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全文阅读地址:http://book.tiexue.net/book_13512.html




这个东南贸易公司是由梅机关出资,由晴气、中岛信一主持,于一九四○年组成的。它的主要业务是借交换物资为名,对国民党的战区及共产党的苏北解放区从事所谓“谋略”活动。也就是假借和国民党、共产党做生意的名义,用商人的身份作为掩护,对中国军队进行刺探和搞拉拢瓦解工作。

于效飞被分配到这个部门,可能既有把他从重要岗位弄走,又有考虑到他的日本藏相的特殊背景,有经济特长的原因。当然,于效飞本人的金子也在后面起作用。

要是换了一般人,这一下从管理整个外勤的办公室一下子给调到外边,肯定觉得自己失宠了,权力欲强的官迷,肯定要委屈得发疯。可是于效飞这一下子却是求之不得。到了东南贸易公司,他既可以避开那些当年紧紧追捕他的那些北平的日本特务,又可以利用做生意的名义光明正大地给苏北的新四军送东西,还能隔三差五地跑回重庆,跟戴老板商量怎么偷鬼子的情报,真是爽到家了。

另外有一个好处是,于效飞从山下那儿得到了很多他的老部下的名单,这些人基本也被赶到这些下属的小部门来了。他一面用山下的老关系拉拢他们,一面又施展金弹政策,用金钱关系把他们组织成一个为他们自己赚钱的小集团。怎么赚钱呢?当然是和外边做生意了。

在这种战乱时期,还会有什么人能够有大笔的钱来买东西呢?当然是新四军和国民党了。

至此,从内部为新四军收集物资的准备工作已经大体完成。

准备完了之后,于效飞坐在自己的宽大的办公室里边,感慨地想到,看来做好事真的有好报啊,自己为国家和民族做了那么多的好事,果然就有了报应,看看,现在真是想要什么就来什么,本来那么艰巨的任务,绞尽脑汁都没有办法,机会竟然是由鬼子主动送上门了!看来以后真的得多杀一些鬼子才行。

于效飞从延安护送来的那个叫冯平的负责敌伪工作的首长,给于效飞拍来了电报,询问他这边的准备情况,如果可能的话,要来上海协助他安排工作。

于效飞得意地一笑,回电说:“你来是可以,不过不能空手回去,你就说吧,现在新四军缺什么,回去的时候尽管拿走。”

冯平跟着于效飞穿过敌占区,从上海一直走到苏北,他对于效飞的神通广大早有体会,他赶紧问道:“怎么,现在你就有安排了?”

于效飞回电说:“现在急需可靠的人,我这边会派人去接你们,为你们准备好身份,你那边要多带一些人手,来组成从上海直通老家的交通线,我这边只有假证明和汉奸,没有真正能交心的人啊!”

冯平以为自己弄错了,又发过来电报问:“你的意思是说,我只要带人过去就行了?”

“对,你可以大摇大摆地穿过整个日本占领区。”

几天后,冯平来到了于效飞在上海的一个秘密联络站。

于效飞笑着说:“首长,这次比咱们上次过占领区顺利多了吧?”

冯平苦笑着说:“你别老管我叫首长行不行!你的级别比我还高,只比政委他们低一级,我应该叫你首长!”

于效飞一愣:“你们那边的级别是这么定的吗?”

冯平苦笑着说:“怎么,你没有一点共产党这边的等级观念吗?你现在是负责整个新四军物资供应的负责人,你的级别当然足够高了,别忘了,你可是上了中央文件的人,我们全都要听从你的安排,否则工作怎么展开?得了,我的年轻的首长,现在还是由你来下命令吧!”

于效飞摇摇头说:“一直跟我联系的那个首长不在,我跟新四军那边不熟悉。看来,以后真的要加强通讯联络了。这样,既然现在工作是由我来全权负责的,那么现在我来把整个物资运输链重新设计一下。”

他拿出一张地图,又取出了一堆日本特务机关的分布图,指着这些东西对冯平说:“看到没有,现在我已经调到了日本特务机关专门对新四军和国民党以物资贸易为掩护进行情报收集的部门了,过去咱们对鬼子防范得很严密,所以鬼子一直苦于不能深入解放区搜集情报。现在我就以往解放区派人搞情报为掩护,派人过去,这些鬼子和汉奸已经被我收买了,他们只知道是我们私下弄钱的,所以会为了钱走私一些新四军需要的东西。我会通过他们把一些新四军需要的东西送到新四军那儿去。

但是,这些人不是真心为新四军工作的,而且,他们中间的很多人,尤其是他们中间的一些真正的日本鬼子,还是对咱们新四军怀有刻骨仇恨的,所以这些人不能真正信任,重要的东西,比如做大炮的无缝钢管之类的就不能依靠他们来运送。

所以呢,你们就以我发展的特务的名义,在他们的掩护下,单独组成一条运输线,真正需要的军火、电台,情报,和其他急需的物资,就由你们来运送。我们每隔一定距离,就安插一个重要的联络站,要穿过整个日本占领区,把我们的交通线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

冯平看了半天于效飞画出的路线图,有点咋舌地说:“你这可真是大手笔呀,这得运送多少东西呀!”

