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兵的援越经历

1964年8月5日,美国以其军舰在北部湾遭到越南海军攻击为借口,派出大批飞机轰炸越南北方,从此拉开了越南战争的序幕。应越南劳动党和越南政府的请求,中国政府尽一切可能地给与了越南人民最无私的援助,在1965年至1975年的10年间,不仅向越南提供了总值超过200亿美元的军事和经济援助,还有1100名中国人民的优秀儿女长眠在了越南大地。这段历史随着王贤根的《援越抗美实录》一书被揭秘,当年参加了援越抗美的一位女兵也打开记忆的闸门,走进本报真情讲述——

援越抗美我在越南的一段战斗经历

我出生在一个军人家庭。父母作为从战火中走来的老兵,对部队有着一份特殊的感情,他们始终认为部队是一个培养人、教育人的大学校,于是在那个“火红的年代”,我们兄妹3人全都穿上了军装,去接受部队大熔炉的锻造。

1969年2月,不满16岁的我告别了课堂和家乡沈阳,来到北京铁道兵某部成为了一名光荣的中国人民解放军战士。还是在新兵连,就隐约听说我们所在的部队正在越南执行援越抗美任务,我们这批女兵极有可能被派往越南。然而,这些只道听途说,几个铁道兵首长的孩子还曾写信问过自己的家人,都没有得到准确的答复。

两个月的新兵训练很快就结束了,我们被派往越南很快就被得到了证实。首先我们这些女兵被集中起来学习《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和《援越抗美部队纪律守则》,一个很帅气的干部还经常来到女兵连给我们讲解一些越南人民的风俗习惯,教我们一些简单的日常用语,如“格垄机”,,同志你好,,、“感恩懂机”,,谢谢你,,等。然后是宣布一些纪律,不准携带人民币,不准携带穿军装的照片,不准和家人通信时涉及有关部队的事情,我们的通信地址也由北京某地改为了广西XX号信箱。

3月末的北京依然是春寒料峭。我们20几个女兵身着棉大衣悄然地登上了开往广西的列车。月台上没有欢送的人群,没有喧嚣的锣鼓,有的只是一种神秘、一种宁静。一路上大家默默无语,心中都揣测着前方的战事和我们即将承担的任务。经过两昼夜的长途旅行,我们终于到达了祖国的南大门广西凭祥市。一下火车,南方的暖流把我们的棉装都变成了怀抱里的“包袱”,一个个笨拙的样子看得南方人直笑。经过一周整训后,我们20几个女兵来到凭祥边防检查站友谊关楼前合影留念并进行了一个小小的战前动员。此后我们就恋恋不舍地脱下穿了只有2个多月的绿军装,摘下领章和帽徽换上一种浅蓝色的工作服。因为当时中国军队援越并不是公开的,我们对外宣称是援助越南的工人。

1969年4月6日清晨,我们坐上了一辆经过伪装的崭新解放牌大卡车,车牌也换成援越抗美部队专用的白底红字车牌。汽车驶离友谊关,经过一棵区分两国地界的木棉树,我们告别祖国踏上了越南的土地。经过32公里近4个小时的路程,我们到达了凉山省与铁道兵部队会合。

我所在的部队由3万余名铁道兵将士组成,1965年6月23日赴越执行河内以北地区的铁路抢建、抢修任务,直到1971年7月1日才奉命回国。听老兵们讲,战争最残酷的时候是在刚出国那会,美国飞机大规模狂轰滥炸,到处是瓦砾、到处是火海,铁道兵将士英勇地提出了“血染红河畔,铺出通天道”的战斗口号,与敌人的飞机争时间、抢速度,钢轨一次次被炸断,又被他们一次次接通,保证了满载军用物质的列车安全通过。1967年8月11日,美机出动了45架飞机多批次轰炸越南首都河内的龙边大桥。这座横跨红河南连河内市的大桥,是通往河内的交通枢纽。大桥遭受到严重破坏,我所在的部队紧急给与抢修。战士们分成三班轮流上桥作业,同时还要防范敌机每昼夜20余次的空袭。大桥的最高点距桥面17米,战士们在如此高的高空作业上下十分困难,往往防空警报响起他们却来不及撤离。战友张天尧在那次抢修中,为了掩护战友一条大腿被炸断,随着一声巨响,一条血淋淋的大腿从龙边大桥上旋转着掉落在滚滚的红河水中,随着几个急转的旋涡被滔滔河水吞噬了,张天尧昏了过去……他的英勇行为震撼了大桥上作业的中越两国军民,在他的精神鼓舞下部队提前完成了大桥的抢修任务,受到了中央军委的通令嘉奖,张天尧本人也荣立二等功。

来到越南后,我被分配到师医院担任卫生员。当时医院的主要任务就是负责救治铁道兵部队的伤病员,同时也为当地的越南老乡诊病治病,我们医院坐落在越南凉山的一个大山脚下,那儿可谓是山高林密,有些像原始森林,树藤缠绕人一进去就会立即被树丛淹没。山是立陡立崖、直上直下的,若是站在山脚下,会感觉阴森恐怖。山上不时传来各种奇怪的虫鸣鸟叫,即使是在白天,我们也不敢轻易上山。部队有纪律,平时不许离开营区,有任务时必须时二人同行。

