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年轻,吻我吧》 下部 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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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早早起床,红肿处,涂了药水,好了很多。精心把自己打扮了一番,说精心也很简单。把胡子剃了,头发洗了,然后把头发梳理出个发型,找一件干净的衣服穿在身上。可我是平头,根本没型,象个黑头套贴在脑袋上似的。衣服倒是洗了,可没干透,顾不了那么多,穿在身上也会干的。

我不想回北京后,我妈看到我邋遢的样子,她会伤心的,她会以为我在长沙过的不好。很不幸,刮胡子时,我把下巴刮出了血.找了块创口贴,对着镜子,想着贴好看些,可怎么也不好看,也就只有放弃。

时间不等人,提着包,出房门时,见到楼层服务员,我对她道了声谢谢。看到我下巴上的创口贴,她说,你又怎么了?我说不小心划破的,问她那样贴好看吗?她说,不好看!好象下巴多了块肉。我说,你眼神有问题.她说,不可能,我的眼睛可好了,2.0的视力,清楚的很,真的象多了块肉!她还说我是她见过的最不小心的人。我说,最不小心的人,你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了。她突然有点舍不得我,毕竟,我在这里住了半年多时间,还一起蹲过走廊.她送我下楼,我把药水还她。

我拍拍她的脑袋,准备离开,她抓住我的手不放.我说,怎么了?她说,不知道,心里难受!就是不想你走!那会,我觉得她可怜,这个社会对这个十六岁的小姑娘有点残忍.从包里拿出一千块钱给她,她不肯接.我说,拿着钱回家过春节吧!你爸就不会打骂你了!

无论怎么说,她始终抓着我的手不放,也不接我的钱.一会,朱三开着报社的车来了,说是来送我一程.服务员送开手时,我把钱塞在她的手里,转身钻进了车里,不忍心再看她一眼.她追着车子跑,朱三把车停下对我说,你到底把人家怎么了?我说,没怎么!可怜她,给她点钱.

下车,她红着脸站在我面前.我说,你叫我一声哥哥吧!她努力的叫了我一声哥哥!眼泪就流出来了.她说,从来没人对她这么好,她也没想过人家对她这么好!我说,别哭了,我是你哥哥!开车继续往机场赶.这样一折腾,我心里就不好受了,总觉得我欠了她什么.

因为耽误了不少时间,所以朱三把车开的很快.两人被小姑娘这么一哭,心里都不好受,没说话.

又想起马丽娜,以前,我希望女孩都喜欢我,或者是多看我两眼。但是碰到她以后,我对所谓美女的看法有了很大改变,美女是可怕的,我一个大活人,老是被她揍,我造孽啊!

马丽娜这种女孩,总是利用自己的美丽伤害别人.这种人越美丽,对社会毒害越大。我原以为,女人越美丽对社会所应肩负的责任越大,给社会做更大的贡献。就如许多选美活动,美人佳丽都把社会为己任,发誓用自己的美丽为社会做更多,更大的贡献。

不过,那些选美小姐的话,我不相信。她们参加选美的初衷不是这样的,而是通过选美成为明星。然后傍大款,傍权贵,把大款,权贵当傻子,捞钱。难道这些年来,选美曝光的丑闻还少吗?美女们在三点之外,隐藏着更多的是污点。

在机场,与朱三的短暂告别后,我登上飞机.美丽空姐的喜庆微笑,让我的心情放松了许多。以前,我听说过空姐的笑是专门训练过的,有尺度标准的,笑是可以露齿的,但是露出来多少有个标准。每次微笑时间长短都有规定,长了,人家会以为你有神经病;短了,人家一看就知道是假笑,和假唱一样让人讨厌,恶心。

人说,会心的笑,发自内心真诚的笑容。能给人带来好的心情,这个我不相信。比如:大家都很熟悉《卖拐》里面,那个把嘴巴裂的天大,笑起来“嘎!嘎!嘎!”的高秀敏。她笑得有多欢啊!多真诚啊!可我怎么听都觉得浑身不舒服,后脊梁骨发凉。

“先生!请您把安全带系好!”一位笑得花似的空姐微笑着亲切的对我说,我认为把任何美丽词汇用来修饰她们的笑都不为过。但是我觉得她的口红涂的稍微浓了一点点,跟韩国的空中小姐一般,我赶紧系好安全带。

