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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众人全部离开,韩市长捻灭了香烟:“子敬同志,我要批评你哟。”

周子敬面色坦然,一副洗耳恭听的神态。

韩市长有些气恼:“你搞啥子清产核资?那些流程已经走过了嘛,方案也有了嘛,只不过需要再补充一些材料而已嘛。你重搞流程,多此一举!”

周子敬平静地笑了:“韩市长,我是个新来的干部,对这个企业的情况和改制的前期过程都不清楚,如果我闭着眼睛在别人搞出的方案上签字,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况且,这个方案是要上常委会讨论的,一旦受到质询,我也无从答对呀。”

“你不要太多的顾虑,我这个市长负全责嘛。”韩市长口气遮天。

“您可以这样说,而我不能这样去做。”周子敬巧言申辩,“如果什么事情都让您大包大揽,我这个局长就该撤职了。”

“那你也不能另搞一套嘛。”韩市长依然责怪。

周子敬一副无辜状:“这是搞企业改制的正常程序呀,我也不敢别出心裁呵。”

“关键就是你这个所谓的正常。”韩市长以势压人,“什么叫正常?服从领导指示才是最大的正常!”

周子敬又装出一副糊涂状:“我正是按照您的指示,采取正常的程序,首先落实中纺的改制方案。”

“你这是在曲解我的指示精神。”韩市长愈发气恼,“我讲的很明确,就是让你在原方案的基础上补充一些材料,仅此而已,并没有要你另起炉灶嘛。”

周子敬憨憨地一笑:“韩市长,我刚来不久,工作上还摸不清门道,请您多原谅。”

“啥子原谅不原谅,现在工作没有进展,咋个原谅?”韩市长不依不饶。

“请您理解我们做具体工作的难处。”周子敬推躲不过去了,只得硬着头皮辩解,“落实您的指示很容易,可是违背了正常程序,一旦时过境迁有人追究起来,我担当不起呀。”

“你这个同志很会为自己开脱嘛。”韩市长冷冷讥讽。

周子敬讪笑:“人过了五十岁,胆子变得小了,不敢不谨慎从事。”

韩市长暗含威胁:“子敬同志呵,我们中州可是需要有胆有识、敢做敢为的干部,你这样谨小慎微很难站住脚呀。”

周子敬顺势耍起了无厘头:“韩市长,跟您说实话,我来中州工作是组织调动,不能不服从。实际上,从个人角度讲,谁愿意牛郎织女天各一方呀?说句没出息的话,离开老婆的日子真难过。您要是能把我退回省城,那可是大慈大悲的活菩萨呵。”

“啥子话!”韩市长抓住周子敬的错漏,严厉斥责,“你还像个党员干部吗?你的这种思想说轻了是革命意志衰退,说重了就是政治上落伍!”

周子敬连连点头应诺,像个知错的孩子乖顺地垂下头。

实际上,周子敬是故意采用这种无厘头的方式与这位市长大人周旋。对付这

样的权势人物暂时还不能硬顶,一旦顶撞起来会引发激烈的报复。但是也不能一味顺从,如果一味顺从会招至变本加厉的重压。只能采取这种昏言颠语的怱悠方式虚以委蛇,既可以为自己摆脱压力又能让对方无从发作。

韩市长似乎感觉到偏离了主题,于是再次强调:“子敬同志,我明确告诉你,中纺改制的事情不能拖,必须在近期内提交方案!”

周子敬一脸难色:“韩市长呵,您在上面压,郑天龙在下面顶,我夹在中间两头受气,难有作为呀。”

“这个我不管。”韩市长蛮横地一摆手,“有啥子困难,你去克服。当一天和尚就要撞一天钟,这是你的职责嘛。”

周子敬被逼无奈,只得又耍起了无厘头:“那您得给我一把尚方剑,以市政府的名义就中纺改制的问题下发一个明确的指示文件,我也好师出有名。”

“乱弹琴!”韩市长满脸嗔怒,“你明明知道市政府不可能下发这种先入为主的文件,存心同我耍滑头。”

“那只有一个办法。”周子敬有意发难,“如果郑天龙同志继续阻挠工作进程,我只得请他离开现任的职务。”

“你没有这个权力!”韩市长瞪起眼睛,“像郑天龙这样的企业干部,都是市政府派任的,你这个局长只有行政业务的管理权,没有人事权。”

周子敬无奈地摊开双手:“那我就无计可施了。”

韩市长又点燃一支烟,气恼地吞云吐雾。这个周子敬,自恃市委常委的身份,又倚仗市委书记做后台,还真成了一块难啃的骨头。此人形散神聚,外圆内方,表面上言行乖张,内心里信念笃定,无关紧要时可以随波逐流,关键问题上又会锋芒毕露,既有迎合又不失原则,敢于撕破面皮更不计后果,虽然没有岳正达的深沉老练,却也不像贺铮那般真实本色,实在是个难缠的家伙!怪不得岳正达对此人这般器重,也怪不得上上下下对此人都深感头疼,果然是个厉害角色。目前的局势变得愈发微妙,省委苏书记正在悄然地把手伸向中州,岳正达更是来者不善,不久又要从省城调来更多的干部,还打着什么干部交流、异地任职的旗号,分明是来挖格老子的墙角。多亏了严省长鼎力关照,不然的话,很有可能会大换血,把自己变成一个光杆司令,然后就可以任人宰割了。此棋虽然厉害,可是格老子也不是泥捏的,更不是豆腐做的,不仅仅在中州有着雄厚坚实的基础,还有严省长这座铁靠山,而严省长在上面还有更铁的靠山,牵一发而动全身,想搞格老子的文章,没那么容易!不过,眼前的当务之急是坚固自己的阵营,郑氏兄弟与自己休戚与共,中纺改制更是事关重大,切不可出现闪失。这个死缠烂打的周子敬不过是个马前卒,虽然横生枝节制造了麻烦,还不至于影响大局,如果形成僵持,需要的时候自己动用权力也可以一举搞定。真正有威胁的对手是市委书记岳正达,不能因小失大。

韩市长放弃了强压的方式:“子敬同志呵,工作中遇到困难不能打退堂鼓,产生分歧也不能固执己见,要同基层的同志多沟通,要虚心听取基层同志的意见,毕竟你对实际情况还不熟悉,不能搞一言堂嘛。”

周子敬心知这位市长大人不想继续纠缠了,也乐得就此罢休,慌忙连连点头:“感谢您的指教。”

“我是随机进来看看你们,顺便过问一下情况,算不得啥子指教。”韩市长看看手表,“好啦,我还有事,不打搅你们了。”

周子敬假意挽留:“请您吃过午饭再走吧。”

“你周局长的饭不好吃呵。”韩市长站起身,详作玩笑,“听说你招待客人只给盒饭吃,吓跑了不少人?”

周子敬又是憨憨一笑:“前几天,把岳书记都吓跑了。”

韩市长边走边说:“那我也快些跑吧。”

周子敬送至楼下,同韩市长和田秘书握手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