于效飞也笑了起来:“是啊,东西肯定是不少运,政委说过了,咱们要尽快发展力量嘛!不过,这样鬼子肯定也要怀疑的。鬼子也不傻,新四军那边突然风平浪静,可是队伍却发展起来了,他们肯定会觉察到我们另外有运输物资的通道。那样他们必定会采用更疯狂的方式去破获我们的组织,给我们千万不必要的损失。所以,我们还要再演一场戏给鬼子看看。

你要另外组织一些人,在根据地周围用高价收买的方式从附近的小商贩那儿收集新四军需要的物资。要做出一副没有办法,急得直蹦的样子,让鬼子以为他们这次真的卡死了我们,他们一定乐得睡不着觉!他们报告给我的时候,我还要在这边给他们记功呢!等到最后新四军壮大了,他们觉察到他们当了傻瓜,那时候已经晚了!”

冯平摇摇头说:“看来还是中央高明,把你写进文件是完全正确的。你在敌人的心脏里边干得多少出色!要是这样发展下去,抗战胜利的那天就真的不远了!”

于效飞点点头:“希望咱们能真正的为抗战胜利做出贡献。不知道这种在敌人内部伪装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一个中国人,在自己的国土上,还要这样偷偷摸摸地生活。冯平同志,以后你有了日本特务机关的身份作为掩护,这边的全面工作就由你来负责,我还得去重庆一次,他们一直在催我过去,军统已经开始怀疑我了。”

“怎么你在军统也……”

“对,我也通过军统从重庆那边收集物资。”

冯平十分感慨:“小于,真是辛苦你了。”

自从于效飞到了东南贸易公司以后,那边突然象是一潭死水被打开了闸门,奔流而出,整个公司的特务每天忙个不停,从新四军那边送来的被冯平加工过的假情报源源不断地到了那些特务的手中,这个特务机关的工作显得十分有成绩,这让松本二郎既高兴,又吃惊。

他也有点纳闷,这里边到底出了什么事呢?虽然一切看上去很正常,没有发现一点破绽,但是总觉得什么地方不对劲。他还没有发现,那些特务现在是精神百倍,不光是他们得到了新四军的情报,工作顺心了,不会再被上司责骂了,另外他们自己的腰包也猛鼓起来,这才是让他们心情舒畅的真正原因。

这时,于效飞报上来一个计划,说他要到重庆去开展同样的工作,请求松本二郎批准。

松本二郎皱着眉头看着于效飞的计划。他有一种感觉,从北平时代开始,他的工作就一直不顺利。当时中国方面是以暴力行动为主,每天都有暗杀和爆炸,纵火,他的对手胆大过人,行动迅速,尽管他出尽全力,可是从来没有真正弄到过有用的线索。

可是突然之间,北平变得风平浪静,即使是出了一点什么案子,他侦破起来,也是得心应手,最后竟然把军统在北平的所有人员一网打尽。虽然那段时间他非常风光,可是他始终觉得,自己那个真正的对手早已随风远扬,逍遥自在地离开北平了。

自从他到了上海之后,他突然重新有了那种老虎吃天,无从下口的感觉。这种有劲使不上的感觉十分难受。松本二郎也到了不再意气用事的年龄了,他的火气没有那么大了,也开始学会反复思考那些隐藏在灿烂的表面光华之下的真实的事物本质来了。他忽然觉得,这其中有一种什么跟北平有关的东西在他的周围若隐若现。

可是,他查遍了他接触的所有新人,唯一跟北平有关的,就是这个于效飞,也就是从北平来的东乡。但是,于效飞太出色了,没有一点值得怀疑的地方,而且,他还有一个特殊的背景,这让他更加无法相信自己的感觉。

所以,思考再三,松本二郎还是在于效飞的计划上签字同意。

于效飞再回到重庆的时候,已经是1941年12月底了,日本已经成功地偷袭了美国在太平洋瓦胡岛上的珍珠港,美国向日本宣战,德国跟着日本向美国宣战,中国宣布加入国际反法西斯阵营,向日本和德国宣战,第二次世界大战全面爆发了。

于效飞还真是运气,他踏进戴笠别墅的客厅的时候,戴笠正兴高采烈地在打电话。和戴笠同居的影星胡蝶正在对面的沙发上坐着看最新的美国画报。

胡蝶可真是个美人,又高贵又大方,虽然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军统老板在一起,可是没有一点架子。更可贵的是,她虽然被戴笠强占到身边,但是却从来没有忘记她的结发丈夫,这是于效飞最尊敬她的地方。所以于效飞总是想为这只表面风光,内心却痛苦无比的可怜的笼中鸟尽点心意。

