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兽行 10、再逃 10、再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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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再逃

我感到吃惊,良子咋这么快精神就变了?

没等我问话,她说:“西门君,我们立刻离开这里。”

“去哪里?”

“您不是说您去过和龙地区的南坪么,我们就去那儿,从那可坐船到海边港口。”

我想起来了,良子在朝阳川看地图时,让我指出南坪的方向后,非常仔细的看了一遍地图上的位子,然后把地图烧了。当时我还感到可惜,可是后来遇到搜查,我才感到良子不愧是受过训练的。如果一个开拓团的农民夫妇带着地图逃难,就是普通士兵也会对他们产生怀疑。

我要拿皮箱,被良子止住:“皮箱不要了,我用这个被单做了个包袱,必要的东西都放在这里了,这样方便。”

我这才注意良子身边多了个包袱。我扛上包袱——这可是满洲人逃荒的样子,和良子走出了小房间。

大车店里还有两个汉族人坐在炕上,正说什么“找个掌鞋的,他就能行。”

我也没太注意听,就和良子来到了大车店外面的院子里。

这个院子很大,空气间到处都散布马粪和牛粪的味道,院子的地面是土地,很平整,略有些马粪,可却看不见马车和牛车,想必是赶车人忙着自己的生意路都走了吧。院子靠近门洞旁,孤零零的停着一辆破旧的拉货卡车,上面装满了乌黑发亮的媒块。我无意中注意到,这个车的左前轱辘没有了,是用千斤顶和几块摞起来的土坯支撑着的。

门洞旁的屋子门开着,没进屋就听见朝鲜女人在哭叨叨地说着什么,他用的好像是满洲的汉族话,我只听懂了几个字,什么:“裙子不行”“他力气大”“有枪啊”。

我示意良子去结账,我在外面等着。

就这样,我肩上挎着这个大包袱,走出了大车店。

太阳升起来了,是个大晴天,今天的天气似乎还不会凉下来。我眼前只有东盛这个小镇。一条直穿南北的小街上,行人开始多了起来,他们在往镇子中心聚集,手里头都没有闲着,不是拎几只小鸡,就是怀里抱两只鸭子……,这里面有穿朝鲜衣服的男男女女,也有穿汉族衣服的男男女女,偶尔还能看见穿军装的苏联士兵,就是看不见有穿和服的人了。我想起来了,这天可能是集市,要不这些人手里拎得、肩上扛的、推车装的、赶车拉的,全是各种各样的农产品。什么蔬菜呀、鸡蛋呀、苕术、锅盖、菜墩、木柴、草鞋、镰刀、梨果、粉条……,东西还真不少。

等了有一会儿,良子才和那朝鲜女子出来,朝鲜女子旁边站着一位穿汉族衣服的男人,他的个子挺高。我想他就是那个大车店的掌柜的——老板吧。

两个人把良子送到门洞外,一再鞠躬。看样子他俩是得了良子的钱了,要不哪会这么殷勤?满洲的老百姓,就认钱,为了钱,他们不惜出卖自己的朋友。那个有名的杨靖宇,和大日本皇军斗了七、八年,连天皇都知道,拿他毫无办法,最后还不是让他的好朋友张程斌给出卖了,就是为了一个钱字呀。

我正寻思着,良子来到我身边,轻声说:“大鼻子也把她给强暴了。”

我其实也预料到了,只是不想说。良子见我没有说话,瞅着前面的集市说,我们应该买些衣服和鞋,否则这身城市人的装扮太显眼。我赞同,因为直到现在,我还穿一双旧的翻毛皮鞋,农村的穷人谁能穿得起?

我们各自买了一双草鞋和一双布鞋,我还买了一套带补丁的衣裤。良子买了一身破旧的朝鲜裙子,还买了一快一米多长的旧白布,她说给我当腰带。我感到可笑,我有腰带,要那个破布干啥?最后,她又买了些吃的,我们俩走到了镇边上的一个僻静处的大榆树旁,坐了下来。她见四处没人,催我赶快换下衣裤。我按她的意思,换下了买来的破旧衣服,却不愿意用那条卷起来的破布替换我的腰带,用布太费事。

良子拿起那根卷好了的白布,对我说:“它不光起腰带作用,您看。”说着她把布卷翻开,我发现那里夹了不少金项链和金首饰。她说:“要是再让大鼻子全搜走,我俩只有死路一条了。”

