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兵第一年——一个导弹兵的故事 第二章 我的从军路 第五章 内务和队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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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操的时候,马路上湿漉漉的一片,敢情是昨夜下了一夜雨。天气有点儿冷,仿佛是内地早春的天气,放眼望去,四周的山坡上开满了金色的油菜花,杨树和柳树的叶子嫩嫩的,泛着一丝鹅黄,像是刚抽芽不久的新绿,我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早晨的空气,扎西河畔寺庙的晨钟又在白云深处回荡开来。

“你跑步怎么回事,怎么老和别人合不上拍子。”带队的八班长抱怨我道。其时,我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开始明明和别人是一样的步子,后来不知怎的,跑着跑着就和别人的步子不一样了。

有人从后面跑了上来,通过眼睛的余光我知道是排长。

“这怎么办,”我听见他们的谈话,“他跑在前面,把整个队伍都会带乱,我看先把他调到后面,先在后面跑,等合上别人的步子再让他回原来的位置。”

就这样,我被排长请出队伍,跟在队伍后面跑步。那天早上,排长和我在一块跑着,他不停地喊着一、二、一给我调步子。

“一落在左脚,二落在右脚。”他给我演示。

可惜等到操课结束,我还是没有和上他的节拍。那时我心里一片空白,浑身发热,胸口发闷,只想着早操赶快结束,长这么大,我什么事也没有落在别人后面过,今天是怎么回事,我觉得浑身都在颤抖。我没有想到,更痛苦的日子还在后面。这是一场心灵与肉体的磨砺,也正是这场磨砺,使我脱胎换骨,彻底地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上午我们进行单个军人队列动作,队伍带到指定位置后,各班成一列一字排开。在我初入军营的日子里,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我们在学校所说的“行列”在此变成了“列路”,也就是说,现在的“列”是原来的“行”,现在的“路”是原来的“列”。

“稍息。”他说,“休息一下。”

“把你们的外腰带扎紧一些,待会我要检查。”他紧紧说道。我看了看一下表,八点三十分。太阳火辣辣的,照在身上,有些生疼,我解下外腰带,使劲地紧了紧。山顶的夏季,难以形容,气温不是很高,大约30°左右,可阳光照在脸上老是火辣辣的疼,并且在第二天就会红肿、起白皮,褪去,皮肤极容易晒伤。

“停,下面开始练军姿。”还没有系好腰带,班长就已下达了命令。

迅速看齐立整,这时耳边班长的声音还在回响,“立整,是军人的基本姿势,是队列动作的基础,军人在宣誓,接受命令……”我一动不动地站在训练场上,凝视着远方,汗水很快从额头上渗出来,在脸上流淌,难受得就像小虫在脸上爬行一样。坚持、坚持、坚持,我在心里对自己说道。不知为什么,平时也不觉得浑身有什么地方痒,可是现在仿佛全身都痒痒的,真想去挠挠。我咬紧牙关,竭力使自己脑海中一片空白,因为只有这样,才可以想一些有趣的事情,比如女朋友啦、去看电影啦,做这些事情可以使时间过得快些。即使这样,我也觉得肩部生生作痛,两脚也麻木得不听使唤,口渴得历害,眼前似乎有金色的星星在团团飞舞。班长在后面使劲地拍了我一下胳膊,“手指并拢,中指贴于裤缝,”他又轻轻的扭了扭我的头,“头要正,颈要直、两肩后张”,他把我两肩向后张了张。“啊!腰带挺紧的,不错。”

其实我心里是挺喜欢他这样对我的,在他给我纠正动作的时候,我可以借机活动一下麻木的四肢。

“你看你,身子往后挺,脚跟要有一种离地,身体要有一种上拨的感觉。”班长走到余成龙跟前纠正他的动作,“你和赵小鱼挺像的,我老是分不清你们俩谁是谁。”

“很好,”班长继续说道,“咱们练二十分钟军姿,现在是十五分钟,还有五分钟,谁要坚持不住,就打报告,看谁最先败下阵来。我刚考军校那年第一次练军姿,三十分钟,等下来的时候,浑身都麻得走不成路了。我们那时在济南,地面温度三四十度,什么不干在太阳下就冒汗,一会太阳就把胶鞋给晒透了,你们多好,现在正是山顶多凉快,不冷不热的,典型的避暑胜地,你们看远处的宾馆就是度假村,你们要是挺不住可以申请离开部队到哪里度假去,你们有权利放弃。

