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沙拉夫时代并未“终结”

对巴基斯坦总统穆沙拉夫来说,不期而遇的艰难时刻的确让他有些措手不及。自去年3月以来,司法危机、红色清真寺事件、全国紧急状态以及贝·布托遇刺等事件无一不使他的支持率遭受沉重打击。

当执政党穆斯林联盟(领袖派)在2月18日议会选举失利之后,文职总统穆沙拉夫的执政之路再次遇到了瓶颈。一些西方媒体甚至认为他会选择“体面”地走下政坛。但从目前看,穆沙拉夫的总统权力虽然遭到反对党主导的新政府掣肘,但他仍能较稳固地掌控巴政局。

就当前形势看,反对党暂时还无法取得弹劾总统或修宪的应有条件,反对党之间能否进行有效合作也是问题。此外,穆斯林联盟(领袖派)对参议院的控制、穆沙拉夫对军队的强大影响力和美国的公开支持,都是他继续执政的“王牌”。可以说,穆沙拉夫时代并未就此“终结”。

两大反对党合作难顺利

穆斯林联盟(领袖派)在议会选举中失利,对穆沙拉夫来说不幸中的大幸是:正是因为当初决定让谢里夫回国,才没有在今天形成人民党一党独大的局面。

在获得选举胜利之后,巴基斯坦的两大反对党联合执政的呼声虽高,但这对巴政坛上曾经的宿敌之间的矛盾正日益激化。这种矛盾的存在,不仅减轻了穆沙拉夫的压力,而且还能在适当的时候被他利用。

联合组阁“三心二意”

根据巴选举法规定,赢得国民议会半数以上席位的政党可独立组建政府,如果无一政党赢得议会半数以上席位,若干政党可联合组阁。由于获胜的人民党未取得半数以上席位,该党必须联合其他政党组阁,而在过去一年中一直与之“共同奋斗”的穆斯林联盟(谢里夫派),理所当然地成了人民党首先要联合的对象。

2月21日,人民党和穆斯林联盟(谢里夫派)宣布,两党同意联合组建新政府。但“谢里夫派”的领导人尼萨尔·阿里汗2月26日又表示,该党将不加入即将组成的新内阁。这种表态显示了两大反对党对具体的组阁方式还存有争议,暗中存在着权力的争夺。阿里汗解释说,“谢里夫派”反对内阁成员按修改之后的宪法在总统的主持下宣誓就职。他同时表示,“谢里夫派”将无条件支持人民党牵头组建的中央政府。

对穆沙拉夫存分歧

虽然同为反对党,但人民党与穆斯林联盟(谢里夫派)就如何处理与穆沙拉夫的关系存在争执。选举结束后,谢里夫就公开要求穆沙拉夫辞职,谢里夫与穆沙拉夫的矛盾不可谓不深,当年正是穆沙拉夫发动政变把谢里夫赶下台并令其流亡海外的。但人民党的态度要温和许多,选举结束后,人民党立即表示不会与穆沙拉夫合作。与谢里夫要穆沙拉夫辞职的要求不同,人民党表示将寻求削减总统权限,特别是总统解散议会的权力。

更让谢里夫难以接受的是,人民党甚至一直在寻求与穆沙拉夫进行某种合作。有报道说,扎尔达里2月25日在接受一个美国记者采访时表示,人民党准备与穆沙拉夫合作。虽然扎尔达里2月26日对该报道予以否认,但人民党副主席阿明·法希姆当天又表示,如果穆沙拉夫赢得议会信任投票,人民党将与他合作。

总理人选之争激化

谁将担任未来新一届政府的总理?这是人民党与穆斯林联盟(谢里夫派)间矛盾的另外一个焦点。

穆斯林联盟(谢里夫派)政治秘书库雷西2月20日说,谢里夫不会在新一届政府中担任总理或任何部长职务,而总理人选可能出自人民党。而扎尔达里20日表示,自己不会成为人民党的总理候选人。与此同时,人民党正在加紧选择总理人选,人民党副主席阿明·法希姆是热门人选。

但情况随后发生了变化。谢里夫2月26日通过所属政党发言人发出信息:他有意参加国民议会补选。谢里夫至今身负腐败等犯罪指控。去年12月,选举委员会曾以他有案在身为由,禁止谢里夫参加2月18日举行的议会选举。谢里夫一旦获准参选并获胜,将成为新政府总理人选的有力竞争者。据报道,谢里夫先前两次出任总理,预计将推动新议会废除宪法中禁止1个人超过两次担任总理的条款,为自己出任总理扫清道路。

