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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镇淮看了看从顾道善他爹顾老道那儿偷来的地图,疑惑的问我:“三儿,是不是走错了?从铁力到汤原,也就二百多里地,咱俩出来十多天,爬也该爬到了吧?”

我点点头,站在一处不知名的山腰上四下一望,只见暮色沉沉,倦鸟归巢,白桦树随风摆动,却不见一个村庄,一个人的影子。

李镇淮又说道:“照理说过了汤旺河,就到汤原了,可咱已经过了两道河了,八成是走错道了。”我一时间也没主意,建议道:“二哥,要不咱们先休息一会吧,累坏了。”李镇淮点点头道:“好,那咱就在这块吧,明天兴许能碰上樵夫啥伍的,问问就知道了。”


我俩选了一处隐蔽的大树洞,先用火烤了一遍,把蛇虫毒蚁都烧走了,两人才挤了进去。这种宿营方法那是顾道善他爹,有“兴安之王”美称的顾老道传授给我们兄弟四个的。


迷迷糊糊的睡着,不时听到狼嚎声,和森林里四处奔跑的野兽脚步声。突然我听到一阵人踩过烂树叶的脚步声,惊得我一下子醒了,急忙推了推李镇淮。李镇淮早就听到人的脚步声了,他轻轻的“嘘”了一声,把枪顶上火,慢慢的爬出了树洞,我也紧跟着爬了出去。李镇淮爬在树洞口,四下观察了一会,摇了摇头,意思是没人。我轻轻的挨到他身边,小声问道:“二哥,确定了?”李镇淮摇摇头,持枪以顾老道教给我们的射击姿势仔细搜索着。


不一会在我们呆的树洞左边又响起了脚踩烂叶的声音,我们赶紧扭头朝左边凝神观望。那脚步声的主人明显也感觉到了我们的存在,停止了前进,一瞬间,整个森林又落入了一阵压抑的安静中。


我紧张的背后出了一声冷汗,贴着李镇淮的耳边问道:“二哥,是不是鬼啊?”李镇淮露出了一丝不屑的微笑,没理我。这么晚,在人迹罕至的森林里,不是鬼就是胡子。一瞬间,我把小时候从大人们那儿听来的所有关于鬼的故事全想了一遍,越想越害怕,不由上牙开始跟下牙打起了架。


“啊……鬼呀,二哥快跑!”正害怕的时候,我突然感觉有只毛茸茸冰凉的手碰到了我的后脖子。这一下只吓的魂飞魄散,从树洞里“嗖”的一声就窜了出去,没命的拣个方向边招呼李镇淮边跑。


没跑出几步,就被那手一把勒住了脖子,同时听到一个浓厚的山东口音喝道:“别动,再动弄死你。”是胡子,我一下子反应了过来,既然不是鬼,老子可不怕你。我头也不回,一脚猛踹在那山东腔的裆部。那人没想到我会反抗,猝不及防挨了一脚,闷哼一声,手上却加大了力道,一下把我勒晕了过去。


晕死过去的刹那,我听到二哥的枪响了。


再等我醒过来,赫然发现自己在一个大山洞中,浑身被捆了个结实。大山洞明显被人好好收拾了一番,有桌有椅有火把,洞子最里面刻着三个大字“老虎殿”,洞中间烧着一个大火坑。十几个高矮不一的人聚在火坑边烤着火,二十几双眼睛盯着我和李镇淮。


娘的,倒霉,碰上胡子了。顾老道说过,胡子一般不乱杀,要钱要粮要女人。不过这些胡子要我们干啥,我们一没钱二没粮三更不是女人。李镇淮痛哼了一声,醒了过来,我扭头看看他,还好,只是脸上挨了一下,额头青了一块。我连忙问道:“二哥,没事吧?”李镇淮摇摇头,一言不发的怒瞪着火坑边的胡子们。


胡子们看我俩醒了,其中一个身材高大,大约二十五六的青年走了过来,冷冷的问道:“你们是干啥的?叫啥名?”我一听,这家伙不是抓我的那个鬼还是谁。我刚想回答,李镇淮抢着道:“俺叫李镇淮,这是俺弟张伯阳,俺们哥俩去汤原二舅家。不知道哪里得罪了好汉?”那青年凌厉的眼光扫了我俩一眼,喝道:“再不老实,就把你们烤了。”我和李镇淮互看一眼,彼此都是一楞,这胡子到底想要干啥。李镇淮慢慢站了起来,昂然道:“好汉,你们当你们的胡子,俺们走俺的亲戚,不知道俺们哪里不老实了。”那青年待要喝骂,他身后的人群里一人说道:“朱镇,别吓唬小孩子了。”随着话音,一个打扮儒雅,身穿长袍的青年走了过来。我又和李镇准对了一眼,这人跟沈小秀才还真有几分相似。


朱镇回过头,关切的问道:“相默,胳膊没事了吧?”那叫相默的儒雅青年微微一笑道:“不碍事了,擦破点皮。谢谢。”


我再次和李镇淮互看一眼,这两个人绝对不是胡子,胡子都是以外号相称的,这两人说的明显是各自的大名。而且从来没听顾老道说过,胡子还会说谢谢的,也许胡子之间都比较客气吧。我俩揣着一肚子的迷惑看着相默走了过来。


相默的左胳膊缠着白布,白布渗出了丝丝血迹。我一看那血迹还比较新鲜,不好,不会是二哥那一枪打的吧。这下落在这个笑面虎手里,可惨了。


相默把我俩松了绑,微笑着看着我和李镇淮,说道:“我叫李相默,李镇淮,咱俩可是本家,你那一枪打的实在不应该啊。”李镇淮从小到大最怕别人跟他客气套近乎啥伍的,他一下子红了脸,嘿嘿干笑了两声。


李相默也是嘿嘿一笑道:“我看你们兄弟俩带着枪跟干粮,也不像是走亲戚的样子。汤原那儿听说有支抗日的义勇军队伍,你们是不是要去投军打小鬼子啊?”

