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再侃中法战争(十)台湾战场的辉煌

台湾战场的辉煌

按照张之洞同志的伟大方略,北圻战场东、西两线的清军南下“寻战”的一个目的就是牵制法军主力,使其无法分出更多的兵力投向台湾,减轻台湾战场的压力!可到底结果如何——偏偏事与愿违!本章和下章笔者将和诸位看官一起领略一下这让人啼笑皆非的结果。

还是在回到台湾看看我们的刘爵帅在干什么吧!

“基隆大捷”后,清政府终于找到了反击的稻草,(因为这是法军在和谈期间发起的单方面攻击行动)在提出最强烈抗议的同时,还呼吁‘国际社会’“秉公评论”。正如前面几章所提到的——法国人依旧是倒打一耙!咬定“基隆事件”是中方的蓄意挑衅引起的!并得寸进尺地重申了著名的“埃德美敦书”!只不过有一个细节很耐人寻味:原先勒索的两亿五千万法郎的赔款被悄悄地降到了八千万。到底是法国人自己觉得理亏还是其他的什么原因——鬼才知道!

但是即便如此——这离中方的底线——五十万两白银(三百三十万法郎)的“抚恤”金相去甚远——这就决定了双方在这个问题上是不可能有调和的余地的!

对于法方的“埃德美敦书”,总理衙门的回答是这样的:“今得照会,殊为怅然。……若偿款一层,中国并无违约之据,实无可出此款项,并非吝啬,业已屡次明言之,无庸再述。当此别怀惆怅。不得不直吐其衷,缘此事一予一取,皆关碍两大国体面,亦不肯以此为贵国用兵专为此款,致有碍贵国体面,惟贵大臣谅之。”

文章是好文章,不过好文章并不能说明实力间的巨大差异!

而此时的台湾战场不论对于刘铭传还是孤拔而言,都需要他们作出一个决断!

在谈这个问题之前,需要诸位看官明白以下基本事实:台湾孤悬海外,物资供给需要仰仗大陆提供;法国海军已经开始对台湾海峡进行封锁。大规模的补给行动也不可能!只能依靠类似二战中日本的“东京快车”、“老鼠运输”进行零星的补给!在这种情况下,台湾要坚守下去——困难无疑是相当巨大的!

基隆炮战的巨大损失使刘铭传清醒地意识到:在实力悬殊的情况下和法国人的优势火力硬拼无异于以卵击石、九死一生!基隆炮台化作成了一片瓦砾可是给敌人造成的伤害却是那么的微不足道!都说占尽“天时、地利、人合”的一方能轻易获胜!不过这是以双方势均力敌或者差距不大为先决条件的!当面对的敌人足够强大的时候,再‘天时’、再‘地利’、再‘人和’又能起到多大的用处呢?唯一可行的就是把法国人放到岸上、使其脱离优势舰炮火力的支援范围后,再通过设伏——这种目前法国人还没有应对之法的游击战术打他个措手不及!不过问题同时也来了:法国人拥有海上机动的优势,可以随意选择其登陆的地点——而自己手头的兵力实在有限,[刘璈刘大人死死的扒着台南的三十一营不放手,(非但一兵一卒不给,即使是军饷也要想方设法地克扣!)即使这其中还包括刘昔日麾下‘铭军’旧部唐定奎(唐殿魁之弟,字俊侯,名家祥,安徽合肥肥西县袁店乡唐五房圩人,淮军猛将。《晚清七十年》的作者唐德刚先生是其后人)的十三营“武毅军”。刘爵帅一个‘外来的’安徽‘混子’也徒呼奈何——只能依靠手头仅有的孙开华、曹志忠、章高元等部不足五千之众勉为其难了!]自己所管辖的防区内又无铁路供部队做内线机动调遣,自从踏上台湾土地的第一刻起,刘爵帅就开始考虑一个问题:既然基隆和淡水‘两头守’必然两头‘失守’的话——那就将有限的兵力集中守性命攸关的一点,放弃相对次要的另外一点,不至于首尾失顾。不过,弃哪点而守哪点——爵帅还没最后做出决断!