我实在坚持不住了,胸口堵得历害,浑身麻木得好像不是自己的。我竭力克制不去思考自己。一阵凉风吹来,顿觉一阵清爽,我猛地抖了一下头,身上的汗被风一吹,浑身的皮肤立马儿紧紧的,使人不由得打了一个哆嗦,嘴唇干得历害,喉咙也十分生疼,鼻涕不知什么时候也流了出来,我使劲吸了一下鼻子。在这种极度无法忍受的时候,我开始了用最古老的数数方法打发时间,用这种方法在小时候的夏夜里我曾数过星星,五分钟是三百秒,也大约是数三百个数,“一、二、三……”我在心里默默的数着,等数到三十的时候,我告诉自己,时间已经过去了十分之一,继续数,就这样很快就数到了一百五,我心中又是一阵窃喜,一半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切痛苦都将成为过去,一切都不会是永恒。

三百个数很快就数完了,可班长还是没有要我们休息的意思,我只好重新开始数数,也许是我数数太快,我在心里悄悄地安慰自己。

“停”,等我快数到一百时忽听班长说道,这个“停”是我听过的言语中最优美动人的一个字,仿佛是干涸的土地上突然降下一阵甘霖。我迅速放松自己,本来想挪一挪麻木的双脚,可是不知为什么,就是不听使唤,我在原地停了一会,双手揉了揉麻木的小腿,好容易才迈出了不大的一步,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直到这时我的身体才算缓过劲儿来。

我放松着身体慵懒地站在那里,享受着紧张和麻木后的丝丝快意,山间的风吹来,爽爽的,不似刚才那样有些刺骨。白花花的太阳依然恶毒,但却似乎有一丝温暖。

我们站在太阳底下,微微地活动着,不说话,只是互相默默地望一眼,享受着片刻的安宁。衣服里已湿了个精透,贴在身上,被风一吹,就觉得冷,我呆呆地向远处望去,在青砖铺地的训练场尽头是一条笔直的柏油马路,马路的另一侧,是一片碧绿的草坪,草坪上错落有致地分布着一些铁红色的矮小灌木,开着一些白色的、紫色的小花,他们说那是杜鹃花。

为什么美好的时光老是这么短暂,我们似乎刚停止训练,还没来得及休息,便又重新开始训练了。班长又重新示范了“立整”的动作要领,我们继续站军姿,时间还像以前那样不紧不慢地走着。

我一直以为这个坐落在山川间的长方形训练场是坐北朝南,可看看头顶的太阳,才发现真正的南方是我潜意识中东北方向,原来我每天望乡的方向是离故乡愈来愈远的东北方啊。

“平羌尽处是春山,行人更在春山外” ,脑海中忽然涌现出以前读过的两句词来,我默默地念着这两句词,也许这时候才知道古人写这两句诗的心情来。

远处的天空传来一阵呼呼的哨声,我用眼睛的余光向外望去,知道那是一群放飞的鸽子。在远处军营的围墙上,栖息着一群黑色的乌鸦,这里的飞鸟也是简洁的,黑白分明,我正这样想着,忽然又听见一阵长长的哨音, “各班带出场地,休息十分钟。”

我们静静地站着,期盼地望着站在右侧班长把我们带出场地。我很喜欢听班长说坐下的声音,可是不曾对他说过。还记得以前在学校念书的时候,我曾对一个多年来曾谋面的朋友在电话里说:“小美,我想听听你的声音。”

我们在路边的草坪上坐下来,懒懒的,一动也不想动。但没多久,我们又被告知休息时应该脱帽解腰带,于是又一番手忙脚乱。七月流火,八月授衣。他们说现在是夏季是山中最美好的季节,枝头生机勃勃的新绿,洋溢着一种勃蓬向上的朝气,仿佛是平原四月的天气。

又开始训练了,整整训练了一个上午的立整和稍息。等操课结束的时候,我们累得浑身几乎没有一点力气。排长向连长报告之后,我们才被带回。

解散,进厕所,解腰带,哨响,耳鸣。

“开饭。”

“我操,操。”耳边不停有人叫骂。我也赶紧把外腰带扎到迷彩服里面,随着滚滚的人流飞快地下楼了。

在开饭前,副连长讲上午他和连长、指导员一块检查了我们的内务,说其中有十来名同志的内务实在不像话,像老坦克似的;并要求中午念到名字的同志中午都去俱乐部加班整内务。我的心顿时紧张起来,这几名加班整内务的人中会不会有我?

