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夜,我枪下留人

生命高于一切,任何人都没有剥夺他人生命的权力,如果某一天法律赋予你剥夺他人生命的权力,你将如何对待呢?从军期间,我就曾有过这种奇特的经历。

在我所担任看押任务的劳改农场中,关押着一万多名重刑犯,越狱事件常有发生。

那是一个初冬之夜,凄厉的警报和骤起的枪声打破了寂静的黎明。原来当夜发生四名犯人从厕所打洞越狱事件。两天两夜的设卡与追捕,一无所获。第三天中午,我们接到一个山民的报告,说是他们打猎时,在山上被四个外乡人抢走了一支五连发猎枪,抢夺中还伤了一名猎人。我们立即跟随猎人趋车奔赴事发地进行搜山。当时我是小组长,也许是太兴奋和急于求成吧,夕阳西下,几个小时过去了,我们翻越了一座又一座山头,不但一无所获,而且对讲机信号中断与大部队失去了联系。就在这时,我们意外地从望远镜中看到对面山峰的乱石堆中蠕动着一个人影,我们兴奋的扑过去,结果只找到一个挖药的山民,他正准备下山,不知何故他突然滑了一步,滑出一条长长的脚印,从这脚印旁边,我意外地发现另一种印迹,它特别宽大,显得似有似无,但又分明可以看出那是一种脚印,而且从踩断的茅草还在冒着汁液上可以看出,时间并不长,作为受过专门训练的武警,我们是不会放过这一疑点的,于是立即分开进行搜索。天渐渐黑了,由于没有新的发现,我们正准备下山,突然砰的一声枪响!接着又是一声!我还分明看到子弹击在石壁上溅出的火花。随后,一个新兵大叫,犯人,犯人在洞中开枪。原来第一枪是新兵枪走火,而第二枪却是躲藏在石洞中的犯人以为被发现了而还击的。

发现犯人,而且犯人开枪还击,这一情况必须立即向部队报告。然而由于山的原因,对讲机联络依然中断。这时,一个老兵说他的子弹中有曳光弹,于是用曳光弹对空射击,向部队报告。稍后,我们也看到了山谷中回应的曳光弹道。于是我们一面严守着黑洞洞的洞口,一面等待着大部队的增援。这期间犯人也许是想逃出洞外,他们不断地用石头乱砸,探听我们的虚实。时间在僵直中不知过去了多久,对讲机中突然传来的呼叫,原来是部队调来了大功率的通讯车。我们简单地向指挥部汇报了情况。部队指示,绝不能让犯人跑掉,否则就地击毙。

按照规定,犯人越狱逃跑,武警经口头和鸣枪警告无效后,可以对目标进行射击。当天的情况,击毙犯人我们不但不负任何责任而且还可以立功受奖。然而真正有了主宰他人生命的权力,我却感到分外的沉重。想起犯人违害社会的种种罪恶,想起那些月夜(曾写过《那夜 月色撩人》)因为犯人的诱骗使我所受到的处分,想起这些天来因为犯人逃跑我们所饱尝的幕天席地风餐露宿的艰辛,我真想把满腔仇恨压进枪膛向犯人喷射而出。然而,想到几条并不够成死罪而且还可以挽救的年轻生命将会在自己的枪口中永远消失,我的心擅抖了。生命高于一切!军人应当是护卫生命和护卫和平使者,而不应该是践踏生命的屠夫。

我们放下枪支,向洞内喊话,奉劝犯人投降,否则将打死他们。然而犯人并不领情,除用石头乱砸外,又向我们喊话的方向开了一枪。枪声通过对讲机传到的指挥部,指挥部正式命令我们开枪击毙。我们抓住这一机会,有意让犯人从对讲机中听到击毙命令,然后再从他们的父母亲人对他们的培养以及牵挂和惦念入手,奉劝他们不要把生命断送在这荒山野岭。也许是亲情和生的欲望唤醒了罪恶灵魂的复苏。他们不再砸石头,洞内死一般的寂静后,三颗幽灵般的脑袋开始露出石缝并向外悄悄爬动,我们再次开枪警告,这时三个犯人才跪下来投降。原来,犯人的如意算盘是:如果出洞被我们发现了则投降,否则就继续逃跑。虽然抓住了三人,但是拿猎枪的犯人还是拒不投降。这时,增援部队带着警犬、手枪(长枪在洞内施展不开)和电筒上来了,我们向洞内的发动强攻,犯人中弹后被活捉。

下山途中,我才发现犯人的棉衣都没了衣袖,原来衣袖全套在鞋上用来隐藏脚印。

押着犯人下到山谷的指挥部,农场政委对犯人的第一句话就是,你们能够活着下山是武警给了你们几条命。犯人不由自主地跪在我们面前,反复叩拜,不知是痛悔自己的罪过还是感谢我们保留了他们的生命。


猜你感兴趣

更多 >>

评论

评 论

更多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