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自卫反击战,现在公开出版的资料可真不少,从战争的发生背景、经过、经验教训以及战果、战斗细节甚至参战军队番号指挥员名单、伤亡人数都完全呈现在我们面前,使我们可以品评指挥员的军事素质,部队的战术运用。这场战争为我军的现代化起到不小的促进作用,可以这么说:没有自卫反击战,我们还意识不到文革对我们军队的伤害有多么大,没有自卫反击战,军衔制恢复的也没那么快,自卫反击战使我们的建军思想发生了质的变化,使我军意识到自己的不足,快马加鞭,进行大规模的军事改革,成为一支现代化部队。


不过到目前为止,有关自卫反击战的文章,大部分都是关于陆军的,涉及到空军的我还没有见到,而且也没听过有什么空战和战斗英雄。曾经接触到这么一种观点:自卫反击战空战没打起来,一是由于交战双方都很克制,不想扩大战争规模;二是由于我方飞机的机型不如越方先进,当时越南南北统一后,北越缴获了不少美国飞机,其各项性能优于我军,所以我们为了避免损失,没有主动出击,取得战果。


这跟我了解的情况大大的有出入呀,带着一头雾水,打电话给我爸查证。我爸听了勃然大怒:“瞎扯!我们怕他们!要不是当年越南空军做缩头乌龟,我们能把他们的飞机全敲下来!”我一听这个乐呀,平时我爸最不爱提的就是自卫反击战,他既没立功,也没有空中险情,平平淡淡,没什么故事。这次一激动,为了证明我人民空军不是孬种,破了一次例,跟我聊起自卫反击战中空军的话题来了。


印象中自卫反击战是1979年2月17 日打响的,我爸他们2月初就到了广西,等他回来时,已经是夏天了。


我对自卫反击战的记忆有两个:一是我们院服务社的柜台里居然卖起了部队的军用压缩干粮和军用罐头。现在想起来可能是快过期或已经过期的吧。我们家买了一箱压缩饼干和几个蔬菜罐头。


----太好吃了!这压缩饼干在我看来要比空勤灶还神秘。因为从小就听各种民间版本的间谍故事,最吸引我的就是各国特务从海陆空潜入我国后,随身所带的间谍设备,其中就有这压缩饼干。据说只要吃了指甲盖大小的压缩饼干,特务们可以一天都不饿,这种高科技真是太神奇了!


打开包装后,我就吃了一指甲盖,香!可我怎么还饿呀?我又吃了 半块,味道好极了!形容不出来的好吃,到现在我也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点心。


比蛋糕、桃酥、月饼、丹麦曲奇什么的都棒,就是干了点,就象包装上的名字:压缩“干”粮。不过到是澄清了我的一个误会:军用压缩干粮不等于间谍压缩饼干。军用的那种“压缩”我一次可以吃一大长方块,如果换成间谍用的我吃这么多,非撑爆了不可。



那段时间我们学校的同学上学时人手一块压缩干粮,上面啃的齿痕累累,赶上正换牙的,吃象格外精彩。


蔬菜罐头味道也不错,都有一种特别的香味,使我至今不能忘怀。不过后来看军事纪录片,描写我驻南沙海岛官兵成年累月以这种罐头为食,不禁感慨:再好吃的东西也架不住这么撮呀!倒了胃后再吃这种东西那不是比吃黄连还难受,真心希望我们的后勤部门能让咱们的战士吃的更好一点,品种再多些。


还有一件印象深刻的事----我画了一幅“画”。


内容是一个带着钢盔的士兵流着眼泪,旁边写着:我是越南兵,我不想打仗,我想回家!


创意独特,大慈大悲。我妈立刻就把我视为“诺贝尔和平奖最佳儿童画”的得奖侯选人了。很是培养了我一阵,不过我灵感的火花就迸现了这么一次,以后就熄灭了。目前我的绘画水平还是“我得了2分,一撅嘴变鸭子”那个层次的。如今想起来,流泪的士兵可以是任何一个国家的,现在世界上想回家的士兵应该比那时还要多吧!


让咱们回到前线,我爸他们部队这次驻扎在广西田阳机场,距边境有100公里左右。从位置上讲,应该算后方了,但这点距离,歼击机几分钟就可以飞到前线,参加战斗。


现在讲应该不算泄密吧,这次自卫反击战,我空军把最精锐的仅有的两个歼七团全部摆在了前线,其他的机型的部队就更多了。整个广西云南前线的各机场,都是我空军战斗机部队,给他们的指示是:见到越南飞机就击落!因此在地面战斗打响后,我爸他们每天起码起飞两次,到越南境内寻战。地面部队推进到哪,我歼击机就飞到哪。每次都是歼击机群,8架一个单位,排成战斗队型,一次起飞几个乃至十几个单位的战斗机,在越境内呼啸而过,如入无人之境,最远曾深入越南境内达100多公里!