我明白了良子的意思,在这种时候,能救我们的就是钱了。现在满洲国的票子已经没人要了,最好是现大洋,中华民国的纸币也行,金银首饰更是通用货,我们也只有拿钱保命了。

我换上这个白布腰带,把我的皮腰带扔得远远的。我俩决定再找辆车,走到哪儿是哪儿,反正目标就是和龙——南坪。同时我俩开始用朝鲜话和中国的汉语进行交流,尽快熟悉中国的语言。

很快,我俩就又租了一辆牛车,赶车的是个朝鲜老人,他同意把我们俩拉到龙水坪。

我们上路了。这时快到晌午了,我和良子坐在牛车上,拿出了集市上买的食品。说实在的,这要是在过去,满洲人在集市上的食品我是绝对不吃的,总觉得他们这些人太脏,怕得传染病。这些满洲人和朝鲜人,很少洗澡,身上都是虱子和虮子(注1),大白天都可以看见他们的人光着身子在抓虱子。难怪我们部队用这些东西作病毒病菌的实验媒介,就是给他们这些脏人启发得来的。

可现在不吃就的饿死,脏总比死强,吃吧!

良子很会拉拢人,也给了那个赶车人一些食品,高兴得那个赶车人从怀里掏出一个葫芦,递给我说:“苏里莫个少。”

我知道他是让我喝酒,我忙摇摇头,试着连声说道:“奈埃莫个少,埃莫个少,古玛斯密大。”意思是我不会喝酒,谢谢您。

老者很高兴的不再让我,自己一边赶车,一边吃着我们送给他的吃食,偶尔还拿起葫芦啁一口。

也可能是饿了的关系,我吃着这些食品——酱鸡、酱豆腐和将黄瓜,觉得非常香,这些食品的做法我不得知,可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些熟食里面全放了中草药,我感觉到了甘草、桂圆、花椒、陈皮、丁香、八宝等草药的香郁,这种食品经常吃还会杀菌、长寿呢。看起来中国的中草药,不仅用在治病上,也用在饮食上,连这偏僻的小镇都是这样的食品,可见中国的中草药的传统博大精深,难怪家父让我认真学习中国的医药大典,这还真是宝贝。

一路上,良子默默无语,似乎她有几个动作是擦眼泪的动作,可是我又不敢确定。心里知道,她一定是想到了早上让大鼻子强奸的事了。我也只好陪着她默默的走在这逃亡的路上。路上行人不多,偶尔驶过一辆拉煤汽车。

下午,太阳还没落山,我们来到了龙水坪。这里比东盛更小,几乎是只有二十几间房,好在这里有个火车站,车站前有几个摆小摊的,才显出这是个小镇子。车站对面是个小饭馆,附近还有一个邮局,再就是一个以卖酒为主的小商铺。别的就没啥了。

我们刚想进饭馆瞧瞧,一辆破大卡车在我们身边停了下来,从车上走下来两个人。一打照面,——熟悉,原来是早晨住大车店的那两个人,大车店外面的拉煤车就是他俩的,现在是空车,他们一定是拉煤去。

我们彼此没说话,但却都点点头。我知道这是两个汉族人,也不敢和他们答话。

这两个人先进了饭馆。良子送来询问的目光。我立即小声告诉了她这两个人是开车的,昨天也住在了大车店。

“问问他们在那拉煤,咱们也可搭个脚。”良子的话让我高兴不起来,我咋和汉族人说呀。

良子又说道:“您就说自己是朝鲜人。”

“好吧,我试试。”我只好装装呗。

我们俩一前一后进了小饭馆,这小饭馆只有六张小方桌子,除了这俩个司机,里边还有两个人在吃饭。

我进去的时候,正好听其中一个开车的驾驶员对跑堂——一位三十左右岁的那人在说:“就他媳妇让老毛子给干了。”

跑堂的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装作没听见。等那个跑堂的进厨房取菜去了的时候,我把想了半天想说的汉族话终于说了出来:“老哥,我搭你车走行不?”

那俩司机相互间瞅瞅,其中一人用标准的汉族话说:“老高赖想搭车。”

我心里落了一块石头:他俩要是把我当成日本人就麻烦了。

我和良子简单的要了两碗冷面。吃完了也不离开小饭桌,就等那两个开车的。一会,这两个人也吃完了,打着饱嗝,他俩走出了饭馆。其中一个人还看了我们一眼。

良子立刻说:“走,跟出去。”

我俩忙跟了出去。

一个人坐在车上,另一个人在车的一旁解手。我和良子走了过去。那个解完手的人,对我点一下头说:“福洞还是明湟?”