而此时的孤拔也感到很挠头!虽然他老兄刚刚取得了马尾“大捷”!但是利士比上次在基隆的失利大大破坏了这位海军名将的好心情!堂堂法兰西的海军陆战队——被一群泥腿子狼狈地赶回到了海上,太丢光荣的法国海军的脸面了!而他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给“可恶”的“刘六麻子”以教训,为“光荣的法兰西海军陆战队”挽回面子——

裴龙中将给他的任务是控制福州和基隆为‘地质’。目前可以说基本完成了一半,福州方面虽然没有能够占领福州城,但是中国人自己的沉船阻江的行为(指的是大型炮舰“伏波”和小型炮舰“艺新”自沉闽江)已经等与自己把自己框死在了闽江之内!中国方面等于放弃了福建沿海的制海权!远东舰队至少可以在福建沿海为所欲为了!台湾的刘铭传已经不可能获得来自大陆的大规模补给了!而对于台湾方向——孤拔心中盘算的倒和裴龙不太一样!他的最终目标不是基隆!(至少不仅仅是基隆)而是台北府——台湾岛北部的核心所在!不过,从他的面前的台湾地图上来看,要想控制台北府,必须先行夺取基隆或者淡水(沪尾)两处中的一处,因为这两地都是孤拔兵锋直指台北府的必经之地——

孤拔同志所思考的是:主攻的矛头是基隆还是淡水,从纸面上看,基隆似乎好攻一些,主要因为守军的主要防卫工事——基隆炮台已经是断壁残垣,守军已经失去了守卫基隆城的重要依托,先前利士比虽然攻击失败,但是也是由于轻敌而中了埋伏,况且即使是中了埋伏,由于撤退及时,损失也非常轻微(阵亡两人,受伤十一人),说明清军即便在伏击的有利条件下也没有歼灭敌人小股部队的能力!(黑旗军又何尝不是如此呢?)只要对对手重视足够、防范足够,刘六麻子就毫无机会可趁。不过,相对于淡水到台北府一片坦途、守军无险可守的官道,基隆到台北却要翻越崇山峻岭,守军却可以利用地形层层阻击。也就是说,就算占领了基隆城,守军却还有机会退入山区继续组织抵抗;而一旦占领淡水,然后沿着官道直取台北,台北府指日可下,战斗也就算结束了。另外,作为台北府另一门户的淡水,同时也是基隆的后路,只要夺取淡水,台北府危在旦夕,那么基隆对于刘铭传来说——也就失去了守卫下去的必要,孤拔就可以不战而下基隆了!

不过,法军攻打淡水也有其困难的地方:其一,淡水的地势相对于基隆而言更有利于守卫者而不是进攻者!好似一对巨大的蟹钳,围住一片水域,构成一个良港。口北有大屯山,口南有观音山。其地势西低而东高,利于守军观测及发扬火力;其二,淡水炮台的火力远胜于基隆炮台,旧炮台装备克虏伯要塞炮五门,(推测是210毫米口径的新式Mod-1880要塞炮)新炮台装备着三门老李承诺支援给刘爵帅的、从英国购入没多久的阿姆斯特朗8英寸(203.2毫米)要塞炮,(这是刘爵帅开口向李中堂索要的价值四十万两守卫器械中的一部分。)另外,为了加强港口的防御,淡水守军在港口的狭窄处“塞以竹排。排外有竹网,网之外埋水雷十余具。”(吴友如《沪尾形势图》中的文字介绍)。为保护水雷,守军又将满载石头的船只沉于河流的沙洲内,构成堤坝,堤坝内又布设有水雷。也就决定了:法国远东舰队没有办法像在基隆海面那样肆无忌惮的来去自由了!更重要的是:淡水还是开放的通商口岸,各国商业利益云集,人口是基隆城七倍的淡水也是外国人居住较多之地。尤其是海上势力超级强大的英国和东洋地主日本,一个法国人惹不起,一个法国人不想惹,这些都在无形中增加了法军在淡水的行动难度!

