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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玛南反击战立下首功的靖难军第66师不顾自身的惨重伤亡跟随主力参加了第二阶段的战斗,部队沿着15号公路向东推进。到2月下旬,随着残冬最后一场大雪的溶化,道路变得越来越泥泞,部队前进的速度放慢了。在甘南郡,疲惫不堪的66师终于接到休整的命令,就地转入休整。而这个时候,66师全师兵员只有6000人不到了,很多连队只剩了不到50人。

周峰所在的营驻扎在一个叫酸枣的小村。3营经过一系列艰苦战斗,转入休整时全营兵力只有146人了,尚不足一个满编连队。周峰的8连人数最多,只有59人。大量的老兵战死和负伤离队让周峰痛心不已,按照一般的说法,一个参加过三场战斗的老兵价值抵5个新兵。部队的战斗力全是靠这些老兵支撑着。年龄尚不到21岁的周峰对老兵的价值有着清楚的认识,对前一段时间不惜部队元气的打法心存不满。好在终于从一线撤下来了。

周峰的连部驻在一户农人的家。房东姓秦,除了务农,冬季时节还做些干果生意。甘南郡一带是帝国有名的水果之乡。房东的院子腾出了三间西厢房给周峰住,这三间房子原来是堆放收购来的水果的,屋子里总飘着浓郁的水果发酵的香味。周峰很不喜欢这种味道,不顾寒冷打开门窗晾了一天,气味好像并未有所减轻。理发回来的周峰让刚清理完屋子的通讯员小熊给自己烧了锅热水,痛痛快快地洗了个澡,搓下的老泥足有半斤。直到将一盆水染成了黑墨,周峰的皮肤被毛巾搓成粉红,他才心满意足地让小熊倒了脏水,热水已经用完了,周峰干脆穿了短裤站在院子里,用凉水一盆盆浇自己,每浇一盆就大喊一声,直到小熊将挑来的两桶水浇光,周峰才满意地回到自己的屋子。

“小熊,传我的命令,全连第一件任务就是理发洗澡洗衣服。明天我逐个检查。完不成任务的罚执勤5天。”小熊走后,周峰厌恶地看着自己的衣服,因为没有时间,两套军装倒替着穿,外衣破烂不堪,内衣也肮脏不堪了。

“你不冷吗?”房东老秦的小儿子站在周峰屋门口,看着赤身露体的周峰。小家伙大约5、6岁的样子,身上穿着厚厚的花棉衣,冻的红红的脸上挂着鼻涕。

“不冷。”周峰笑着将小家伙拉进来,“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磊磊,你呢?”周峰决定先洗内衣,他套上棉袄,“我叫周峰。”他用手抹去孩子脸上的鼻涕。“磊磊啊,叔叔这里冷,你还是回自己家里吧。”

“这就是我家------”周峰哈哈大笑,“对。这是你家,叔叔临时住几天。行吗?”

孩子的姐姐,一个15、6岁的女孩子从北屋出来,“磊子,快回来,别影响长官休息。”

周峰笑着说,“我是怕冻着孩子,不是撵他。”女孩拉着弟弟回到北屋,不一会又抱着一捆柴禾过来,“长官,你先将就将就,明天我爸会生火的。”

这一带缺少煤炭,冬季贫寒之家都靠烧柴取暖。“没关系。我不怕冷。”周峰系好棉袄扣子,将内衣扔在盆里,“主要是习惯了,没事。”女孩将柴禾塞进灶膛,用火柴点着,很快,屋子里有了暖气。

“你是学生吗?”周峰问。

“嗯,我在甘南女中上学。”

“为什么不上学呢?”话一出口周峰就在心里将自己骂了一句,“蠢才!”改口道,“停课多长时间了?”

“一个月了。”女孩轻声回答。是啊,战火逼近甘南也快一个月了。

“希望早日解放甘南,你就可以上学了。”

“很快吗?”女孩问。

“应该很快。”周峰说,“你的同学们如何看待这场战争呢?这场内战?”

“我不知道。”姑娘说。

“你们就不关心帝国的局势吗?你们就没听说‘箱根协定’吗?”

“知道。”女孩小声说,“我们老师说那个协定是卖国协定。”

“是的嘛。稍有点良心的神华人都会这样说。难道还有别的解释?”