李镇淮挺直了身子,答道:“打小鬼子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比当胡子强多了。”我一听,二哥八成是疯子,这些胡子一怒之下,真把我俩烤了又能怎的。这森林里,弄死了,挖个坑埋了,或者找个山崖撇下去了,谁知道你是哪棵葱了。


李相默看他梗揪揪的样子,哈哈一笑道:“东北三省都叫鬼子占了,打小鬼子非得去汤原吗。跟我们吧,我们不是胡子,我们这支队伍报号长山,正缺人手。”

李镇淮怀疑的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一边冷冷的朱镇,再看了看火坑边上的十几条大汉,点了点头道:“那行,只要打小鬼子就行。告诉你,要是你们不打鬼子,俺哥俩立即走人。”我连忙附和:“对,当胡子俺俩坚决不干。”李相默哈哈一笑,扭头对朱镇说道:“咋样,这俩小崽子够尿性吧。”一直冷冰冰的朱镇脸色缓和了不少,点了点头。

李镇淮指了指李相默的胳膊,说道:“实在对不住啊,俺那会不知道是敌是友,打了你一枪。”李相默挥了挥胳膊轻轻一笑:“没事了,只要不在我背后打黑枪,我都不放在心上。”说完,我看他的脸色瞬间伤感了一下。


我和李镇淮跟着这支报号“长山”的义勇军呆了十几天,才明白过来味儿,除了那李相默和朱镇不是胡子,这只义勇军就是一胡子窝。李镇淮为这事去找李相默理论,李相默嘿嘿一笑道:“淮子,那天我可说了,我们不是胡子。我可没说他们不是胡子啊。”李镇淮一听,气得脸红呼呼的,喊道:“你这是忽悠人,把枪还俺,俺要去汤原。”一旁的朱镇喝道:“嚷什么嚷,胡子怎么了,只要打小鬼子的,那就叫义勇军。你知道不。”李镇淮立即回吼道:“就你们,你们打屁鬼子了,这十几天除了吃饭睡觉,俺就没见你们琢磨过一回打小鬼子的事。”


朱镇冷冷一笑道:“怎么,看不见的事,就不存在了。那你看到过小鬼子没,你见都没见过小鬼子,你咋知道小鬼子占了东北三省了。”李镇淮一时语塞,骂了句,你们王八蛋。扭头走了。


枪一直要不回来,我俩也就一直没离开“长山”。又呆了十多天,眼见天气渐渐放暖了,有些地方已经能见到青绿色,白桦林里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


一天中午刚吃过饭,“长山”的首领,胡子头子白毛虎就嚷嚷道:“弟兄们,这个,下午啊,有批小鬼子的粮队要过咱山下,你们说说,咱要不要下山一趟啊?照俺说,当然要下山了,咱们是义勇军,这可是李先生给咱定的名份。既然是义勇军,当然要打鬼子。回去把家伙都收拾好喽,下午打鬼子。”


我一听,心里别提多高兴了,在山上憋了快一个月了,终于能打鬼子了。李镇淮立即跑去找李相默要枪,不一会就垂头丧气的回来了。我连忙问道:“咋了,下午就打鬼子了,还不给你枪?”李镇淮点点头,一脸沮丧道:“娘的,都怪那天晚上失手被他俩抓了,要不哪能连枪都保不住。那个笑面虎说了,枪是你的不假,但现在不归你了,归义勇军所有了。他让俺去伙房找把菜刀啥伍的先使着。”我朝地上唾了口唾沫,愤愤的骂道:“娘的,欺负人。”

那天晚上被抓的事,后来我问了朱镇,朱镇说他们根本没跟踪我们,只是在山上看到山腰有一团火点了一会,他就和李相默下到山腰看了看,怕是小鬼子派来的奸细。真倒霉啊,那顾老道教的什么玩意噢,如果不拿火烤树洞,这会我跟二哥肯定早到汤原了,真是爬也爬到了。


不一会,我领到一把大刀,好家伙,那刀足有四五十斤重,上面全是铁锈儿。我一看,这哪成,问一个叫“二驴子”的胡子要了块磨刀石,开始磨了起来,一直磨到下午,那刀才露出点刀口来。时间来不及了,我提着刀抡了两圈,差点儿没把我带飞了。好在从小跟着顾老道练武学打枪,虽然学的不认真,但也有点儿根基,勉强能耍两下子。


我看二哥一直看着我磨刀,也没见他手里有啥家伙,我磨完刀,问道:“二哥,他们发你啥家伙了?”二哥四下看了一眼,不好意思的从腰里掏出一把剪子来。我一看,真不知道该笑还是该气,便把我的大刀给了二哥,二哥感激的看了我一眼道:“三儿,等俺砍完鬼子的,弄把水连珠给你。”


转眼就到了下午,就这样,我腰里插把剪子,就打鬼子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