最终,尽管有这样那样的困难,但是孤拔同志还是拍板,决定左右开弓:同时攻击淡水和基隆,原因显而易见:自己拥有海上的绝对机动优势,虚虚实实、指东打西,刘铭传左右难顾:令利士比率领三艘巡洋舰、一艘炮艇外加四百名陆战队士兵主攻淡水,自己则率领舰队主力攻击基隆,牵制刘铭传调动守卫基隆的力量去增援淡水,孤拔的“宝”押在刘铭传没有放弃基隆,全力守卫淡水的魄力,(事实证明他的宝押错了!)即使有,只要基隆守军一动,自己就即刻挥军而上,一鼓作气占领基隆,更重要的是:夺取大清国在台湾的“重点工程”——基隆煤矿!以喂饱他手下那些军舰那大腹便便的煤舱!诚如罗亚尔上尉记载的那样:“占领基隆和它的煤矿工厂即决定为我们的目标,对于淡水作军事行动显然是必要了。这两个城市由一条大路连接起来,它们近在咫尺,所以占据了这一个,就绝对必须占住另一个。这种必要性,是由于这两个港口的简单地理形势所产生的。……只封闭两点中的一点,实在是像一个警察要捕拿一个藏在屋子里的坏人,他的行动总是看守前门,而毫不留心到听任大开着的后面的窗户。”

说起来有点拗口,但是还是将孤拔的战略企图勾勒了个大概。

不过——孤拔还不知道等待着他的将是什么——

再回过头来关心关心我们的英雄刘爵帅此时的处境吧。

在任何时候,麻烦都不仅仅来自敌人的阵营!一项人事变动让刘爵帅遭遇到了来自“大后方”的麻烦!这个麻烦的主角不是别人,正是早年在西北就和其结下“梁子”的左宗棠!

左宗棠到底到福建来干什么,不妨看看如下文字:

清泉左全孝言,左文襄晚年,法兰西入寇,诏督师闽海。出天津,与直隶总督李鸿章争协饷,弗谐,[左宗棠和李鸿章二人之间的矛盾早在担任曾国藩幕僚的时候就已经变得不可调和,左宗棠因为‘文化’低,说话总没有遮拦,某次竟然犯到了李鸿章的头上,居然无端对李鸿章出言不逊起来。当时二人都年轻气盛,冲动之下,李鸿章挥起老拳同左宗棠扭打起来,按道理,左宗棠身材比李鸿章要魁梧,应该占点便宜;不过李鸿章也是人高马大(从李鸿章留下来的影像资料来看,他的身高绝对在一米八以上),左宗棠居然没占到一点便宜,扭打半天下来居然不分胜负。发展到后来,李鸿章的淮军不给左宗棠打招呼就“过境”浙江,这让左宗棠超级没有面子,从此一辈子同李鸿章为敌。]中道谓所亲曰:“老矣,不复能如往年抬扛,到天津与李二抬扛不中用,到江南不得与曾九抬扛。”(这句话把左宗棠要去福建前线干什么说得一清二楚。)通俗称强梁争事曰抬扛。是时曾国荃总督两江。既见,执手欷逴。相顾须鬓曰:“老九认得我邪?我乃认不得老九,老九哥哥死矣,我便是老九哥哥。”(好大的口气,曾国藩是你左宗棠的老师!你有什么资格自称曾国荃的哥哥?想和曾文正并立——你左宗棠配吗?)曾喻意曰:“此行闽海,协兵协饷是小弟事。”(曾国荃答得精彩,意思很明确:调兵调饷这种事情,你左宗棠是没有机会掺合的!我曾国荃也不会给你左宗棠搀和的余地!)退而燕谈,问老九一生得力何处?曰:“挥金如土,杀人如麻。”左大笑曰:“吾固谓老九才气胜乃兄。”到防,忧愤时事,有如心疾。日在营中呼:“娃子们快造饭,料理裹脚草鞋,今日要打洋人。”谆谆不绝口。(试问有几个人能受得了他这种几次三番、没完没了的折腾?)左右谋看戏,演忠义战事,如岳飞大胜金兀术等出,乃欣然不言。会元日,问是何日,曰:“过年。”曰:“娃子们都在福建省城过年邪?”曰:“然。”曰:“今日不准过年,要出队,洋人乘过年好打厦门,娃子们出队我当前敌。”(此时的老左给笔者的感觉似乎不是什么督师闽浙的“钦差大臣”,而是一个玩世不恭的“老顽童”!口号喊得叮当响,行动呢——没有多少!抑或是老左年纪太大,已经行动不动矣——)

左宗棠为什么放着好好的军机大臣不当——而拖着已经病入膏盲、苟延残喘之躯,千里迢迢跑到福建来当钦差大臣呢?大多数人都认为这是左宗棠心里存着国家安危,主动请缨的结果。也是左宗棠同志爱国的证据所在。不过,左宗棠在军机处的这段短暂的日子里,似乎并不受军机同僚的待见。来听听左宗棠在入值军机期间的口碑如何吧:

