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丹红,一个被世人唾弃的行尸走肉,就这么在临近年关时走了。初听到他死去的消息时,我有些意外。本以为过完年,我会在重复的行动中再次抓获他;本以为他还会拼死抵赖和我斗智斗勇到最后一刻,或放或关;本以为他会一直和我打交道到死,虽然我比他命长些。但意外还是发生了,他死在了“小年夜”,这一天本是祭灶的,可他却没熬过这晚。

他的死有些让人意外,不知是昨天太兴奋了还是手上有钱了,他喝酒去了,在一个小饭馆里,独自一个人。二锅头喝了一半,又拿着锡纸放上黄皮(毒品的一种),用火烤着吸食。这两种醉生梦死的感觉混合在一起,他在飘飘欲仙中,生命嘎然而止。我向来是对他颇为欣赏的,虽然我一刻也不会放弃对他的打击。在猫鼠对抗中,我们走着不同的两条线,但还是常常交集。虽然他可能做了十次案,但只要有一次被我逮住,就会让他在监狱或劳教所里待上一年、两年或者更长时间。就在昨夜,我们再也不能相遇。

我恨他。多次吸毒、盗窃,4次被劳教,3次被判刑,40来岁的人,好像天生就在跟社会政府做对。因为对他太过熟悉了,犹记得半月前在街上偶遇,他坐摩的和我擦身而过,已经相距很远了,我喊叫他的名字,他停下来,走到我跟前。我厉声问道:“坏毛病改没”,他佝偻着腰死皮赖脸的说:“早改了,不信跟你去所里尿检看看”,看他气色还不错,算算应该才从劳教所出来没一个月,当然上次就是我亲自把他送进去的。“最近在哪儿混呢”我又问。他挺了挺腰说:“在河那边跑呢,市里风声紧,不会给你添麻烦的”。我当然明白他的意思,市里冬季严打,他自然不会顶风作案了,早到山西那边扒轮子偷人去了。因为当时有事,我没有将他带回,这算最后一次相遇。为什么我恨他,因为他早已经不再称的上人。以前在街上相遇,明知道他就是小偷,可老远他就故作夸张的和我打招呼,又是让烟又是搭讪,闹得旁人还以为我和他关系有多好,当然旁人都知道他是什么货色了。我本能的想回避或厉呵他,但他却象被人嚼过的口香糖,甩也甩不掉。警匪一家,蛇鼠一窝,就是这样在人群中被以讹传讹。他身上背负的盗窃案件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每次想从他嘴里撬出来点案件线索,又在他一次次痛哭流涕痛改前非、装疯卖傻六亲不认中,让人摸不着头脑。说我是神探,那是神仙扯谎。没有证据、没有线索,不能体罚,不能辱骂,案件苛求程序,早已让这种人摸清了民警的套路,除非他自愿接受处罚,否则谁也不会傻到象小孩子一样满口真话,而谁又心甘情愿被关起来几年呢!为什么这么多案件不能破,相当一部分就是这样流失了。10起案件有7起破不了,因为有没线索的,有没证据的,有粗心大意的,有警力不足的,有经费不足的......,只有那些现行案件或者专案或者带破案件,才是那能破的3起。好几次抓获的现行扒窃案件,却苦于受害人不敢站出来,也都流失了。让人扼腕叹息的背后,是人心灵的冷漠。说不再我辖区转,他还真的跑到了别处。他的好多案件都是异地作案,这些我自然有所耳闻。这也是破不了案的最主要一个原因。如今人员流动这么便捷,朝发夕至的列车和客车一趟接一趟,他的活动轨迹就象钟摆一样,左一下右一下,和我们玩起了猫捉老鼠的游戏。其实广州案件频发,我想人员流动性这方面原因也是很重要的。网友们都是好人,怎知道坏人的心眼呢。这话题又扯远了。

我欣赏他。因为他有胆有识还讲义气。和他打交道更多的还是毒品案件。他也感叹这几年不如以前了,也知道自己就是个人渣,生不如死。可能支撑他活下去最大的动力还是毒品。当年,他也曾风光过,开矿攒下了100多万,在那个年代,万元户都是奢望,而他很早就步入了有钱一族。这毒品是因为好奇而沾上的,最疯狂的年月,他一天吸1万多的货。自此他成了戒毒所、劳教所的常客。他玩的很花,什么新鲜刺激的玩意都玩过,身边还能泡上诸如电视台的主持人之类的女人。在人前风光时,我没有看到,但在我面前时,他如同一堆狗屎,毒瘾发作时恶心呕吐、鬼哭狼嚎,精神恢复时跪地求饶、哭爹喊娘,面对家人时凶险恐吓、逼钱买毒。我记得有次他跪地发誓“再吸毒出门让车撞死”,可放他走时,如兔子一般就溜了。为什么放他走呢,仅仅是因为他肚子里吞了一个刀片。在我和他打交道的这几年,能记得他吞下的东西就有小剪刀、刮胡刀片、指甲剪、打火机、钉子、西装上的别针,衣服上的纽扣,当然他不是当着我面吞下的。他说过不会为难我的,但是好像有第六感应一样,每次顺利的抓住他时,他都会说肚子里有东西,一到医院透视还真有。花钱让医生做胃镜取出来,他又打死都不肯。其实我怎么不知道,他吞下的东西事先都是用塑料纸包好了的,但是死猪不怕开水烫,他摆出这付视死如归的样子,还真的让我心疼。常人谁也不会傻到这种地步,但是他会。

往事历历在目,我已经不愿再揭他的痛处。他应该属于这个世界的,他也有享受自由阳光的权力。不是我剥夺了他的权力,而是他太不珍惜这来之不易的美好时光。他死之前,我听人说是给他办了个限期戒毒,我猜肯定又是因为某种原因没有被送进戒毒所而在所外执行戒毒的。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办他的几次劳教是帮他还是害他,我总是天真的认为,他每次吸毒严重的快要死的样子,如果在外面多呆一天,不说危害社会,恐怕也已经早吸死了;而我用国家赋予的权力将他关押,反而让他得以身体恢复、养精蓄锐,虽然他出来之后恶习难改仍然横行乡里、作恶多端。如果放纵,他变坏到死;如果关押,他出来后仍变坏到死。只是我将他的死推迟了几年,我到底做的是对还是错?

或许我们都没有让他死的权力,虽然他坏到当死。即使他被千万人咒骂,还是请让他以自己的方式自由的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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