坐在旁边的是一对老年夫妻,第一次坐飞机。所以他们老在东张西望,抚摩屁股下的椅子,坐垫。他们试图找我说话,不过,他们找我说话是为了炫耀自己,炫耀他们在北京上班的儿子有多能耐,用飞机接他们老两口到北京过年。一会夸儿子能耐,一会夸媳妇贤惠,孝顺,孙子聪明。因为太激动,所以他们夸起人来没有逻辑。

他们兴致很好,我本不想听的,我想睡觉。马丽娜那娘们搞得我一夜没睡好,再说,小姑娘的眼泪把我的心情搅的沉重.但我又不想扫了他们的兴致.因为普通话讲得不好,有时,两人互相纠正,又互相帮着解释。怕我听不懂或听的费力气,其实他们越解释,我越听得费力气。

他们在说到自己儿子,儿媳妇时,总是那样的自豪;说到别人时,总是那样替人着想,责怪自己不应该。他们只管讲述村子里的人和事,丝毫不考虑到我是否知道,好象我是他们的村长或治保主任。

两小时的航程,很快到了北京。飞机着地那会,觉得真好,我又回到了北京。人始终是属于大地的.

走出机场,刘明和马小花站在出口处等我,朝我挥手,然后跑过来给我提东西。其实那会,什么东西都没带,袋子里就几条裤衩。所以马小花给我提包时,我不同意。但她很坚决,于是给了她.她说,看一下大刀哥哥带什么礼物了。

没来得及拦住她,于是她从里面翻出了裤衩,然后红着脸看我。我很无辜,我不是有意把裤衩放在包里,再说不把裤衩放包里,放哪里啊?难道我戴在头上吗?再说,我也不知道马小花会这么热情的提包,这能怪我吗?

“没人叫你翻啊!”我说.

“……!”马小花脸红的说不出话,低着头,走前面去了。

“都是没洗的吧?”这是刘明说的话,这是人说的话吗?不过有点要说明,确实没有洗。

三人坐上车,刘明开自己的车来的,所以他又载着我们到处兜了会,我和马小花坐后排。虽然已是除夕,可街上行人不多,三三两两低头赶路。北京天气不好,比长沙冷得多。刘明来接我时,我妈还特地要他给我带件衣服。她怕我下飞机时着凉,感冒,我妈永远都是最关心我的。

“长沙好玩吗?”马小花问我。

“过得去吧!”我有点感叹。

本想说好玩个屁,想起被人揍,心理就不舒服。当然,马小花并不知道这事,我妈更加不知道,我只和刘明讲过。我妈一直花很大力气和心思去了解我,但很多事,她都是最后知道的。

那次她住院,我告诉她在学校时,我拿奖学金买了辆摩托车,然后撞车,差点把命搭进去了,刘明还照顾了我好长一段时间。当时,她目瞪口呆,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好几年前,她儿子就到鬼门关走了一遭。可事情,她是好几年后才知道,就是那会,她都吓得抱住我不撒手,然后就哭。

如果在事情发生的当时,告诉她,不知道她会怎么样。所以这更加坚定我不把有些事情告诉她的信心和理由,我不想她为我着急,操心。再说那次住院后,她身体不好,出院时,医生一再强调,她不能太受刺激,所以有些事更加不能告诉她。这个道理很多做儿子的都懂,可怜天下父母心,难道做子女的就不希望自己的父母好吗?

“想我吗?”马小花问。

“当然想你们了!你们是我最好的朋友啊!”

“有没有单独想我?单独!你听到了吗?”她扯我耳朵。

“单独!让我想想!”

“有没有?这还要想啊?”

“有!”

“真的吗?”然后,趁我不注意,在我脸上吻了一下。

“不许这样啊!讲文明啊!”刘明说。

“开你的车,没你什么事!”马小花说.

“我们还是回去吧!”我怕我妈在家等的焦急,看不到我,她会打开电视机,看有没有飞机失事的新闻,打电话到民航去问。然后,拿我爸出气,我爸从来就是她的出气筒。她有些事想不通,或在外面受了委屈,她就会把气撒到我爸身上。

那时候,我爸跟我讲,儿子!看看吧!什么是女人,什么是男人!所以我从小知道,男人应该让着女人,跟女人吵架,打女人都不是男人。所以打马丽娜一耳光,我一直都很难过,我宁愿她打我十个耳光补偿。