“李相上《复陈海防事宜》一疏,时适文襄在关外奉召将至,(也就是刚刚从甘陕总督的位子上高升到军机重位的时候)恭邸(恭亲王)及李高阳(李鸿藻)协揆以事关重大,静俟文襄至乃议之。文襄每展阅一页,因海防之事而递及西陲之事,自誉措施之妙不容口,几忘为议此折者,甚至拍案大笑,声震旁室。明日复阅一页,则复如此。枢廷诸公,始尚勉强酬答,继皆支颐欲卧,然因此散值稍晚,诸公并厌苦之,凡半月乃阅毕。恭邸恶其喧鸹,命章京藏之。(笔者真的非常同情那帮和左宗棠同处一室的军机大臣们,絮叨有的时候是可是杀人的!)

庚辰幸巳间,文襄奉旨召入枢廷,文武官僚于中途进谒者,皆云左相言语甚多,大旨不外自述西陲设施之绩,及诋讥曾文正公而已,谈次不甚及他事。(骂曾国藩已经骂出了习惯,谁还能指望曾国荃能给左宗棠好脸看?)

既入军机,文襄奏言直隶永定等河,水患日剧,请自出相度机宜,督率旧部数营,挑浚修治。阅数月,文襄奏报河工万事,颇多铺张,并有数十年积弊一扫而空之语。(自己自告奋勇挑上了修河的“重任”,后来居然又参劾起自己督办的修河工程“颇多铺张”来,不是自己抽自己的耳刮子是什么?)于是,清议之士渐多失望,咸谓左相之奏未免虚夸,远不逮李相节次治河之奏周详核实,意者其西陲功绩,皆不过如是乎?(连清流派都认为左宗棠还不如李鸿章,老左做人真是失败透顶!)

左宗棠以诸葛自命,尝署为“老亮”,一日公宴,坐中有言某事者,左诩其先见之明,大笑曰:“此诸葛之所以为亮也。”无何,某事失机,欧斋戏易其词嘲曰:“此诸葛之所以为诸也。”(诸音与猪同,文襄甚肥,材官谓其满腹燕窝鱼翅故事。也就是说:此话是在挪喻左宗棠是猪。)

如此絮叨,无论是前任军机的恭亲王、李鸿藻,还是后任军机的孙毓汶(字莱山、济宁州北乡人、咸丰六年进士)、徐用仪(字吉甫、海盐县武原镇人、咸丰九年进士),都对左宗棠不胜其烦,巴不得快点把这尊“神”请出军机处,天天在你耳朵前絮叨他的“丰功伟绩”,耐心再好的人也有烦的那天,事实上,左宗棠入值军机这段日子的口碑就是一个“万人烦”!

既然到了福建前线,那么至少从理论上,左宗棠再次成了刘铭传的“顶头上司”,那这位“顶头上司”想不想尽全力帮助正在台湾危岛同法国人全力周旋的刘爵帅呢?先按下不表,诸位看官看下去吧——

光绪十年八月十三日(1884年10月1日),孤拔率先打破了沉默,率领舰队和陆战队再次向基隆发起猛攻,激战一上午,法军顺利登陆成功,并且轻易夺取了仙洞山高地,然后将大炮拖上了山顶,准备为继续挺进的步兵提供炮火支援,而接下来的事情就没那么顺利了,基隆守军抵抗顽强,法军陆战队人数有限,也暂时没有力量再向前突了。孤拔下令停止攻击,准备进一步厚集兵力,准备再次冲击基隆城和狮球岭,在他看来,基隆已经再也经不起他的下一击了。

也是在这一天,利士比率领的三艘巡洋舰以及四百陆战队也到达了淡水,可是,利士比并没有立即发起攻击,“骑士精神”再一次不是时候的展现了:利士比向在淡水的外国人发出照会:法军将在二十四小时后攻击淡水,外侨立即疏散。也就等于告诉了守军:我要进攻了,在一天之后!

