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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舱中,张从富拿着把剪刀正在对着一面铜镜狠命剪着自己的络腮大胡子,笨拙的动作让坐在他对面的植廷晓忍俊不禁,张从富停下手来也笑道:“这面铜镜端的模模糊糊,比起那玻璃镜来差的太多,俺刚才喝酒的时候突然记起来了,宋国的晋王在荆南见过俺这张脸,没奈何,只得剪了它;待到了汴梁,俺老张便在驿馆里睡几天,只替你们看管行李。” 植廷晓道:“此次去往汴京,宋皇与晋王的面一定是见不到了,便是能见到宰相赵普,已属难得,这个张大人倒不消担心。”张从富点点头,正色道:“植大人,俺老张是带兵打仗的粗人,有什么话便说什么话,这次去汴梁就俺们这些人,田老弟不消说,他是大元帅的家将,这大唐朝廷的天下就是他一刀一枪打下来的,小钱将军也不用说,他爹乃是江宁旧将,现在纵横南洋,他钱家是第一个忠于朝廷的。只有你我二人,俱是归降而来,俺老张说句实在话,咱们这位陛下,真个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啊,开议会,定宪法,修马路,办学堂,兴商业,国库里的金银现在是数都数不清;军中设置虞候,军官到大学堂受训,儿郎们都会识字写信,打仗演练现在真个是如臂使指一般;俺看这天下早晚一定姓王,老植听俺一句话,这次北上是咱们的好机会,端的不能出半点差错啊!”

植廷晓笑道:“张将军,你还是信我不过。既然大家都是降人,我便说一说心里话。我在南汉,入仕十年,只是一个礼部典级,飘洋过海,出使宋庭,为的是什么?就是一个出人头地,光耀门庭。哪知大唐水师精锐,轻易擒我于海上,那时候,我所想的,就是一个杀身成仁,舍生取义,为的是什么?就是想消息传回岭南,能博个封妻荫子,我纵在九泉之下,也可心安。哪知陛下亲审,以外交大事委我,以大臣之位受我,彻夜长谈,荣宠至极,自古为人臣者,有过于此乎?廷晓已然立誓,此生忠于陛下,忠于大唐,纵使肝脑涂地,亦不易此志。” 张从富听的感动,一拍大腿,就要站起身来感慨几句,此时舱门却被“呼啦”一声拉开了,田起探进半个头来,刚要开口,却先发现了张从富剪得怪模怪样的胡子,不由哈哈大笑起来,张从富拉住植廷晓,两人也相视大笑,三个人的笑声把两只停在舱顶冒雪觅食的麻雀都惊得高飞了起来。

金陵,帝都,总理衙门,跪在冰冷地板上的近卫羽林军都统领刘成极力忍住从膝盖上传来的一阵一阵的酸痛,却始终不敢抬起头来面对内阁总理大臣孙行的冲天暴怒。这位文雅的总理大臣接到他送来的玉玺以及圣驾悄悄北上的消息,表现出来的根本不是刘成预想中的惶恐,相反,他表露出的是一种暴风骤雨般的怒火,孙行先是脸色通红,在花厅中来回紧走几步,最后实在忍耐不住心中的怒气,飞起一脚踢翻了汉白玉的桌几,任凭一套精美绝伦的吉州茶具摔的粉碎,茶汤飞溅。他上前一把揪住刘成的衣领,把他从地上生生拽了起来,“说!还有谁人知晓此事?”“回……回相爷,目下京中……只有末将知晓,琴海瀛洲的宫人俱被末将调开,羽林军戒备森严,不会……不会走漏半点消息。”孙行闻听此言,面色稍霁,一松手任由刘成象个麻包一般倒在地上。“来人!”随着孙行的暴喝,此前远远在堂下守候的两名总理卫队军官和一个文书迅速跑了上来,“尔等将刘大人带到厢房,拘押起来,三餐供应,但不许踏出房门半步,如有差错,定斩不饶!”两名军官大声应诺,一左一右上前夹住泄了气的刘成,拖拽而去。“拟四道命令:第一,着海军封锁洋面,不准放一人一桨通过我朝海疆;内河舰队封锁大江,片板不得入水。第二,着平西行营派遣小股军队袭扰后蜀边境,造成我军即日西进的假象,务必使世人相信我朝为了堵住北宋南下的道路要抢先发动灭蜀之战;第三,拟圣旨安抚南汉,着外交通商部遣使南下,晓谕刘氏,南汉与帝国没有利害冲突,只要恭顺,就不会开战。第四,除平南行营外,其余三大行营进入战备状态,取消士兵休假,各州各府的捕快衙门一级警备,梳理户籍,严加盘查人员流动,有可疑人物一律逮捕。”孙行顿了一下,抬头看了看天边的晚霞,接着道:“尔等拟完之后交我审阅,由我入宫求陛下加盖玉玺颁行。去吧!”