天天寻战,就是找不着对手,无人应战。憋的这帮飞行员恨不得干脆改行当陆军,亲自端着枪去冲锋陷阵。


我军监听站曾监听到越空军指挥官和越军“内排(地名)”机场负责人的这样一段通话:


“命令你部飞机今天起飞!”


“今天不行呀。”


“为什么?”


“能见度不好,只有三公里,我们飞不了!”


“胡说,怎么中国飞机天天都能起飞?”


“反正我们飞不了,能见度不够,出了事故我可负不了责。”


......


......


当天空中能见度为6公里,越军的机场负责人显然是撒了慌,他根本就不想让他的下属起飞。原因嘛很简单,当时越空军从飞行员到地勤,包括指挥官,几乎全部是由我空军培训出来的。他们的培训基地是云南蒙自机场,由于中越两国关系的恶化,很多飞行科目还没来得及训练,越军飞行员就回国了。我军对越南空军的实力了如指掌,因此不论飞行技术还是心理素质,越方都不如我军。越空军也没有信心跟自己的师傅们展开空中对决。这就造成了我歼击机部队陷入了无仗可打的局面。可以这么讲:在自卫反击战中,制空权100%的牢牢的掌握在我英勇的人民空军手里。在此谨向参与了自卫反击战的我空军战士们致敬!你们兵不血刃,让敌人望风而逃,展现了军威、国威,正如战后人民日报和解放军报发表的关于我英勇空军的报道题目,叫:《威镇天空!》


说实话,越南方面与我国撕破脸而去跟苏联结盟,的确是在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错误的抱了一条虚胖浮肿的大腿。


忘记了中国政府和人民对他们的无私支持和援助,忘记了一起并肩作战的朋友,忘记了中国人民为他们付出的鲜血和牺牲。一支由中国无偿训练的军队,拿着我们援助的物资、武器、弹药反过来寻衅挑事,忘恩负义,恩将仇报,该打!


越南飞机还是起飞了一次。这天天气多云,我军雷达侦测到有18架敌机起飞,我军歼击机部队立刻起飞应敌。八架飞机一个单位排成战斗队型,共有六个单位的战斗机到达云层上方巡航等待,敌机从云层中一露头,就会被彻底消灭,我爸当时是其中一个战斗单位(歼七)的一号机,也就是领路机。所有飞行员都兴奋不已,磨权擦掌的准备立功,毕竟这是越军飞机第一次起飞叫板,不给他们点颜色看看就枉为中国空军。


这时地面与空中通话:“奇怪!敌机是两架一组,九对飞机排成两列,居然是非战斗队型。”


原来这战斗机在飞行中的排列非常有学问,有攻击队型、非攻击队型,类似古代时的军阵,分工明确,变化多端。战斗机攻击队型分单机、双机、四机、八机等。架数越多阵型变化越多,攻击起来也越有威力。想要完全说明白,照我爸的说法需要两、三天,可以单独写本书。


当时的越南飞行员全部是由我军培训的,在飞机战斗队型上,教到四机队型就打住了,原因嘛就是因为中越关系恶化,越方飞行员提前回国,所以从飞机的战斗布阵上,越军就比我军差一大截子。


可越军再菜鸟也不应该在这种场合排出这种挨打阵势呀!我爸这就开始纳闷了:“是不是越南飞机想投诚?不可能,哪有18架飞机排着队起义的。”我爸一边琢磨一边通知同战斗编队的战友:“注意,敌机从云里一钻出来就打掉他们!”过了一会有个飞行员报告说好象在云中看到飞机翅膀的影子,更使大伙提高了警惕,有的人已经虚按着开火钮准备射击了。


在云上等啊等,越军飞机就是不露头。因为云中能见度太低,空战不可能在云里进行,而越军飞机一直躲在云中不出来,这场空战就打不起来。这时我爸他们接到地面通知,说敌机已飞向越军机场,跑了!


于是,整个自卫反击战期间,越南空军就起飞了这唯一的一次,还是非战斗队型,充其量是显示越南飞行员还敢飞行。而我空军也就模模糊糊的看见过越军的一只飞机翅膀,怪不得我爸不愿意提自卫反击战,原因是中国空军高手寂寞,英雄无用武之地!