利士比的计划是攻击发起后,以猛烈的舰炮火力摧毁清军炮台,杀伤清军的有生力量,控制淡水河,并伺机登陆。

但是计划永远也赶不上变化,已经事先得知法军进攻时间的清军炮台居然在八月十四日上午六时抢先开了火。选择这个时候是有所考虑的,因为这个时候太阳刚好升起,法舰正好面对着阳光,炮手的眼睛一时间被阳光刺得睁不开,法舰的火力由此大打折扣。

“斯时中国海滩炮台已设计许多沙袋围护,备有新式克虏伯炮五尊,并与其上面高处所尚未修茸完竣之炮台,备有一尊从前膛装药之大炮。……炮台发出炮弹,可命中击打法船,将法国维伯战船(Vipère,即“蝮蛇”号炮舰)头桅打成两截,复于其船旁击一大洞,……而法国船发出之炮弹,甚不得力,均击中于事无济之他物,独不能打炮台,是时炮台之完固,与未开仗之先,差无几也。法船炮声,至下午二点钟乃止。嗣后逾多时分,复一继一之发炮,直至晚九点钟,炮声方息。中国人之死伤者,约五十人。居本口岸之外国人,幸无一人受伤,惟居住之屋宇,受害匪轻。”(淡水海关税务司法来格)

从法来格同志留下的记录可以判读出:利士比此次攻击淡水的行动显然是失败的,而当晚派出查探地形的技师雷诺(Renaud)等人回来后也向利士比报告说:清军却是在淡水港航道中布设有水雷!

一个残酷的现实摆在了利士比的面前:淡水的防御力量超过了他和孤拔的估计,一天的炮战下来居然连淡水的炮台体系都没有伤及分毫,更别说凭借手头四百人的陆战队登陆冲击淡水城了!(怎么倒霉的总是我利士比,笔者估计此时利士比心里最想发的牢骚就是这句话了!)焦头烂额的利士比向孤拔发出了增援的请求——巧合的是,守卫淡水的李彤恩(候补知府,沪尾通商委员,台湾本地少有的熟悉洋务的干将)也向刘铭传发出的求援信也放到了刘爵帅的案头前。

正愁没有借口放弃台北府二门户中其一的刘铭传等的就是这封求援信,接信之后立刻拍板:放弃基隆!

为什么放弃的是基隆而不是淡水——先前笔者已经提到过:若放弃淡水,台北府将无险可守,法军将一路坦途地杀入台北府,到时——基隆的守卫也将不战自溃!他刘铭传也只有像1895年的刘永福那样,只身带着些许个亲信乘私掠船仓惶撤回大陆了!而若仅仅放弃基隆城,守军大可以依托基隆附近的崇山峻岭继续抵抗,防线照样是完整的!守军反而可以避开法国人那引以为豪的、令人恐怖的舰炮火力覆盖;而且还可以凭借良好的环境掩护和自身对地形的熟悉来消耗法军原本就不充足的登陆部队!使得原本就稀薄的法国海军陆战队更加迅速的被蒸发掉,没有兵,孤拔是断然不敢贸然深入内陆的,刘爵帅看死了孤拔的这一死穴!“法人聚于基隆,则沿海不致处处窥伺,其形侣弱而其策万全。”

虽然,基隆城是放弃了,但是不表示基隆煤矿也原封不动的等法国人来“接收”,福建船政局虽然是大清国最好的船厂,但是身为当时第二号海军大国的法国却看不上;可是基隆煤矿虽然不是大清国最好的煤矿,但是对于法国远东舰队的诱惑力却是实打实的巨大!决不能让这些煤炭填入法国远东舰队各舰的煤舱里去!若如此,就是资敌,罪在不赦!怎么办呢?一个字:炸!

炸了还不算!炸完之后再注水淹,至于已经开采出来的一万五千吨存煤,处理方式就更加简单了:统统烧掉!

做完这一切后,我们的刘爵帅在狮球岭一线留下了三百人依托山峦险峻,牵制孤拔的主力。自己则率领曹志忠部的湘军、章高元部的精锐淮军,连夜向淡水方向增援!

光绪十年八月十五日(1884年10月3日)临晨,刘爵帅的援军抵达了淡水,而在同一天,孤拔得意洋洋的坐上了刘铭传在基隆城内的交椅,并且他的前卫部队也已经控制了狮球岭。计划目前似乎一切顺利,暂时的胜利者似乎是他孤拔。不过,此时的孤拔已经扩张到了极致,他哪里想得到:狮球岭成了他所能深入台湾内陆的最深处。

基隆弃守的消息传到台北的时候,整个台北府陷入一片群情激奋中,刘爵帅“理所当然”成了众矢之的!你刘铭传一个安徽混混,跑到台湾宝岛!又是丢城池,又是炸煤矿!万一战事不利,你可以脚底涂油往大陆跑,(1895年的刘永福就是这么做的!)我们这些世代生活在台湾的老百姓怎么办?即使你没想逃回大陆,你炸掉了台湾命脉之一的煤矿,整出一大堆失业群众怎么办?