王治根本不知道这些因为他的出走而带来的大变故,他只是在宋国地方官员的安排下,一路乘船过了楚州再顺着淮水往西,然后经过洪泽湖,接着沿汴河北上,过了南京应天府(今河南商丘),就是东京汴梁了。当汴梁城那绵延不绝的高大城墙映入王治眼帘的时候,年轻的南唐皇帝禁不住热血沸腾,这就是即将产生张择端《清明上河图》的伟大城市,这就是柳郎“寒蝉凄切”《雨霖铃》的城市,这就是被英国人李约瑟感叹为十一世纪最伟大的城市,“花花美景汴梁城”就在他的眼前了!

大相国寺、金明池、白矾楼,这些书本上的地名在马车的车窗外一一变成了现实的景致,热闹繁华的街市,金碧辉煌的飞檐翘顶,鳞次节比的精巧建筑,密如珠网的笔直街道,数不清的商铺、酒肆和客栈,使本来以为金陵城就是世界中心的田起和张从富看傻了眼,使岭南来的植廷晓以为自己是刚走出密林的野蛮人,使心潮澎湃的王治更多了无限的感慨,他在约翰。霍普金斯大学的导师曾经跟他说过:当时一位欧洲君主的生活水平甚至还比不上汴梁一个看守城门的士兵。而当来自西方最繁华的城市威尼斯的商人马可波罗来到仅仅是吸收了很少很少一点宋人文明的元朝大都城时,竟然也会感到眼花缭乱,宛如置身人间天堂。

历史上宋朝的工商业极度繁荣,构成国家财政收入主体的,已经不再是农业,而是工商业,农业社会已经开始向工业社会悄悄迈进。在公元1077年的时候,北宋税赋总收入共7070万贯,其中农业的两税有2162万贯,占了30%,而工商税却达到4911万贯,占了70%。宋朝实际上正处于向资本主义发展的前夜。中国作为一个传统的农业大国,对大量小自耕农直接征收农业税一向是国家统治的基础,像宋朝这样的情况实在是绝无仅有,直到满清末年,中国的工商业收入才再一次超过了农业税。

一切本应该顺利的继续向前发展,但是来自北方的游牧民族,却象蝗虫一般破坏了这一切。蒙古骑兵的屠刀使宋朝社会向资本主义迈进的步伐最终呷然而止。近百年后,虽然汉人又夺回了国家政权,但朱元璋却错误的吸取了王安石改革失败的教训,大开历史的倒车,将中国社会重新送回到自给自足的自然经济之中去,这一情况一直持续到1840年英国人的战舰开进珠江口。

王治痛苦的闭上眼睛,他仿佛看到这个城市在女真人、蒙古人的铁蹄下痛苦的呻吟,他仿佛看到无数汉人百姓被无助的屠杀,被肆意的凌辱,他恶狠狠的摇了摇头,既然命运把自己送到这个历史的拐点上,那么,自己就必须要对这段历史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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