下车时,邻居们看到我,显得特别亲切,跟我打招呼,以前不是这样的。小时候,他们经常对着三楼我家窗口喊,看看你们家大刀又干什么了呀!都是向我妈告状的。

于是,我妈跑下楼,对着我的屁股就是一巴掌.然后,把我抓到家里。原以为准是一顿狠揍,可我妈不打我,抚摩我屁股,问我疼吗?她觉得必须要当众人面打我一巴掌,否则难平民愤。打头不行,怕打傻;打背,肚子都不好。打屁股最好,肉厚实,反应慢,打了白打。

可能是有很长时间,他们没看到胡大刀,那会,我的突然出现,他们突然知道原来这地方,还住了个叫胡大刀的人。想到这个,话就到嘴边了。

小六抱着儿子和媳妇站在旁边,以前,他媳妇挺水灵的一个姑娘。那会,站在我面前时,头发蓬松,嘴唇干裂,皮肤黝黑,颧骨高耸。难怪有时,小六想勾引张寡妇。这姑娘真可怜,被小六这王八蛋折磨成这样。原以为嫁个城里人家,可以过好日子,未想生活竟是这样。

小时候,我们和小六玩耍时,他表现的比我和刘明成熟的多。那会,他和女孩讲话就脸红,老盯着别人的胸部看,眼神贼似的。

有一天,我和刘明在他床底下发现一本杂志,杂志上的姑娘都穿比基尼。虽然现在,女孩穿成那样已经不算什么了。但是那会,我和刘明惊呆了。我们把杂志拿给袁丽看,不过,袁丽红着脸跑了。

小六知道我们偷了他的杂志,天天追问。后来,他请我们吃冰棍,我们才把杂志还他。其实那会,我们准备报告老师,然后把那杂志也交给老师,我们觉得小六看没穿衣服的姑娘这事很严重。

后来,我们觉得吃冰棍比报告老师要好.当时,小六请我们每人吃十根冰棍啊!十根啊!那时候,对于我们来讲,这是一个天大的诱惑了。

当然,小六的钱是从他妈枕头下偷的.后来,被发现了,问钱干什么了。小六咬紧牙,死都没说买冰棍给我们吃了。那会,我和刘明都很佩服他.在我们看来,他很坚强,就象课本里的刘胡兰。我和刘明没那么坚强,看他被打的可怜,我们想把真实情况说出来。再赔他买冰棍的钱,但小六用坚毅的眼神阻止了我们。

小学那会,他就想着和女孩子睡觉的事情了。他问我和刘明想不想。那会,我们不怎么懂这事,问他为什么要和女孩子睡觉。小六说,不告诉你们,自己去想吧!我们想不出来,就去问袁丽,她又红着脸跑开了。

小六结婚时,刘明说,小六终于可以和女孩子睡觉了!我们认为小六结婚的全部意义,就在于和女孩子睡觉。

“大刀!回来了!”小六笑着说,他笑起来很难看,牙齿黄黄的,肉都堆到一块去了。

“小六哥!嫂子!”他老婆见我称她嫂子有点不好意思,她的年纪比我要小好几岁.她和小六结婚那会,才十八岁。居委会大妈原本是不肯开证明的,大妈说,婚姻法有规定,女的要二十,男的二十二!

那会,小六妈在居委会闹,说什么以后,小六娶不上媳妇就问居委会要。居委会一向很讲原则的大妈有点晕,就给开了绿灯.她们觉得小六找媳妇这事挺挠头的,就当做好事,学雷锋。

“小六哥!嫂子!”刘明跟着后面说,我觉得他不应该跟在我后面叫。这样的话,小六老婆又要不好意思一次,多难为情啊!小六还要把黄牙齿露出来,笑一次,多不美观啊!

“小六哥!嫂子!”马小花这丫头也跟在后面叫,我和刘明回过头来看她.她做出很无辜的样子,瞪大眼睛看我们。我认为她完全是恶作剧,纯粹是让小六和小六老婆难堪。

“大刀!你媳妇?真漂亮啊!”小六指着马小花,这点我不喜欢小六,见到女孩都称人家是谁谁的媳妇。

“妹妹!刘明的妹妹!”我说。

“情妹妹吧?”小六这话有点耍流氓,调侃我的意思了。这家伙还和以前一样,喜欢嘴巴上占便宜。他也不顾及自己老婆站在旁边,所以小六是个极端没修养,没情调之人。马小花被他这么调侃,有点不好意思,红脸,低头,提着包上楼去了。