在忐忑不安中,终于听到了自己的名子,当时我羞愧得恨不得地上有个裂缝让我一头扎进去,面颊发烫,耳朵烧得历害,好像被人狠狠地扇了一耳光,火辣辣的疼。走在去餐厅的路上,没精打采,活像只斗败的公鸡。我想当时的样子一定很难看,不知怎的,我忽然想起以前上学时,有天在逛街的时候,碰见一个小姑娘在卖烧鸡,她大约有十六七岁的样子,围着一条白围巾,嘴里使劲地哟喝着,“卖童子鸡咧,刚出炉的童子鸡,不香不要钱,假一赔十咧。”我听了当时差点没笑晕过去,以后有好几次我都把这件事当笑话讲给几个朋友听。想到这些,我不由得又笑起来。

吃过午饭,我自觉地向班长请示:“报告班长,我想到俱乐部加班整理内务!”

“去吧!”班长说,“别忘了早点回来。你们中午还有谁被点了名子,干紧去俱乐部,最好你们全去,中午1:20回来。好好地整上一个小时。”

来到俱乐部时,许多人已经把被子铺在地上开始整了。我也把被子放在地上铺开,然后用小凳实劲在上面推。他们比我早来一天,被子推的相对好一点,我听副连长说推被子就是要把棉絮压瓷实,结结实实的,像块铁板一样。

“这样的被子会暖和吗?”我问。

他们笑起来,“谁管你那么多,部队里的被子讲究美观大方,再说冬天有暖气,也不会冷到哪去。”

我正推着被子,忽见前面有人伸过一只手来,捏捏我的被子,“你的被子压得够薄了。”那人哑着嗓子对我说,我仔细看了他一眼,是杨阳,他黑了,也瘦了,这两天减口号喊得喉咙也哑了,怪不得我认不出他来了呢?

“怎么,你的内务也不行吗,我好像没听见念你的名字?”

“不是,我们班长说我们的内务不是很好,让下来加加班。”

我看见杨阳被子上有墨线,便问为什么,“我们班长在我们被子上打的,顺着墨线叠被子,这样好叠些。”杨阳愉快地回答,脸上带着浅浅的一丝笑意。

我摇摇头,咬着唇,不说话。被子都推了三四十分钟了,可是还是没有看到什么效果,我想起以前他们说过,推被子时可以喷些水,可又想到上次喷水太多,把被子弄湿了一大片,该怎么办才好?突然我眼前一亮,就提着凳子来到水房,在凳面上抹了一层水,然后进俱乐部又开始推起被面,这样一来,效果就好得多了。我为自己的聪明而洋洋自得,很快,就又提着凳子往水房跑去。从水房回来的时候,迎面走来一名青年军人, “干什么去了?” 他堵在我面前问。

“哦!我刚从班里过来?”我故作镇静。

“我看看你的凳子”,他笑着说,然后用手轻轻地摸了一下凳面。

“被子不好推,可以慢慢来,终会把被子推好的,你现在在被面上浇水,不怕将来得关节炎吗?”

我大吃一惊,没想到这样也可以得关节炎。正不知如何是好,那年青军人又对我说:“这里的自来水最好也不要生喝,不像内地水是地下水,这里的水是山上的冰雪融水,生喝是要拉肚子的。”

我点点头,用袖子擦干了凳子上面的水,这时曹明已经把被子折了三折。躺在上面用帽子盖了脸,正美美的睡呢,我看了看,不知为何,竟也有点瞌睡起来。

杨阳的班长走了进来,“杨阳”,他说,“该回去休息了,被子一会儿再整,下午还要有别的事件呢?”停了一会儿,他又来到另一位青年小伙面前,轻轻地说着什么。

“杨阳,你们班长对你不错嘛?”

“这是我们新来的班长,从前的班长不知为什么又给调走了,两个班长待我们都很好。我回去休息了。”

“再见。”

“再见。”

我又推了会被子。 “小鱼。”杜洋在门口叫道,“班长叫你们几个回去休息。”

“好,马上回去。”

我和曹明抱着被子回到班里,班长已经睡下了。有两三个人正趴在床头柜上休息,其余的都在哪儿捏被子的棱线。

“喝水不喝?曹明问,“我从家里带的铁观音。”