“校长说,”女孩好像大了点胆子,“校长说,‘御外必先安内’。不解决叛乱,怎么能安心抗敌?为此,老师们吵成一塌糊涂,还动了手,教国文的马老师将墨水砸到校长头上,被开除了------”女孩大概想起当时的情景,平时温文尔雅的马老师竟然暴怒如狮子,不禁笑起来。

“你们马老师是对的。任何时候都不能借口内部事务对外屈膝。”周峰觉得这些话似乎没有必要跟一个女中的学生讲,“总之,你们快开学了。”

小熊急匆匆跑进来,“连长,连长,”他气喘吁吁,“来了一群大官,团长也在。”在小熊眼里,团长已经是很大的官了。周峰急忙穿好军装,军容不整在任何时候都不会让上级满意的,何况现在是休整期间。他刚将武装带扎好,院子里就进来一群人,“就在这里,”团长邢老虎的声音飘进周峰的耳朵里。周峰急忙跑出屋子,立即就呆在那里了。

“阿龙,真的是你!”周峰反应过来,大叫一声,扑上去抱住走在前面的军官,他就是周峰日思夜想的龙行健。

邢老虎等跟在龙行健后面的军官惊诧不已地看着长久拥抱的两个男人,直到人群中一个穿着少校军服的女军官娇叱一声,“喂,够了吗?”周峰才放开了龙行健。“阿龙,真的是你。那天我看到的就是你。”邢老虎说,“叫什么呢?他可是我们师长,少将师长。”龙行健摆摆手,“你们都回去吧,今天没有大事不要打扰我了。”邢老虎等人敬礼,出去了,除了龙行健的两名警卫和那个少校女军官,“喂,我要和我兄弟好好聊聊,你跟着干吗?”龙行健皱着眉头对女少校说。

“忘了爸爸交代的任务了吗?我可是负责监督你的哦。你别想甩掉我。”女军官的话让周峰感到意外,不像一个军官,倒像一个娇憨的少女。周峰不由的仔细打量了女少校,这才发现女少校最多只有十七八岁年纪,一张漂亮的娃娃脸上满是顽皮的表情。

“峰子,我给你介绍,她是------算了,她是总部的监军。你叫她婉儿好了。”龙行健转而对婉儿说,“他就是我跟你提起过的周峰。没想到竟然就在66师。哈哈,这不是缘分是什么?走屋里谈吧,外面有点冷。”龙行健向开着门的西屋走去,他一眼就看出那是周峰的卧室。

“你又负伤了?”周峰发现龙行健走路有点不对劲,而且,额头有一道伤疤,伤疤肯定是新添的。

“一言难尽。”龙行健已经走进屋子,周峰对呆呆看着的小熊说,“去烧点开水来,哦,找点茶。”

“就住这儿呀?”女少校打量着周峰简陋的不能在简陋的卧室,“里面还不如外面暖和呢。”龙行健已经坐在炕上,“行了,大小姐,我跟你说过多少回了,这是战场,下级军官能住进屋里不露宿就不错了。峰子,你告诉我,怎么进了靖难军?啥时候的事?”

“还是你说吧,好好的不在帝都念书,怎么到靖难军当起了师长?”周峰看着龙行健肩章上的金星,“呵,少将了啊,”

“怎么说呢?”龙行健望着即将燃尽的炉膛里的红红的炉火,“真是两世为人啊。我的事一时间说不清,我是看到你们团报来立功官兵的名字才发现你的,开始还不相信。你先跟我讲讲你的事,咱们龙支队的其他战友呢?你们是否返回战线了?杜金、齐平、司马他们呢?”

“齐平负伤了,杜金、司马诚都好,”周峰简要地讲述了“龙支队”自龙行健离开后的战事,龙行健为钱晓勇等留下掩护支队北进的战友唏嘘不已。

“只有收复齐宗,我们才能得到老钱他们确切的消息。只有打败帝国军,我们才能专心对付兰斯人。就这么简单。”龙行健一摊手,“只有打败兰斯鬼子,我们才能对得起牺牲的战友们。峰子,我坚信我会见到你,只不过没想过这么快,我还以为你仍在齐宗打游击呢。”

“我在衡东时见到了苏洁,”周峰告诉龙行健和苏洁相见的情景。龙行健没有说话,倒是那个女“监军”很感兴趣地向周峰问起苏洁,但被龙行健打断了,“峰子,我知道你的能力,当连长绝对是在浪费生命,你做好准备,先到师部来当参谋吧。”他回头看看婉儿,“我没有越权行事吧?”婉儿一笑,“父亲临别给你的权力可不止让你任命一个参谋。何况,你已经是66师的师长了嘛。”

外面传来吉普车紧急刹车的声音,门外跑进两个着装整齐的军官,“师长,集团军司令电话,参谋长请您立即回师部。”龙行健站起身,“他妈的,连十分钟都不给------有空我找你。多保重。”龙行健再次拥抱了周峰,匆匆与女“监军”一起在几个全副武装的警卫簇拥下走了。

当晚,周峰所在的团结束了休整,撤出了酸枣村,一路向西,沿着来路又开始了撤退。部队里议论纷纷,对撤退感到不理解和气氛,包括大批营连级军官都怨气冲天。也难怪,部队连续败退,终于打出了漂亮的反击,但为什么不乘胜前进而要撤退呢?周峰不理会大家,只是要求他的连队加快步伐,保证行军速度。关于连长和师长关系莫逆的传说开始在8连流传,周峰也不去解释。直到这天晚上邢老虎过来找周峰谈起龙行健,“小周,我真不知道你和师长还有这层关系。”周峰微笑不言。“小周,关于撤退,龙师长没给你透露点情况,听说总部已决定将我们师改建为装甲师了,也许是换装?”