这次自卫反击战,我军的两个强击机师(包括山东的那个师)也在前线。本来可以在攻打高平、谅山、重庆的战斗中发挥作用,尤其是在攻打谅山前,已经决定由强击机炸平谅山,但由于种种原因,改由炮兵执行,据说攻打谅山时我军万炮齐发,摧毁了整个城市!


打下这几个城市后,越南北部实际已受我军控制,我边境地区所有军、地单位的所有可以开动的运输工具,全部用来从越南运物资回国。可以这么说,那里几乎所有可以搬走的东西全部运回来了,包括我国当年勒紧裤腰带无偿援助越南的军、民用品。



当时我军俘获的越军俘虏全部关押在位于广西百色的战俘营。一般的俘虏由陆路押送,重要一些的经我爸他们机场搭运输机押送。


有些年轻的飞行员闲着没事就喜欢逗俘虏,这天晚饭后,几个飞行员带着空勤灶的点心去慰问越南同志了,到了临时关押俘虏的地方,发现这次抓住了一个越南特工部队的头,好象是个参谋长。


看见他们,这个俘虏一个立正,敬了个礼,用标准的普通话说:“中国同志,你们好!”


“你会讲中国话?”这几个飞行员更感兴趣了。


“是啊!我就是在中国的军校上的学,在中国受的训。”


“那你们还跟中国来劲!”


“我喜欢中国,我不愿意跟中国打仗!”


“中国了不起!你们的飞机真多!密密麻麻,连跑道两边都停满了!我们空军不如你们,没几架飞机。”俘虏一边嚼着点心一边高兴的说。


吃着吃着忘了形:“如果 我们特工队要是到了这里,几个手榴弹就能把你们的飞机炸光了!”


“好你个越南鬼子!贼心不死!还想炸飞机!还我们点心!”


真不禁念叨,过了几天,特工队还就来了!


那是在打下高平后,我边境各单位正大忙特忙的从越南运回战利品。每个单位基本上是能堆东西的空间都利用上了。这一片繁忙不包括空军机场,这里依然是军事禁区,警备森严,有几道警戒线检查岗,外人没有通行证,休想靠近机场。



这天,两个18、9岁的小战士在岗亭里值着班,这是最靠近机场的一个岗亭,是最后一道警戒线。平时警卫战士在这值班,也就是查查通行证,抬抬交通控制杆,给车辆放个行什么的,没啥重要的事,凡是到了这道岗的人和车,已经被前几道警戒哨查过若干遍了,所以这道岗的战士,警惕性普遍不高。


两个小战士正值着班,发现远处有三辆大解放开过来了,转眼到了跟前停了下来。一家伙从车上蹦下来十几个全副武装的--------越军!


两个小战士慌的呀,一个举枪就要搂扳机,另一个更绝,把电话筒拿起来就要求援。几个越军一下就把要开枪的小战士解除了武装,说:“别误会,自己人!快跟你们领导联系”


原来他们是我军的特种部队。打下高平后从那运回了整整三卡车――――越南钞票!运回国后由于各单位都忙于抢运战利品,没有条件保证钞票的安全,于是一层一层的把他们支到戒备最森严的空军基地来了,时间紧迫,他们连军装都来不及换,差点闹了误会。


他们的到来轰动了整个机场,尤其是我爸,除了对飞机熟悉,对于其他兵种的信息,也算是孤陋寡闻。听说来了特种部队,赶忙去看新鲜。见了他们后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这不就是土匪嘛!只见这几位头发长长的,满脸胡子,军容不整,举止粗鲁,长的跟越南人一模一样,彻头彻尾的就是一帮越军。


我爸跟他们使劲聊了起来,这特种部队对空军也很好奇,于是就互相揭起神秘的面纱。


据他们讲,他们于自卫反击战打响前的XX(抱歉,保密)个月就进入越南潜伏了,他们都是边境一带招的兵,会讲越南话,受过特种训练,并且非常熟悉越军的编制番号,见到越军甲部队就冒充是乙部队的,见到乙部队的就冒充丙部队的。到处蒙吃蒙喝,实在没吃的就杀耕牛、打野兽,就这么潜伏了XX个月,也吃了不少苦。


他们的武器配备为冲锋枪一只(跟越军一样),手枪一只,匕首一把。


在潜伏期间,为我军取得了大量的情报,这次打下高平,更是画龙点睛般直接运了三卡车钞票回来。交接后还要马上返回前线。


我爸也向他们介绍了一些空军的情况。


返回前线前,机场部队做东,请他们在干部灶狠狠的大撮了一顿,好好慰劳一下这些无名英雄们。


1979年夏,我爸他们部队胜利完成任务,返回原驻地。之后他很少提起自卫反击战,直到那天我给他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