“不喝,谢谢。”大家都摇摇头。我也把被子放到床上,又修理了一会儿,这时眼皮已往开始打架了,我下床,坐上小凳,趴在床头柜上。

“你们不休息会吗?”我抬起头来问道。这时,只有曹明和余成龙还没休息。曹明在那品茶,余成龙继续给被子捏线。中午休息没人敢拉开被子,都是趴在床上用上衣蒙住脸睡,好容易才把被子整出形,多不容易啊。

“你先休息吧,我们一会儿休息。”

我闭上眼睛,迷迷糊糊,似梦非梦,脑袋麻木的很,昏昏沉沉的。哨响,“起床,整理内务。”我跌跌撞撞地走进水房,洗了洗脸,觉得鼻子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似的,就使劲地捏了一下鼻子,结果发现满手是血。我团了一团面巾纸塞进鼻孔,然后用冷水使劲地拍打额头。这时班里有几名同志走了过来,看见我这样,忙问要不要紧,我强自笑着说没关系。他们要我休息一下,被班长听见了便问是怎么回事,他们说我流鼻血。

“不打紧,”班长笑着说,“我去年刚来的时也是整天流鼻血,过一段时间就会好的。”我只觉得头重脚轻,昏昏沉沉,似乎找不到北。

下午又是军事训练,在这几天新兵连的日子里,我似乎麻木了,手足不知所措,别人要干什么就干什么,好像是一个机器。前一节课依然是单个军人徒手队列动作,第二节课是中长跑,他们说这是体能训练。在体能训练之前,我们做了一些准备活动。

“七班长,你来组织吧。”排长对班长道。

备活动结束后,我们准备跑步。“七班长”,连长从后面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跑些慢些,别太快了,他们刚来,怕受不了,谁要是身体不舒服,让他们打报告下来。”

“知道了。”

还没跑上半圈儿,我就有些喘不过气来,只觉得喉咙发干,胸闷得历害,有一种想呕吐的感觉,我身体很好,以前不是这样的。我给自己鼓劲儿:“别人能跑自己也能跑,相信自己,一定能够坚持到底。”

沿着环营房的马路我们跑了两圈就停下来。这时,有许多人已是大汗淋漓和气喘吁吁了。我停下来,只觉得想往下栽倒,前面有人蹲在地上在哪儿使劲地呕吐,也有人一屁股坐到地上,面色苍白。这不是我们身体弱,主要原因是在山上空气稀薄,走路都困难,更别说跑步了。

“你们别往地上坐,站起来四处走走。”一边儿的连长、指导员忙冲我们大喊。

我们在训练场活动了一会,大约有两三分钟,就听见集合的哨音。 “我们刚跑过步,现在做做侧压腿和前压腿效果比较好。” 集合后班长说道。在做压腿的过程中,班长又道:“你们使劲压,有疼的感觉为止,这样才能把韧带活动开,不然我们跑步算是白跑了。”做完体能训练之后,我们带回,看了看表,离开饭的时间还有十分钟,大家坐在小凳上,动也不想动,良久,才站起身来喝了一杯中午倒的凉开水,然后又倒满杯子,享受着这训练结束后片刻的惬意。

晚饭后班长让杜洋和慕思成去打开水,然后要我们按值日的顺序,依次打开水。我看了看值日表,我和成龙被排到第四位。

“你们俩叫叫八班和九班的人,一块打水,记住,你们出来一个带队的。” 班长又对他们说。他们走后,我们又被带到楼下,打扫室外卫生,说是打扫室外卫生,其实就是捡捡草坪上的松子之类的东西,然后再把草坪上的杂草拨去。我们在卫生区转了一圈,又被带回班里,还没坐下就有人开始嚷起来:

“这日子,把人累死了。”

“就是,”有人附和。

“你们别吹牛了,有点时间赶快捏捏被子,把被子的棱线迅速捏出来。”班长白了我们一眼。我们顿时沉默下来。我想起在大学读过的一本书叫《沉默的大多数》,我们都是沉默的大多数。

“八句话你记住了吗?”杜洋问我。

“没有。”

“那你赶快把它抄下来,把今天饭前唱的歌也赶快抄下来背会,停几天要检查的。”

“你的笔记本在哪儿?”