我一时没听出他是啥意思,只是一点头答应了一声。朝他笑了笑。

他伸了一下指头,我明白了:一块大洋。忙连声说:“中中中。”

他一摆头,钻进了驾驶楼。

我忙帮助良子爬上了后车厢,自己也窜了上去。

汽车这才发动起来,并迅速的开进山里,这时我才想起那个驾驶员的问话,他是在问我们去福洞煤矿还是明湟煤矿。而我当时却没听懂。

我暗自庆幸自己的运气。

我记起,当年我在和龙时,听说过这个地区有两个最大的煤矿,一个是朝阳川附近的“老头沟”煤矿,再一个就是和龙附近的“福洞”煤矿,这两个煤矿都是日本政府开发的,每年运回日本的煤炭上千万吨。老头沟的煤矿多次被“土匪”参透,也多次发生“暴乱”事件,只有这“福洞”煤矿平安无事,而且煤的质量全亚洲堪称第一。这当然是过去在和龙视察团时掌握的资料,现在倒也算是用上了。

汽车走了大约半个多小时,经过几个小山村落,终于在一个大镇子里停下了。一个醒目的大牌子立在路旁:福洞加油站。

这就是福洞!

还是汽车快,要是牛车,还不得走到明天早晨,估计这得有30公里的路程。

下了车,我给了那个开车的一块大洋,他高兴得伸出大拇指,说了声:“谢啦。”开着车走了。

这个福洞镇可是真热闹,一条u字形的小街道,两旁全是饭馆、旅店、商铺、浴池、理发店|……我还看见了一个中药店和两个大妓院。这里看样子比龙井市都热闹。

我和良子进了一家朝鲜人开的小旅店,刚坐下,良子就对我说:“我得洗洗澡去,实在受不了了。”

我看见路边有许多澡堂子,也想去洗洗,就说:“好吧,一块去。”

“不行,这不是日本浴池,我先洗,您看着我们的东西,要是被偷了,我们就完了。”(注2)

她说得有道理。我只好让她先去。

很晚了,良子回来了,她的头发还湿的,脸儿红扑扑的,白白的脖颈娇美宜人,浑身散发着一股诱人的女人浴后的香气。我真想上前亲她一口,可还是忍住了,我不想再刺疼这个女人的心。

我急忙忙的走进了路边最近的浴池。那里是个大池子,里面有几个人在水里泡着,水的上面漂浮着一层污垢,一个半大孩子,拿着一个长木板在上面轻轻的将水上面漂浮污垢集中到边上,然后用水瓢(注3)把污垢一瓢一瓢的舀出去。看样子这水也干净不到哪去。可是我还是下到了池子里。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洗澡了,身上全是汗臭污泥。

让人搓完了身子,我又用盆子里的清水洗了洗,这才感到了浑身的惬意。

我在长木床上躺了一会,想到有些饿了,忙穿衣服,无意中发现内衣似乎有啥东西,我仔细一看,吓了我一身鸡皮疙瘩——衣服缝里全是虱子和白花花的虮子,我的眼前立刻涌现出731部队试验用的玻璃箱里,成千上万只虱子和虮子,这些病毒病菌的携带者,能不能就在我的身上?我可不敢再穿这件内衣了,连我的兜裆布都是这些小爬虫了,吓得我连忙扔掉他们,穿上外衣就离开了澡堂。

回到旅店,我没敢跟良子说这件事,怕他知道我在731部队。只撒谎说让谁偷去了。良子也没在意。

店里早就把饭菜定过来了,良子等着我回来一起吃。

良子还为我要了一大碗朝鲜米酒(注4)。

吃完了晚饭,良子把碗筷收拾走了。等她回来时,我已经躺下了。由于天气闷热,我只在肚子上盖了一个被单。

良子也脱了衣服躺在了我的身边,我随手拉灭了灯的开关线。

注1:人经常不洗澡,导致肉体外部皮肤和发毛内生长的寄生虫。

注2:日本浴池男女同时共用,中间用木板隔开。

注3:水瓢,大葫芦的一半,用来舀水,农村的主要日用工具之一。

注4:朝鲜米酒,是朝鲜人用大米酿制的酒,几乎家家都有,后反劲大,不伤头,常饮可延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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