相比起老百姓那尚且算良好的“闹事”动机,其他人的用意就不那么“纯洁”了!

首先是记恨刘铭传处分的台湾候补道——庆郡王奕匡的亲信朱守谟首先发难,和台湾兵备道刘璈密谋后,打小报告诬陷刘爵帅“贪污公款”;紧接着,刘璈自己也紧随其后,上了弹劾刘铭传的折子;到最后,坐镇厦门的左宗棠也向朝廷上了一道弹劾折子,以刘爵帅顶头上司的名义,要求重办“失城丢地”的刘省三!要求将刘铭传“流放三千里”!到西北开荒种地去——犹如即将油尽灯枯的躯体中又打入了一针吗啡,左宗棠似乎恢复了当年的亢奋!又变得生龙活虎起来——当年你刘铭传不是参我“治军无方、滥杀无辜”吗?我今天不把你参倒在地我就不叫左宗棠!一时间,喊刘铭传“该杀”的声音铺天盖地。朱守谟、刘璈、左宗棠,一个道台、一个兵备道、一个钦差,不自觉的形成了针对刘铭传的“三人轴心”!出发点都是公报私仇。幸亏李鸿章通过关系在朝廷中拼命活动,才勉强缓和了些许紧张气氛。慈禧心中也清楚:整倒刘铭传对台湾乃至对大清国而言无异于自毁擎天之柱!因此,无论是朱守谟的小报告、抑或是兵权在握的刘璈、位高权重的左宗棠的弹劾奏章,老佛爷都很不给“面子”的不予理睬,左宗棠大人满心希望整死刘铭传、报当年被参劾之一箭之仇的如意算盘算是彻底落空了!

面对来自方方面面的攻击,我们的刘爵帅倒是定心得很!面对那些出于义愤的普通老百姓,本着耐心说服的原则逐步教育开导,而对于那些别有用心的家伙——刘爵帅的应对措施是:完全当他们是空气!其桀骜不逊的个性使得他连左宗棠这样的大佬都不往眼睛里放,还会在乎一帮跳梁小丑的鼓噪吗?你朱守谟算是个什么东西!我依律处治你有什么错了?你刘璈算是个什么东西!爵帅我奋战台北的时候你台南可曾放过一个响屁?你左宗棠算是个什么东西!我刘铭传当年不鸟你,如今更加不会鸟你!看你也是没几天好活的人了,爵帅我就不跟你计较了!大清律中“失土者斩”这条本爵帅都没往心里去,还会在乎你们几位爷的小报告?

更加重要的是:当他还在天津的时候,他的老领导——直隶总督、北洋大臣李鸿章就曾经给了他明确的指示:“兵力单弱,可守则守,不可守则不勉强挣此孤注。”爵帅本人的胆大包天加上李中堂的坚强靠山,促成了刘铭传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当然,台湾孤悬海外也是他胆子大的一大“资本”——天高皇帝远!反正没有电报,朝廷就算要怪罪这一来一去没两个月下不来,更何况还隔着个台湾海峡。在圣旨送到前,本爵帅就有充足的时间翻盘!再整个“大捷”出来——到时候,朝廷非但要把处分决定收回去,还要重重赏赐!所有的流言蜚语自然会悄然收场——这就是刘铭传的精明!

不过当刘爵帅风尘仆仆地赶到淡水的时候发现,孤拔并没有立即给予利士比增援,他多少有点高估了孤拔增援淡水的决心!于是乎又即刻调整部署,章高元部的两营淮军精锐留防淡水;曹志中的六营湘军则回援基隆一线,在水返脚一线布防;而老曾从大陆新派到的援军(刘爵帅磨破了嘴皮子才向曾国荃从江阴要来的)——刘朝祜(刘铭传侄孙、淮系铭军猛将)的两营淮军也被刘爵帅留在了淡水。再加上淡水原有的防卫部队孙开华部三营以及“梨园张阿火”张李成招募的一营土勇,总共八营近四千人,刘爵帅在淡水有了一支可堪与利士比一战的队伍!

