵相接的白刃战!

敌人破坏济南郊区铁路的行为让日军有了充分的准备:工兵部队迅速利用火车上准备好的铁轨和枕木等备件修复了被敌人破坏的铁路,然后斋藤季治郎命令部队乘火车继续前进,向下一站——禹城快速推进。

日军在伤亡了大约400多名官兵之后,再次顺利突破了敌人在禹城设置的阻击阵地。接连的两仗轻易取胜,斋藤季治郎终于暂时放下了担心:阻击他们的部队虽然火力很猛,但是却没有重炮,可以肯定又是张树元的部队!看来,菲军还没有到达这里呢!

于是日军继续乘坐火车快速前进,一路之上竟然平安无事!下一站,就是德州的南大门——平原县了!但是在这里等待日军的不再是张树元的鲁军,而是粤三师的前锋部队:第二、第三两个团!

在这里,斋藤季治郎和第十一师团的日军官兵们终于亲身领教了菲军的厉害之处!他们对付日军波形冲击阵的办法很简单:密集的炮弹先是覆盖了后队,接着又覆盖前队,然后冲锋部队的指挥官就遭到了对方狙击手的“点名”,他们的狙击手数量之多实在恐怖,竟然精确到了曹长一级!失去了指挥的冲锋部队很快就陷入了混乱之中,在敌人密集的重机枪弹雨之下纷纷殒命。三个中队的600多名日军官兵在对方恐怖的“金属风暴”下顷刻瓦解!

当看到冲锋的士兵不断倒在敌人几乎没有死角的炮火和密集的弹雨之下的时候,斋藤季治郎马上就意识到:这一次,他遇到真正的对手了!

让斋藤季治郎感到欣喜的是:他发现对面的敌人竟然没有重炮,最大口径的火炮估计也没有超过75MM!仅仅从这一点上,久经战阵的斋藤季治郎就判断出来敌人是刚刚赶到这里的——因为快速急行军的部队无法携带重炮!既然是这样,那么双方就要比比谁的进攻速度更快、攻势更猛、战斗意志更顽强了!

在斋藤季治郎的命令下,日军一面从火车上把105MM榴弹炮搬下来、准备给对面的敌人以猛烈的打击,一面继续发动连续不断的疯狂的波浪式进攻,不给对方留下喘息的时间,试图一举突破敌人的阵地!

许光先和叶挺都是喜欢打硬仗的,那么这两位性格冲动的团长在这里是否会再次重复辽东战场上的错误、与日军在平原县拼命呢?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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