“我这就给你拿。”杜洋边说边从抽屉里取出他抄歌的笔记本。

我拉开抽屉,里面有一本红色塑料皮的工作笔记和两本军事专业本,还有一支水笔,这是部队本发给我们的。

“你把歌词和八句话记到红皮本上。”旁边胖胖的周军也对我说,他们比我早来一天。我飞快地记下歌词和八句话,然后红皮把本摊到床上,边捏被子边在心中默默背诵。

怎么回事?我使劲地拍着自己的脑袋,真是的,现在我的记忆怎么这么坏,以前记这些四字一句的话简直就是小菜一碟,现在怎么记不住了。看来现在我的记忆力确实有些倒退了。

晚上看过闻后,又学了《团结就是力量》,在唱歌停顿的间隙,可以清晰地听见寺庙里诵经的声音,结果我们就像是在比赛。教我们唱歌的是一名士官,他称我们排长,他说希望我们珍惜集训的这段美好时光,为以后下连带兵打下良好的基础。

学完歌,在热烈的掌声中,那士官敬礼离去。

“我叫沈周飞。”指导员坐在前面说道,脸上带着微笑,他是一个三十来岁的中年人。剪着平头,一米七五的身材,古铜色的皮肤,虎背熊腰,穿着一身迷彩服,脚蹬迷彩鞋,肩上挂着青色的上尉肩章。“沈阳的沈,四周的周,飞机的飞。在以后一百天的集训日子里由我做你们的指导员,你们要是有什么困难,有什么想不通的尽管告诉我,我会尽一切力量帮你们解决。”说着他笑起来,像弥勒佛一样。

“别看你们教导员笑眯眯的,可生起气来也让你们好受,咱不打人不骂人,只是说服你教育你。保证一会说得你嘿嘿偷笑,一会说得你抹鼻涕流泪,怎么样,厉害吧?不过不用害怕,只要你们听话,不违反纪律,指导员是不会说你们的,你们什么都好,我就是想说你们也找不到理由呀!指导员我呀,学历没你们高,只是大专文凭,你们全都是本科以上学历和双学位,以后指导员还要向你们学习哩。我90年军校毕业,战士考学,以前是武警,毕业后来到咱们单位,当兵都十二年了,现在正参加咱们部队的函授,估计今年年底就可以拿到本科文凭。专业上我向你们学习,但是在军事训练和管理上,你们可要向我学习,谁要是调皮捣蛋,可别怪你们指导员,他生起气来,那时骂人是很凶的?”说完他又笑起来。我们在下面也笑。“咱们大家来到部队也有三四天了,九号到的四天,十号到的三天。对部队的情况大家也了解了一个皮毛。咱们二十二号开训,现在是要你们适应一下我们部队的生活,十六号我们体检,看咱们大家身体适不适应部队要求,大家不必担心,只是例行检查,咱们都能过,没有你们上大学体检严格,其实你们来之前的体检也是很严格的。如果没什么问题,我们到二十号就发军装,时刻准备迎接开训的到来。你们有没有后悔来部队,有没有不适应,有没有感到心情烦闷?这些都是正常的,我刚到部队时也是这样,有问题咱们当面解决,可不要把问题憋在心里,那样不好,有没有人,请举手。”

我们互相看看,有些骚动,但很快又静下来,前面有一双手举起。

“是江宁,我认识,你怎么啦,给咱们大家说说,”指导员笑着问道,“是不是想走?”

“是,我来到这儿很失望。我好多地方想不通。比如说,好好的被子摊到地上拼命地砸,拼命的推,把每天大好的时间都浪费了。第二为什么饭前一支歌,唱的歌也不好听,只是扯喉咙喊。第三,对我们管理得太严了,有时刚进厕所,就又吹哨集合,搞得我们整天紧张兮兮的。”

“讲完了没有?”指导员笑眯眯的。

“报告,讲完了。”