孤拔也没有想到刘铭传真的敢放弃基隆而全力保全淡水,刚进城的时候还得意洋洋的他在收到基隆煤矿被毁的报告后就再也笑不出来了!这意味着:他手头军舰的燃煤还要依靠海运千里迢迢地运过来!更加让他沮丧的是:他手下的陆战队再也没有能力突进了!这是孤拔才意识到:中了刘六麻子的套了,于是乎——中将的目光重新聚焦到了淡水上——看来决战的地点是淡水而不是基隆!

所以,光绪十年八月十六日,孤拔向利士比派出了援军,得到增援的利士比麾下的军舰数量达到了七艘,而可供登陆的陆战队在利士比搜刮尽各舰所能动用的全部闲散人员后也达到了六百余人(仓库保管员、厨师、杂役等统统都被抓了壮丁凑数)分为五个连,另外有两个鱼雷艇班的加强——不过,由于拼凑陆战队和天气原因,利士比的进攻时间被拖延到了八月二十日才得以发起!而且原定的陆战队指挥官马丁(Martin)上校也非常不给面子的犯起了风湿病,指挥官一职也只好改由波林奴(Polinoo,炮艇“雷诺堡”号艇长)中校来接替。每人携带一天份的干粮,十六盒步枪弹,计划于登陆后夺取清军的水雷控制站,引爆阻塞线内布放的所有水雷,然后立刻向内陆挺进,一鼓作气扫平淡水的清军。

不过利士比还是犯了个大错——他太心急了!如此一来铁定造成陆战队和舰队之间配合的脱节,使得他将无法像在基隆一样得到舰炮火力的事先清扫。他更加不会想到的是:他将要面对的是刘铭传四千守军的三面夹击!但是即便如此,利士比似乎好了伤疤忘了疼,忘记了在基隆吃的亏,又做起了仅仅靠这几百号人就能轻取淡水、名垂青史的美梦。不过很快他将再一次温习一句古老的中国成语:骄兵必败!

八月二十日早上八时刚过,法军舰艇就开始对清军的滩头阵地开始疯狂地炮击,一个半小时后,六百多名陆战队开始分乘武装小艇和平底驳船在预定的登陆场登陆,整个过程异常顺利,没有遭遇清军丁点抵抗,法军自然也未出现半点伤亡!但是接下来本来应该按照计划夺取水雷控制站、引爆水雷、扫通航道,让军舰得以开入港内支援陆战队作战,但是此时的法国人(应该指的是波林奴同志)看登陆如此顺利,料定清军已经望风而逃,再分兵夺取水雷控制站已经没有必要,应该集中兵力一鼓作气杀向白炮台,再挥师内陆,淡水可下矣。

自大的报应从来都是惨痛的,当六百余名法军刚刚接近白炮台的丛林地带时,担任正面拦截的孙开华部两营伏兵率先开火;而埋伏在红炮台后的章高元部和刘朝祜部也突然冲出,杀向法军右翼;而张李成部的土勇则依仗对地形的熟悉,渗入了法军侧后大加骚扰,三面受击、乱作一团的法军开始歇斯底里的疯狂乱射,加上清军士兵枪法准头有限,好歹稳住了阵脚,不过疯狂射击的恶果就是弹药消耗大大超过预期,波林奴同志担心每人十六盒弹药根本架不住这群“带枪的水手”胡乱放枪,下令放慢射速。可是非常不巧的是,号手却在此时头上冒血地栽倒在地;最后只能用接力棒的方式口头传达,效率之低可想而知;而且就算这些“带枪的水手”接到了命令,可还是有许多人由于心理素质低下,(这就是武装人员和士兵的本质区别)依旧本能地操着步枪一通狂射——波林奴中校大人只能徒呼奈何!

混战到上午十一时四十五分的时候,波林奴被迫向利士比打出信号:军火用尽、损失严重、被迫撤退。

不明就里的利士比慌忙下令手下的战舰开炮,阻拦清军追兵、掩护登陆部队撤回。下午十三时半,淡水战斗结束!