“你小样,还老样子啊!”刘明双手叉腰停在楼道口说。

“错了吗?”小六笑着问。

“……!”刘明一时说不出话来。

“一会,上我家喝两杯!怎么样啊?”我说,这完全是出于客套。可小六就是一个不上道的人,他还当真了。

小时候,我不喜欢小六到我家里去,他乱翻东西,我和刘明要老盯着,怕他偷东西。所以我们都不把小六往家领。

“过会干嘛呀?现在就去啊!”于是,他跟在屁股后面上楼。

“不把你媳妇叫上啊?”刘明回过头来对着小六老婆说。

“女人家要奶孩子,别管她!”小六这样说话,我有点同情他老婆,我就能够理解她跟小六生活在一起的痛苦了。都什么年代了,小六还能说出奶孩子这样俗气的话。他老婆红着脸转身走了,小六则呵呵的傻笑。

我妈已经张罗一桌饭菜等着我,桌上摆着几瓶五粮液,几包中华香烟。我爸高兴的手舞足蹈,因为可以光明正大的喝酒,抽烟了。我妈今天给我面子,儿子好不容易回来,高兴,父子当然要喝点酒。

“来!来!让妈看看,我儿子瘦了没有!”我妈把我拉到一边,仔细打量我全身上下。一会,她就看出我脸上有点红肿,以及下巴上的血痕。红肿是马丽娜的家人打的,血痕是自己不小心划破的。庆幸的是只打一拳,如果当时,马丽娜不及时阻止,估计我又会被打成猪头状.

“脸怎么肿了呀!”她心痛的抚摩肿起的地方。

“着急回家,早上出门碰的!”我解释,在心里,我又骂了马丽娜一顿。

“痛不痛啊?”她轻轻的抚摩红肿处。

“不痛!一点不痛!”

“你总是不小心!总是不让我放心!”她和马小花着急到处找药。

“没事,妈!您歇会!” 想着我回来这事,她肯定一晚上没睡好。

“你没事!我有事!我心痛啊!”她和马小花手忙脚乱,好不容易把药找着,小心的给我涂抹上。

一伙人围着桌子坐下,小六已经把五粮液开瓶了。

“今天还能喝到五颗星星的!”小六有点陶醉,说实话,我见不得小六陶醉的样子,就如非洲饥饿的难民看到了白花花的大米一般。把五星级称为五颗星星,一个字:“俗!”,两个字:“土鳖!”。

“小六,怎么不把媳妇一起叫上来啊?”我妈说.

那姑娘打嫁给小六就没窜过我家门。虽说街坊邻居住在一起,抬头不见低头见,但她不怎么出门,农村姑娘认生。再说小六,小六他妈不准人家在外面晃,怕她跑了,那小六就没媳妇了。

我妈坚持要把小六老婆请上来,于是马小花把小六老婆拉了上来,手里抱着熟睡的孩子.站在门口,看着一桌子的人,她有点害怕。我妈热情的从她手里接过孩子,马小花招呼她坐在小六旁边。

“嫂子,你就坐这里!”马小花拍着小六老婆的肩膀。

“谢谢!”小六老婆小声说。

其实她的年龄比马小花要小,可她比马小花成熟多了。马小花刚到北京那会,不怎么说话,但她很快适应了北京的生活。小六老婆,虽说到北京的时间比马小花长,可她并没有适应北京的生活。

“来!祝大刀从长沙出差回来!”我爸站起来说。是啊!转眼间,一年又完了,又到大家坐在一起举杯的时候了。想想这个,觉得人生有很多感慨,时间过得真快呀!还是小屁孩的时候,我妈天天盼着我长大。等我真正长大,比他们还高的时候,我妈又觉得很突然,怎么转眼就长大了。当我要离开她时,她宁愿我还是个孩子,光着屁股跟在她后面哭喊,让她操心.