我们来到越南后,部队的援越任务已接近尾声,战斗已不像4年前那样惨烈,不过偶尔还会听到防空警报。我们这些从未见过战争场面的女兵,开始时不免有些胆怯,不过看到那些老兵一脸从容的样子,胆子也一天天大起来了。

战争虽然不那么惨烈了,但我们医院的病人并没有减少。越南属丘陵地带,地质非常复杂,施工条件异常艰苦。60年代那时候机械化程度很低,就算有机械有些地段也用不上,铁路主要靠战士们的双手、双脚、双肩,用钢钎、铁锹、镐头铺出来的,几乎每一个铁道兵战士都是伤痕累累。越南气候分两季,4至10月为雨季,11月到次年3月为旱季。我们到越南的时候,正值雨季,有时连续下一个月的雨,但战士们仍然冒雨施工,双脚长期浸泡在水中,很多战士烂脚、烂裆。我们援越部队在越南所有的军需给养全部靠国内供给。由于运输困难,很少能吃到新鲜蔬菜,只有少量的冬瓜、南瓜之类的硬菜,最多的是那些脱水白菜等干菜,肉类也是以罐头为主,致使战士因缺乏维生素而嘴角溃烂。闲暇时间,我们卫生兵会在医院周边的空地上种植一些蔬菜,已缓解新鲜蔬菜的不足。我还记得我们当时种植的蔬菜主要有萝卜和大白菜。越战期间,当地老百姓的生活很艰苦,蔬菜种类也很单调,最常吃的就是一种类似菠菜的空心菜。看到咱们中国军人种植出来的萝卜一个有几斤重、白菜有一尺高,既惊讶又羡慕。有时我们会把一些剩余的菜送给当地的老百姓,还会送给他们一些我们从国内带来得菜籽,并教授他们种植技术,那时候当地老百姓见到我们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较格垄机”。

如果说新鲜蔬菜短缺是可以克服的话,那么,有些困难是你无论无何也克服不了得,那就是动物们的袭扰。越南的蚊子是绝对的勤劳,不像我们东北的蚊子白天休息晚上才出来吸血,可在越南有一种白斑纹的大黑蚊,白天也明目张胆地追着人叮,一叮一个大包,奇痒无比;还有蚂蚁,越南蚂蚁的嗅觉似乎特别的灵敏,有食物的地方肯定有蚂蚁的踪迹,如果你吃剩的罐头呀、压缩饼干呀保存稍有不慎,就会爬满蚂蚁。一次一个战友吃完油炸食物后没洗手就躺下睡觉了,谁知半夜里爬了一身、一床的蚂蚁,让人看后是直起鸡皮疙瘩;最可怕还是蛇,大家外出走山路时手上都要拿一根棍,边走边拔打草丛以防毒蛇的袭击。援越部队每人都配备一只小型卫生盒,里面必备的一种药就是“季德胜”蛇药。有时你躺在床上就能看到蛇在房梁上左右晃动。记得我们有一名战士熟睡中感觉自己的大腿冰凉,起身一看,一条2米多长的大花蛇盘在被窝里,好在是蛇没有伤人,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我们在完成铁道兵部队的医疗保障任务的同时,还自觉地担负起当地老百姓的防病治病工作。一天,当地老百姓送来了一名浑身是血的产妇。原来这名产妇在家自行生产时难产大出血,接生的乡村医生束手无策,只得送到我们医院施救。经过我们医护人员的全力抢救,最终母子平安。这件事在当地引起了很大大轰动,他们称赞中国军医是“神医”,无论是大病还是小灾都喜欢到我们援越医院来治疗。当时我们对越南人民的国际主义医疗救助,使他们备受感动。

也许有的读者会问,在这样艰苦的环境里,我们的参战补助是多少,我可以毫不隐讳的告诉大家,战士的津贴是每人每月6元。也许这点钱只是现在人手中的一块甜点,但它确实是我们那一代人艰苦朴素、吃苦耐劳最真实的写照。

1970年7月1日,我所在的铁道兵某部,出色地完成了援越抗美任务,奉命回国。我也在经历了1年多的异国工作生活后随部队凯旋。返回祖国的当天,凉山省的街道上聚满了大批前来欢送的政府官员、人民军官兵和群众代表。欢送的人群载歌载舞、舞龙舞狮,越方还为我们举行一个了隆重的欢送仪式。依然是4小时的时间,依然是32公里的路程,此时我与1年前走这段路时的心情截然不同,旖旎的母山、美丽的望夫石以及幽静的三清佛洞渐渐离我远去,我似乎有些恋恋不舍。

友谊关内红旗飘飘、歌声飞扬。当部队打着“向祖国亲人致敬”的标语走过友谊关的一瞬间,我的心情是异常的激动,含着泪水默默地说:“祖国母亲!我们回来了!”凭祥驻军和干部群众早已在列队欢迎我们,街道两旁挂着“热烈欢迎援越抗美部队凯旋”、“新一代最可爱的人——祖国人民欢迎你”等标语。

我们终于回到祖国的怀抱,而且终于又穿上久违了的草绿色军装。此情此景我至今都难以忘怀。

猜你感兴趣

更多 >>

评论

评 论

更多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