惊魂未定的法军回到舰上,开始清点人数:有十七人没有回来,另外有四十九人身上挂了彩。而控制了战场的清军士兵则按照惯例,将法军遗留在岸上的尸体逐一剁下脑袋,挂在枪杆上,好回营领赏!一共砍得人头九颗,(另外的八人则下落不明)这些人头得到的“待遇”是先挂在清军营房附近示众,然后被非常“风光”地抬着绕着淡水城内大街小巷游行。如此“残忍”让在淡水的外国人颇为震惊,最终,这九颗人头在停泊在淡水的英国军舰“甲虫”号(HMS Scarab)舰长的交涉下,最终得以下葬。清军的伤亡大约是三百人,其中约一百人阵亡。

“淡水大捷”再次让太后老佛爷大喜过望,再次自掏腰包,为清军斩获的九颗人头买单!不过比起上次“基隆大捷”的一千五百两一颗的天价来说,似乎“小气”了那么一点,不过也算不错,九颗人头掏出了赏钱纹银一万两,(平均一千一百一十一点一一两一颗,至于失踪的八人,没看到人头,太后不认帐——赖掉了)也甚可观。(要知道庚子年中德意志帝国驻大清国公使克林德男爵的整条性命开价不过八十两,最终杀死他的那位主儿到手的赏钱仅仅只有区区五十两,剩下的三十两被上司“揩了油”!堂堂德国公使的性命居然还不一个法国小兵的脑袋那么值钱,真替克林德同志“鸣不平”)太后一高兴,刘爵帅得以在光绪十年九月十一日(1884年10月29日)“补授福建巡抚,仍驻台湾督办防务。”其余有功之臣如李彤恩、孙开华、张李成、章高元等,也皆有封赏,而对于刘朝祜、作为叔公的刘铭传仅仅记功而不请赏、宁可吃亏自己人,将功劳让给其余诸将的做法虽然让侄孙心中些许不爽,(打仗拼命我一点也不比别人差,为什么叔公你光为别人请赏而我就没有份?)但是却让众将、尤其是孙开华、曹志忠等湘军将领心服口服,更加对刘铭传忠心不二!台北守军的凝聚力无形中有一提升。

淡水大捷让利士比“很受伤”、在中国吃的两次大亏都吃在刘铭传的脚下。孤拔也“很受伤”、淡水的失利让他占领台北府的战略企图成了泡影,现在占据在基隆是前进也不是、后退也不是!前进、力量则不足;后退、法兰西的“威严”将受到羞辱,陷入进退两难之中。正在上海的巴德诺同样“很受伤”、福州“地质”没占住,基隆“地质”占住了却是人家主动放弃的,压根就别指望清政府为赎回这种“地质”而付银子!

不过,最“受伤”的还是要数左宗棠了!本来嘛——满心期望借基隆丢失把刘铭传整到三千里外的西北去大加折磨的,可是由于“可恶”的李鸿章拼命活动,朝廷非但没有惩治刘铭传,反而公开为他撑腰,这不是成心气我老左嘛——看着刘铭传如今咸鱼翻身,成了巡抚——看来有生之年是没有办法报当年的一箭之仇了,最后的“吗啡”也没能整死对手,左宗棠亢奋过后也只能无奈的等待他生命最后时刻的到来——他的日子不多了!

淡水大捷让国人再次如同磕了摇头丸一般兴奋无比!但是身处前线的刘爵帅却丝毫高兴不起来。台湾的总体形势丝毫没有因为两次大捷而得到改观,孤拔依旧大兵压境,取得淡水大捷后的刘爵帅没有多耽搁片刻,立刻向李鸿章以及曾国荃发出呼吁:增援!



[原创]再侃中法战争(一)刘永福与黑旗军

[原创]再侃中法战争(二)欠冷静的执政者

[原创]再侃中法战争(三)悬殊的实力差距

[原创]再侃中法战争(四)正面战的黑旗军

[原创]【历史征文】再侃中法战争(五)正面典型的悲剧

[原创]【历史征文】再侃中法战争(六)两招臭子的后果

[原创]【历史征文】再侃中法战争(七)省三创造的奇迹

[原创]【历史征文】再侃中法战争(八)鲜血染红的马江

[原创]再侃中法战争(九)全面摊牌的伐谋


本文内容于 2008-3-1 10:09:17 被panzergu编辑

[ 转自铁血社区 http://bbs.tiexue.net/ ]

猜你感兴趣

更多 >>

评论

评 论

更多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