正如朱自清所说,你在干什么,时间就在你干什么的时候溜走了。留不住,人面对时间,是那样的无奈。时间划过,痕迹是人脸上的沧桑。想想一年来发生的事,有点迷茫。最让我揪心的,是我妈生病住院,冰冷的病房,死神一般笼罩着她.听到她病倒的消息,我觉得我的天塌了。有时,我觉得我妈就是我的一切,我不知道没有我妈,我的生活还有什么意义。

我爸很爱我,他对我的爱跟我妈一样。他只是把感情藏在心里,我妈把什么都表现出来,焦急,眼泪,无助。我发生事情时,她焦急的象个找不到妈妈的孩子一般。

“爸!妈!我要你们身体健康!不许生病!”这话很简单,但那会,我最想说的就是这句,我的眼睛有点湿润,我妈已经流泪了。

“看这孩子说的,爸爸和妈妈这不好好的吗?”马小花给我妈递纸巾,马小花的眼里也闪着泪花。这一年来,马小花如我的家人一般。她已经溶入了我的家庭,欢乐着我们的欢乐,痛苦着我们的痛苦。我觉得这就是我渴望的生活,我总是想人应该怎么样生活,生活的意义是什么?那会,我觉得生活就是亲人之间的眼泪.

“看看你!哭什么呀?都好好的!”我爸抓着我妈的手.

“我高兴!我儿子回来了!”我妈抚摩我脸蛋.

“你这个不听话的家伙,总不知道照顾自己!”马小花帮她擦干眼泪,而马小花自己却成了泪人儿.

“你们一家人真好!真好!”小六老婆略有所思的说,不过,小六听到这话很不高兴,因为这话的反面就是小六家不好。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大家喝酒!吃菜!”我爸说。

“来!我们敬叔和婶子一杯!感谢婶子生了大刀这么个人!”刘明,马小花,我端起酒杯.我妈还在摸眼泪,我爸拍她肩膀.

“起来啊!酒放一边,拿那杯牛奶!你儿子敬你呢!”一伙人起身,我妈不肯喝牛奶.她说,我儿子敬我酒!我就喝酒!我有点不愿意,她身体不好,不能喝酒,但我没阻拦她.

“我们敬嫂子一杯,没让小六哥光棍!”我和刘明端起杯子,马小花也忙端起杯子跑过来。

“应该说点什么吧!祝嫂子永远漂亮!生活美满!”马小花说。

“好!祝嫂子永远漂亮,生活美满!”我和刘明齐声说。

小六老婆看了小六一眼,小六漠然的吃菜,喝酒,没看她。她紧张的端起杯子,红着脸,手有点抖,杯子里的酒一直都在往外溅。

“两个滑头!人家姑娘家能喝白酒吗?”我妈说,给我和刘明脑袋上敲了一下,马小花给她换了杯牛奶。

“你们都是好人!”小六老婆说.我们对看了一眼,我们能够理解。很多的意思都在这话里面,这句话虽然有点土,但实在啊!农村姑娘就是这样的实在。

小六的脸色不怎么好看,因为说这话就让人觉得小六不怎么是个好人。于是,小六一个人喝闷酒,我爸和我妈看着我们笑,往我们的碗里添菜。不一会,桌子上的酒喝完了,小六特别能喝,我妈从酒柜里又拿出几瓶五粮液。

“你们家开酒厂的呀!怎么这么多好酒啊?”小六说话就是让人觉得多余,大过年的,谁家不准备几瓶好酒招待客人啊!

“管够!”我妈说,我妈很高兴。有时,我妈能为了高兴,不顾一切.

平时,我爸喝酒,都是她倒好的,就这么多,喝完就没有。我爸老小孩似的跟在她屁股后面,讨价还价多倒点,尽说好话,但我妈从来不给他多倒。喝酒之前,她就和我爸协议好了,在酒瓶子上画了线,喝到线就没了。不过,这条线通常都是我妈划的,往往一口就喝到线。

“明子!今年挣多少啊?”小六问刘明。

“没挣几个钱,生意不好做啊!”刘明说.

“跟我还憋着啊?”

“就挣点零花钱!够用!”

“大刀!你挣多少啊?”小六没有从刘明那里得到答案,就问我。

“我能挣什么呀?都掐在别人手里头!”

“你们可是我们这片挣钱的好手啊?”小六伸出两手指头,经济普查人员似的。

以前,我听我妈说过,当然我妈是听小六妈说的,说小六这个兔崽子连小孩的奶粉钱都挣不到。小六的职业是蹬三轮,替人拉货,跑死了一天也没几个钱。

小六小学毕业后,没有继续读书。那会,他的成绩实在太差。那会,那个漂亮的带金边眼镜的年轻女老师说,她没见过小六这样的学生,太傻了,那个傻啊,实在没法形容,傻到石头里去了。