周峰认真地说,“团长,为什么撤退我确实不知道。龙师长什么都没谈,但是,你一定要相信他,他从不会失败,真的。只要听他的命令,我们就一定胜利。”

邢老虎掏出一张调令,“师长调你去师部工作,军衔上调一级,银星上尉。你认为连里有没有可以接任连长的?给我推荐一个。”

周峰对这个调令是有准备的,“一排长可以。”“那好,任命他代理连长,你向他交接一下工作,就去师部报道吧。师长让你今晚必须赶到师部。”邢老虎开玩笑地说,“周峰上尉,你现在绝对是师长面前的第一红人了,有什么消息,可得罩着点老哥。”周峰立正敬礼,“团长,我永远记着你对我的栽培之恩。”邢老虎笑着摆摆手,“好了,开个玩笑。军人嘛,在一起那是缘分。时间不早了,你赶紧吧。”

当晚,周峰便赶到位于回乐镇的66师部,向师参谋主任闵子键中校报道了。闵中校任命他为作战参谋,直接在闵中校领导下工作。周峰问了句现在的任务是什么,闵中校说师长去集总开会了,大概很快就能确定下一步的行动,“师长建议撤退,今天上午在电话里和刘军长吵起来了,也就是师长敢这样。”闵子键中校大概听说过周峰和龙行健的关系,说话很随便。“龙师长他最近负伤过?”周峰问。“没有啊。龙师长到66师还不到一个月呢。”“那他的腿?”周峰想起那天见面的情景,可惜时间太仓促了,许多话还没说呢。“听说那是师长在帝都监狱里留下的残疾。”“监狱?龙行健进了监狱?”周峰吃惊不已。“我也是听说的。见过那个女孩吧?来头可大了去了,千万不要招惹她。”周峰心想,干吗招惹她呢?我又没病。

直到第二天晚上,周峰才见到匆匆返回师部的龙行健。龙行健似乎很忙,一回师部便召集师部高级军官开会,大概用了一个钟头,会散了,一大群军官笑咪咪地从“会议室”出来,其实,那不过是一间教室而以。“峰子,我们吃饭。”龙行健老远便叫周峰,“总算腾出空了,镇里有一家饭店。我请你吃饭。”龙行健旁若无人地将周峰拉上他的吉普车。

“你去哪里?”车开出师部大门时,周峰从后视镜里看见那个女少校从屋里跑出来冲着汽车大叫。“甭理她,走。”龙行健命令司机。

“行健,告诉我,你的伤是怎么回事?”在周峰看来,龙行健正看着窗外某个地方,目光悠悠,又觉得很空洞。“我跟你说过,我是死过一回的人了。”“那次在齐宗的重伤吗?”“不。那次不算。如果那次死了,我是真正的烈士,为国捐躯,死而无憾。”此时警卫都出去了,饭店唯一的包间里只有他们二人。“怎么回事?”周峰看着灯光下龙行健额头亮闪闪的伤疤。“听我给你慢慢讲。”这时,包间的门被踢开了,“你为什么躲着我乱跑?”闯入者是那个女少校,不过现在她穿着便衣。“少校,我去哪里还需要请示你吗?”龙行健很不耐烦,“我们兄弟一年多没见了,拜托不要打扰我们好吗?”龙行健的态度好像震慑了女少校,“好吧,你们聊,我吃饭,总可以吧?”她旁若无人地坐下来,抓过周峰还没用的杯碟,自顾自吃起来。

“我到帝都养好伤后就进了参谋学院,在那里大约念了二个多月书。后来就赶上‘箱根协定’”龙行健的声音大了起来,“我不能容忍这种背叛——峰子,你知道,我们和兰斯人一场场的血战死了多少弟兄,他们为什么死的?为了神华帝国!但帝国把他们出卖了!”龙行健手里的筷子啪的一声折断了,“后来我就被捕了,保安总局的特务们调查商家堡飞机事件,你记得的,就是商家堡那仗,诺,这也是一个当事人,当时她就是乘那架飞机走的。”龙行健一指女少校,“婉儿,我这个兄弟,当时是我一大队的大队长,如果正常的话,他至少是真正的少校了。”轩辕婉儿的眼睛看周峰的神情立即不一样了,“谢谢你,周大队长。”周峰和她伸出的手握了一下,“现在我是一个小参谋。不是什么大队长了,而且,龙支队已经不存在了。阿龙,你继续,我也受过同样的调查。”“当然,那是他们心虚。”龙行健的手用力握着茶杯,手指发白,终于茶杯破了,血立即流了下来。“我的腿就是保安总局给我留的纪念。不用擦,这点血对于我可以忽略不计------峰子,我能活到现在,真的是个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