表面来看,人民党与穆斯林联盟(谢里夫派)在联合组阁、如何处理与穆沙拉夫的关系以及总理人选等问题上存在诸多分歧。其深层次原因是,在这场结局扑朔迷离的权力斗争中,两大反对党都试图取得对未来巴政局的主导权。对穆沙拉夫来说,这种纷争或许能让他坐收“渔人之利”。

穆沙拉夫背后有“三大心腹”

印度观察家穆萨奇评论说:“穆沙拉夫之所以答应脱掉军装,外界的压力只是表象,根本原因在于他已在军中布好了棋子,在关键位置上装了‘保险丝’,确保他今后能继续控制军队。”

最粗的“保险丝”:佩尔韦兹·基亚尼

去年11月28日,在穆沙拉夫脱去军装后,基亚尼(见中图一)成为巴陆军参谋长。基亚尼之所以能在军界平步青云,与穆沙拉夫的赏识和提拔密不可分。

2003年底,两次针对穆沙拉夫的未遂暗杀发生后,基亚尼奉命调查。他经过周密部署,逮捕了十余名杀手和奸细,其中包括一名总统警卫。此一役,让穆沙拉夫发现了基亚尼的反恐情报战能力,基亚尼显然已被穆沙拉夫认定是那根最粗的“保险丝”。

生死与共助手:纳迪姆·塔吉

去年9月刚晋升为巴三军情报局局长的纳迪姆·塔吉中将(见中图二),被认为是穆沙拉夫在军中布下的第二道“保险丝”。

塔吉被巴基斯坦人视为“在任何情况下都忠于穆沙拉夫”的人。眼下,他控制着极具影响力的三军情报局。穆沙拉夫脱下军装后,塔吉领导下的三军情报局保障其仍拥有灵敏的“眼睛”与“耳朵”。

塔吉曾经与穆沙拉夫有多次“生死与共”的经历。

核武器守护者:塔立克·马吉德

去年10月晋升为巴基斯坦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的塔立克·马吉德上将(见中图三),则是穆沙拉夫的第三道“保险丝”。在1999年那场政变中,他扮演了“救主”与“扶主”的双重角色。

目前在巴基斯坦,掌握核武器的人既不是穆沙拉夫,也不是基亚尼,而是马吉德。观察家认为,只要穆沙拉夫通过马吉德牢牢控制核武器这张王牌,那么,包括美国在内的国际社会,就得让穆沙拉夫三分。

2月18日的议会选举后,巴基斯坦政坛进行了一次大洗牌,大选出人意料地以反对党人民党和穆斯林联盟(谢里夫派)取胜结束。如果执政党在议会席位超过三分之二,还有可能修改宪法,剥夺总统解散议会的权力,甚至启动弹劾总统程序。

国际社会开始关注总统穆沙拉夫的命运,一些人甚至断言穆沙拉夫时代已“寿终正寝”。但事实远非如此,由于穆沙拉夫手中还握着参议院、军队和美国三张“王牌”,他在巴基斯坦的权力基础依然稳固。

第一张王牌:参议院

根据巴宪法,要想修改宪法或弹劾总统,必须获得超过三分之二的议员支持。但目前即使人民党与穆斯林联盟(谢里夫派)联合,也不可能在议会形成三分之二多数,必须联合小党和独立人士,才能凑足三分之二,这就给了穆沙拉夫及其政治盟友很大的回旋余地。

尽管穆沙拉夫所支持的穆斯林联盟(领袖派)崩盘,但穆沙拉夫属于印度移民,而印度移民支持的政党“统一移民运动”在此次大选中也获得相当多的席位,仍然在五大政党之列(包括人民党、穆斯林联盟(谢里夫派)、领袖派、普什图族民族人民党和统一移民运动),穆沙拉夫仍有能力利用原执政党的“遗老遗少”和“统一移民运动”继续与人民党和谢里夫派周旋,况且独立人士和其他小党也并不一定都支持人民党和谢里夫。