当时,小六双手叉腰的站在她面前说,没有教不好的学生,只有教不好学生的老师!这句话让年轻的女老师有点迷茫,她搞不清楚到底是小六傻,还是自己傻。

因为没文化,只能去蹬三轮。没结婚那会,骗他老婆说是北京城里开出租车的,虽然累点,但还是能挣到不少钱。于是这位农村来的纯洁的姑娘相信了他,上了小六的当。

成了他老婆后才发现,小六是蹬三轮的。那会,她才突然想起,为什么小六每次跟她见面都是满头大汗,你说蹬三轮的能不满头大汗吗?可已经被小六煮成了熟饭了,也就认了。

整个片区,在感情上,都很同情小六老婆。多好的一个姑娘啊!多漂亮啊!竟然跟了小六这么个没出息的主,造孽啊!小六在询问我们经济问题时,他老婆一直低着头。

“什么钱不钱呀!能过日子就行!”我妈插话打圆场,我们不可能告诉小六挣多少钱。小六是个大嘴巴,肯定到处嚷嚷,他能把一万说成十万。到时候,非传出个千万富翁不可。

小六喝高了,好不容易捞到喝酒的机会,还是五星级的五粮液,指不定就把自己往死里喝了。说话有点含糊不清,他老婆在旁边小声的叫他别喝了,小六用眼睛瞪她,她就不敢说话,把头埋得更低。

可小六不管,他只管喝。我们有点害怕,毕竟大过年的,喝醉了酒,家里头年都过不好,而且还听说小六喝醉酒就打老婆。所以我们都不跟他喝,他就一人喝。一会就躺倒在地上,我和刘明好不容易把他送回家。临出门时,他老婆总是说麻烦我们了,向我们鞠躬,说我们是好人,搞得我和刘明都不好意思。

“嫂子!别这么客气!都是街坊邻居的。以后有事,您吱声!”刘明说。

“一朵鲜花插盐碱地里了!唉!”刘明叹息。

“一朵鲜花插盐碱地里了!唉!”我叹息。

“唉!”我们一起叹息。

那时候,农村人削尖脑袋往城里挤。有人开玩笑说,北京人都到纽约去了,那我们就到北京去吧!大批的农村人往北京城挤,农村姑娘千方百计要嫁城里小伙,这样就觉得自己是个城里人了。

象小六老婆这样的,嫁给了小六这样的城里小伙子。小六是个什么人啊?好吃懒做,是一个能坐着就想躺着的人;这顿吃肉,下顿就想吃山珍海味的主啊!但自己又挣不到钱。凭小六这本事,如果没有农村姑娘,保准单干一辈子。而小六又是个看不起农村人的主.

天气干冷,没有下雪,也没有下雨,寒风刀子般掠过人的肌肤。我和刘明拿报纸垫在屁股下,两人躲在树下抽烟,想着小六和她老婆的事。刘明说,小六老婆真可怜,小六有这样的老婆,这个王八蛋还不知足,还要偷看张寡妇洗澡,甚至意图勾引张寡妇!

我们讨论这事时,张寡妇流着泪迎面走来,也不避我们。我们觉得很奇怪,她为什么要哭呢?虽然小区的人总是议论有关她偷汉的事情,但在我们的眼里,她从来都是最乐观的。

“婶子!哭什么呀?”刘明问。

“没事!冷风吹进眼睛里,难受!”她用手擦拭眼睛,试图挤出笑容,没想到又哭了起来,我和刘明有点懵。

“怎么了?婶!谁欺负你了?”我们起身。

“没什么!你们坐吧!婶还有点事,先走了。”然后,她头也不回的走了。

看到张寡妇,我想起作家地狱蓝天.张寡妇并不知道,千里之外,还有一位作家仰慕她.

我一直试图搞清楚张寡妇为什么会哭,在我的印象中,她从未哭过,哪怕她那多病的老公死在床上,也没见她哭过。送她男人走的时候,她没有哭,轻轻的说,你走吧!不带一丝哀伤.也许久病的丈夫已经耗干了她的感情,她的眼泪.

事情的原委是这样的,张寡妇为了不被别人议论她搞破鞋,偷汉,她决定再找个男人。于是大家都说,看看吧!怎么说的呀?憋不住了,要男人了。张寡妇决定另找男人时,已经做好了思想准备,她不管小区人怎么议论,反正她再也不想做寡妇了,她已经受不了寡妇的生活.