于效飞看看戴笠还没忙活完,就凑到胡蝶旁边,小声说道:“我刚从上海回来,我带来了几件上海的小点心,您尝尝。”

胡蝶一听,马上把画报放下,拿起于效飞带来的点心,她挑出一块点心,小心地在点心上咬了一小口,马上连连点头:“嗯,我好久没吃到这种点心了,小于,难怪你们主任老是夸你聪明,你还真细心,他那些部下,一来就送什么首饰香水什么的,都烦死我了。只有你还明白我多想上海的小吃。”

这时戴笠打完了电话,一看到于效飞,就兴奋地从办公桌后面冲出来:“小于,你可回来了!我们这几天正念叨你呢!”

这时胡蝶正陶醉在久违了的上海点心的香气里,正在闭着眼睛回味,听到戴笠一喊,睁开眼睛不满地瞪了他一眼。

戴笠一生阅女无数,绝对是个情场浪子,但是到了晚年只对胡蝶一个人达到了痴心的程度,现在他一看胡蝶不高兴,吓得不敢出声。

于效飞一笑,无声地从胡蝶旁边站起来,悄悄朝大办公桌那边走过去。戴笠也连大气也不敢喘地跟过去,两个人离开了胡蝶,于效飞这才问道:“主任,什么事这么高兴?”

戴笠拉着于效飞来到窗子对面的长沙发上坐下,他对于效飞说:“日本人这一打美国,老头子高兴得不得了,这下咱们的问题全都解决了!老头子说了,日本一进攻美国,帮他找到了朋友,现在美国人、英国人再也不跟日本人勾勾搭搭了,咱们要的武器也答应送过来了,这下咱们也能痛痛快快地跟日本人打一仗了!”

于效飞知道,对于跟日本鬼子打,戴笠是不含糊的。只是,这仗打了这么多年,从1927年鬼子炸死了中国的合法总统张作霖开始,日本暗杀中国的国家元首,就相当于发动了对中国的战争,可是到了现在才向日本宣战,这是不是太可悲了?

不过于效飞觉得自己幸运的是,有了这种大环境的变化,戴笠一高兴,他把于效飞找回来兴师问罪的事情也忘了。本来,于效飞私下结交其他有权势的人,成为宋子文在日本占领区的代表,侦察到日本偷袭美国的重要情报没有及时报告,这都触犯了戴笠的大忌,于效飞以为自己基本无法过关了,在等着受处罚呢!没想到这么一来,戴笠一高兴,把这个事情忘记了。

而且,于效飞毕竟侦察到日本偷袭美国的重要情报,让军统在老头子面前露足了脸,而老头子也迅速采取了对策,及时通报给美国和英国,为成为他们的盟国,摆脱中国对日本孤军作战的不利局势奠定了基础。于效飞立下了汗马功劳,更成了军统不二的大功臣,戴笠对他更是信任有加,也就不再怀疑他有背叛的行为了。这一关又让于效飞滑过去了。

看着戴笠滔滔不绝地对军统和国民党的前景进行展望,于效飞心想,真是成败如丝啊,有时谍报工作真是需要一些运气。当然,我的成功也是中国必将崛起,成为世界强国的天意决定的,我不会失败的。

戴笠一个人比比划划地说了半天,于效飞听得直傻眼。他朝旁边看看,看到胡蝶又拿起了画报要看,就咧嘴指了指戴笠。胡蝶笑着点了点头,用手指指手表,意思是还早,他一个人能讲一个多小时不重样。于效飞又一咧嘴,没想到戴笠也有爱白话这个毛病,可能大人物都有这个爱给别人做报告的瘾。

戴笠看到于效飞没有反应,转脸一看,胡蝶正在看着他笑,这才缓过劲来,因为于效飞能讨蝶的欢心,他对于效飞更加赏识。

他心情一愉快,就对于效飞说:“和美国这一结盟,咱们的情报就不发愁了,有美国提供消息,也不用咱们费事了。不过,日本人现在要全面占领亚洲,他们要占领缅甸,咱们跟外界的交通可就断了。所以,你以后要注意从鬼子那儿弄到重庆必需的物资,同时要配合重庆展开对日本的经济作战。”

于效飞赶紧说:“主任,我现在调到了鬼子的东南贸易公司,不做情报分析了。正好是负责用商人身份作掩护,从重庆搞情报的,我可以利用这个便利为咱们搞到东西。不过,主任还是得给我弄点情报才能过关。”

戴笠脸上突然浮现出狰狞的笑容:“现在抗战的形势已经变了,你的脑筋也应该赶紧变过来才行。今后我们和日本的关系也要产生变化。你这一段时间真是忙得不可开交,可是,你没忘记当初我派你去干什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