即使人民党联合谢里夫和其他小党在议会取得三分之二多数,但要想推翻穆沙拉夫、废黜其总统职务,根据巴基斯坦宪法,还需获得参议院三分之二多数。但参议院目前仍为穆斯林联盟(领袖派)及其同盟者把持,要想打破参议院目前的政治格局,还需在两年后参议院改选后才可能实现。因此,反对党试图通过法律手段,直接废黜总统穆沙拉夫几乎不可能。

第二张王牌:军队

对于军人出身的穆沙拉夫来说,其手中的第二张王牌就是军队。巴基斯坦的政治制度很独特,军队在国家政治和社会生活中地位很重要。印巴分治以后,相对强大的印度让巴基斯坦总觉得自己处于一种不安全的困境中,所以各届政府都把国家安全放在首位。自1947年独立以来,巴基斯坦就一直在民选政府和军人统治中轮回更替,军人执政的时间甚至超过民选政府。

自从1964年从军事学院毕业之后,穆沙拉夫的军装穿了40多年。虽然去年11月28日被迫辞去军职,但穆沙拉夫对巴军队仍有很强的控制力。穆沙拉夫本人也对此信心满怀,称即便自己辞去军职,仍然会得到军队支持。控制巴军事力量的中流砥柱是军团长一级,他们就是“可以载舟,亦可覆舟”的主体。目前,在这个精英团体顶端的,是穆沙拉夫的指定接替自己陆军参谋长职务的佩尔韦兹·基亚尼将军。穆沙拉夫说:“有些人不了解军队。军队服从我,不是因为我的军队职务,而是出于对我的尊重。我毫不怀疑军队对我的忠诚。”

大选不能消除军人集团对政治的特殊影响力。虽然人民党两主席之一、贝布托的丈夫扎尔达里和谢里夫打着结束“军人专制”的旗号卷土重来,但这并不意味着一旦反对党获胜,军人集团的政治影响力会被大幅度压缩。恰恰相反,如果扎尔达里真要为贝·布托向穆沙拉夫复仇——虽然这个“复仇”颇有些不着边际,基亚尼麾下的70万将士将是反对党必须争取的对象。10多年前,谢里夫以高达85%的得票率摧垮贝·布托政权,挟此剩勇对莱加里总统发难之时,仍不得不寻求军队的支持。

第三张王牌:美国

自从穆斯林联盟(领袖派)在议会选举中失利后,美国多次公开对穆沙拉夫表示支持,美国的支持成为穆沙拉夫手中的第三张王牌。美国总统布什2月19日亲自与穆沙拉夫通话,表达对他的支持。国务卿赖斯2月23日说:“巴基斯坦总统是穆沙拉夫……我们当然继续与他打交道。我们将支持一个稳定、民主的巴基斯坦,维护美国在这一地区的利益。”

穆沙拉夫在“9·11”后对外交和国防战略的调整,已使得巴基斯坦成为美国领导的全球反恐阵线不可或缺的重要一员。这种政策调整,使美国解除了因穆沙拉夫推翻民选政权而施加的经济和军事制裁,为巴基斯坦获得了至少10亿美元的包括发展援助、反恐培训、债务减除在内的援助资金。布什2003年还宣布给予巴基斯坦总价30亿美元、为期五年的经济和军事援助计划,并在2005年将巴基斯坦提升为“重要非北约盟国”。

美国要求巴基斯坦合作反恐,给巴大量援助,这是“战争利益驱动”。但美国在处理国际关系时,往往还有它的“价值观驱动”。因此,它不断向巴施压,要求穆沙拉夫实行美式“民主”,穆沙拉夫也作了不少妥协让步。美国最希望看到的是一个民选的政府能与穆沙拉夫稳定分享权力。正是在美国的推动下,穆沙拉夫才最终转变为文职总统。

对美国来说,推广“民主”固然重要,但反恐才是最大利益。美国白宫发言人佩里诺19日说,美国希望巴基斯坦继续在反恐方面展开合作,“对于巴基斯坦民众而言,来自极端分子的威胁依然严重,迫在眉睫。”贝·布托遇害后,美国对巴内部事务的影响力减弱,对巴政策的选择空间进一步受到压缩。虽然美国对穆沙拉夫的反恐业绩颇有微词,但就反恐行动来说,美国目前还没有找到任何可替代穆沙拉夫的合作者。英国媒体2月21日引用一名西方外交官的话说,美国不希望看到巴基斯坦一些选举胜利者把穆沙拉夫搞下台,因为这样会“导致动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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