不管从哪方面讲,不做寡妇比做寡妇要好得多,张寡妇思考和权衡了很久,才下这个决定的.当时,她当着众人的面是这么说的。

寡妇门前是非多,要解决这个问题,除非自己不是寡妇,这个问题就迎刃而解。那时候,有个说法,象张寡妇处在三十几岁的年龄,那是三十如豺狼,四十如猛虎的年龄。还有人说,张寡妇老公还活着的时候,对于那种事,就不行,张寡妇在床上从没幸福过。

既然不做寡妇有这么多好处,为什么还要做寡妇呢?所以她决定不做寡妇,她要公开的找个男人。不过她这个举动好象是在报复所有的人,有点赌气。

我离开的几个月里,张寡妇找了许多男人,小区人都如数家珍,能够详细的说出每个男人的长相特征。但每个男人都不长久,很快就散了,主要是通过报纸征婚,来的快,去的也快,风似的。

张寡妇在婚介所挂了个名,婚介所的同志要她把身体特征,长相,家庭条件,以及对男方要求填在一张表上。她不屑于这套,连名字都懒得写,整个一张表她是这样写的:女,寡妇,待婚。要求:男。婚介所的同志以为她不会写,或是害羞。就拿别人填好的给她看,要她照着抄就可以了。这让她不能接受,因为她是张寡妇,她不能把自己抄成李寡妇或赵寡妇啊。

那会,张寡妇觉得这事不牢靠。就说,同志!你们这样做太不负责了,我不征婚了!但婚介所的同志不能放弃这么漂亮的寡妇,到手的钱不能飞了,好说歹说。随便她怎么写,婚介所照登就是了,于是就写成了这样。完了后,要她留张照片,她不肯.她说,见面就什么都清楚了。

这件事本来很保密的,小区没人知道。但是后来在报纸上,大伙见到这么一则征婚启事。就问张寡妇是不是她的,因为前段她说要再找男人,大伙都把这事记在心里,张寡妇就承认了。

婚介所登出来后,很多人来找她,要求和她见面。因为大伙觉得这个女人很神秘,有个性,都想看看她到底是个什么人。

刚开始的几天,张寡妇对这事很有兴趣,收拾的光鲜鲜的从大伙面前走过。后来就不行了,她有点腻烦,她觉得有些人简直就是王八蛋。见面后,就把她往宾馆带,动手动脚,要和她睡觉。她觉得自己接受不了,趁别人洗澡的时候,就偷溜了。

这些王八蛋,混蛋都不能让张寡妇伤心的哭。让张寡妇伤心的是个中年人,也是大伙唯一见到的一个。那会,张寡妇和那个男人手牵手从大伙面前走过,差点就让小区的妇女嫉妒她。西装革履,文质彬彬,逢人就很礼貌的打招呼。那会,张寡妇站在他身边,幸福的象个小女孩。张寡妇之所以把这个男人带回家,是因为这个男人不是王八蛋,没提出要和她睡觉,而是很尊敬她。同时在张寡妇眼里,这个男人看起来象个知识分子,比她那死鬼老公强多了。

张寡妇决定把下半辈子托付给这个男人的时候,就把他带回家,决定和他睡觉,以后就一起过日子了。

那晚,大伙都以为张寡妇过上了幸福生活,从此以后不再是寡妇了,大家决定不再叫她张寡妇了,而是张婶.可是,日子过下去,大伙没看到她脸上有幸福的笑容。倒是经常听到她哭,有时候,半夜都能听到。

街坊的大婶,大妈们开始在大街小巷议论,思考张寡妇为什么哭,而且哭的那么伤心。直到有一天,张寡妇当着众人面,对那个男人大骂,你这个混蛋!你给我滚!我怎么这么命苦啊!然后就是撕心裂肺的哭。那会,大伙都很同情她,但又不知道为什么。张寡妇也不肯说是为什么,她只是说,这个王八蛋比那群王八蛋还王八蛋。

直到我写这篇文章时,大伙还不知道其中的原因.虽然有人猜测,那个男人没能力干那种事。既然不能干那种事,那张寡妇就还是张寡妇,还要到外面去偷汉,搞破鞋。别人还会说,家里有男人,还到外面野啊!浪啊!吃着碗里,看着锅里!

在碗和锅面前,张寡妇选择了锅,扔掉了碗,更何况一只没用的碗。这些只是大伙的猜测,虽然传的绘声绘色.但是张寡妇不点头认同,猜测永远都只是猜测,推理都算不上.但是大家对于这事的热情从未减退过,一直都本着理越辩越明的态度去议论,讨论,谈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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