“请坐下。”指导员说道,“江宁这名同志我认识,在你们这八十多名同志中,我最先认识的就是江宁,你父亲千里迢迢的把你从东北送到青唐,是很不容易的啊!当时我看到你和你父亲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是忍不住一阵心酸,几乎有种想哭的感觉。我当时很想留下你父亲住一晚,可是我不能,部队纪律不允许。多好的父亲啊!儿行千里,父母担忧,这话可以说是说到人心坎上了。我当时就想,这个父亲的儿子无论在什么情况下,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应该在部队好好的干上一番事业,这样才能对得起他老人家。我当时也想起了我的父亲,我的父亲像你父亲一样,纯朴、善良、勤劳。当年他送我从军到火车上的情形,直到现在我想起来时还是禁不住鼻子酸酸的,我忘不了他对我的殷殷期盼。当时我就发誓,无论在什么情况下,我都要在部队干上一番事业,以此作为我对他的报答,所以,我来到部队后拼命地干,拼命地学习,拼命地工作,说句很难听的话,就像饥饿的人扑到面包上,终于我考上了军校,别人看来也算得上是光宗耀祖,我也觉得是帮父母了了一桩心愿。我看了咱们大家的个人情况,大部分都是农家子弟出身。其实,我想你们父母对你们和我父母对我的期望又有什么不同呢?我看到他父亲的第一眼起,我知道我肩上的责任,这个父亲把孩子交给我,我就要竭尽所能,我发誓一定要帮他的孩子迈好军营的第一步,我知道自己肩上的责任,你们父母把你们交给我,我就要对你们负责。打住,刚才咱扯得远了。”指导员又笑道,“刚才江宁说好好的被子干嘛摊在地上又推又压,我来告诉你这是为什么,这是因为整理内务可以训练我们的作风。我们的军队是人民军队,这我们大家都知道,但我们的部队为什么战斗力这么强,为什么立于不败之地,这是因为我们部队作风的优良和过硬。作风优良靠什么锻炼出来,就是一靠内务;二靠队列。”指导员说着,神情显得有点严肃,“为什么说一靠内务,因为整理内务可以使我们消除浮躁、心情变得安静,耐得住寂寞,以适应未来战争对我们生理和心理的要求。第二,靠队列训练,队列训练可以使我们具有良好的服从命令的意识。为什么我们的部队能够做到令行禁止,靠的就是部队的队列训练,是队列训练练出来的。我们在地方上可能遇到这样的情况,比如说前面有条水沟,让你们下去,你们谁会下去,你们会听吗,但是如果是在部队,一声令下,就是刀山火海,也没有一个人会退缩。为什么,这就是队列训练的结果,这也就是在战场上,我们的部队英勇杀敌,精忠报国的根基所在,这也是我们这支部队的灵魂所在。现在知道为什么要你们整理内务了吗?”

他看了看大家,又继续道,“在这里我又补充了队列方面的东西,希望你们好好想想,不管以后的队列训练还是内务整理都要尽心尽责;其次,你们说为什么要饭前一支歌。我可以给你们说,经过一天的训练,我们心中可能了憋了许多的不满。说实在话,部队里的生活并不尽如人意,如果这种不满不适时发泄出来的话,那我们就要找个地方发泄,可能打架斗殴,酗酒闹事之类的事情就会发生,怎么办呢?我们就饭前一首歌,我们可以在唱歌过程中,拼命地扯着喉咙,尽情地发泄心中的不满。这样一来,我们可以完全投入到下面的工作、学习和生活中去。谁也不会嫌我们唱歌难听,只要我们声音大,士气高就行,在咱们部队中士气尤为重要,现在这样要求你们,将来你们也要这样要求战士,知道为什么了没有?再者你们还说时间紧,我也可以告诉你们,这是为了更好地锻炼你们的作风,包括以后的紧急集合也是这样,你们在地方大学懒散惯了,不能把这种习气带到部队 。如果我们行军打仗,敌人已经到了家门口,你人还在那里磨磨蹭蹭,那不打败仗才怪呢,时间紧、任务重更能锻炼你们的作风,到将来你们无论做什么事,都能够雷历风行,不拖泥带水,不稀拉,不磨蹭。知道为什么了没有?俗话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现在要你们无论干什么事都要紧紧张张的就是要你们到关键时候能拿得出来,顶得上去。不知道我给你们的这些解释能不能使你们满意?不满意也没关系,无论什么事我们都可以讲,我们要把窝在心里的话、不足为外人道的东西都拿出来晒晒晾晾,不让它们发霉变质。江宁讲的问题很好, 我刚当兵的时候也曾为这些问题困惑不解,可我不像你们这样敢把问题提出来,我很喜欢你们这份坦诚,更欣赏你们的勇气,年轻人有冲劲,真让人羡慕?

指导员这一席话说得我们都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好像是心头一松,这个解释也算是合理,能让人感到满意。

“大家还有别的事没有了?”指导员又问了几声,没人吭声。“江宁还有吗?”

“报告,没有。”

“没有话,大家先回去吧!对了,咱们团里准备办一份《大学生集训快报》,希望大家踊跃投稿,你们谁有什么特长,要尽快显露出来,等你们分到单位后再显露个人特长,就太晚了。我们部队会尽量给你提供你施展才华的舞台,尽量能使你们能各尽其能。好,就这样,连长还有别的事吗?”指导员问。

“没有。”

“副连长呢?”

“没有。”

“好,那就带回吧!”指导员说着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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