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鹰原创]参加工作第一槛!

参加工作第一槛!

1994年,我在人才市场上被以人才的身份给招到一家国有化工企业,因为自己是统计学院的管理专业,所以进的是单位的企管科,先从事统计工作。

那一年,民营企业方兴未艾,西方国家对我国的经济封锁还未完全解除,国有企业因为积习难返,产品质量无法保证,成本也是居高不下。所以,国家大范围的对国有企业进行整顿和改革。我进单位不久,正赶上进行内部改革。其中涉及到我们企管科的有一项工作,厂里把供应科的地磅房转给我们科管理。

据我们科长说,厂领导怀疑供应科在产品进厂过磅时有问题,存在少进多报的嫌疑。但因为厂长是地区重工业局新任命的,权力还不是很稳,又加上没有确凿证据,所以在无法处理的情况下,就把地磅房转过来了。但转归转,却不安排增加人,由我们科的人兼顾进厂原材料的计量工作。企管科当时包括我就三个人,科长(他的另一身份是厂长助理),副科长和我了。两位科长年龄比我父亲的年龄还大,我又是新来的,那么这兼顾过磅的工作自然就非我莫属了。

其实这过磅的工作量并不大,只有两种材料进厂要计量,并且不是每天都要。问题在于这两种材料比较特殊,煤和纯苯。煤呢,因为容易洒落,所以只能在晚上进;纯苯呢,熟悉化工行业的战友可能知道,它属于危险品,考虑到安全,地区规定也是只准晚上从火车站转进了。总而言之,这过磅的活只能是晚上干了,特别是过纯苯,一槽罐要一个晚上才能拉完,得通宵呀。不过好在自己年轻,且是刚进公司,正觉得一身的劲没地方使呢。所以就给两位科长说了,这个活我一个人干,并且不耽误科里正常的工作。

话虽然这么说,可这活还真不是那么好干的。磅房的环境太恶劣了,小不说,还很单薄,是用一层砖砌起来的。因为常年使用,且一半是过煤的,所以里面是黑乎乎的。供应科这帮家伙又不注意收拾,唉,可难为我这个刚从学校出来的学生了。用了整整一天的工夫,才勉强打扫出个样子来。后来我又后悔了,因为和厂里的人员熟悉后,几个车间主任给我说,象这种小活他们可以派工人帮我干了,何必让我亲自动手呢?嘿嘿!在虚荣心得到极大满足后我又郁闷了好几天。

年底的时候吧,修西潼高速公路的一支工程兵部队租了我们厂已经废弃不用的机修车间。在部队进来之前,厂里安排人把那个车间打扫了一番,有些废品要卖,自然就要过磅了。负责收废品的是厂对面村里的一个人,姓潘,五十多岁的农民。他经常给厂里干点零碎活。我和他不是很熟悉,平时见面也就是打个招呼而已。过废品的时候,他对我很热情,见我抽烟,还顺手给磅房扔了盒烟。趁着没人,他悄悄给我说:

“小pang,磅过高点嘛,完了后回头给你意思点。”

我是头一回看到有人和我这么做私下交易。虽然没有思想准备,但自己在厂里干得正顺风顺水呢,而厂里把磅房给我们企管科管正是担心有猫腻,我那会干这种事情呢?再说了,自己还正向党组织积极靠拢,处于考察期呢,更不能做违反纪律的事情了。

于是我婉言拒绝了他的要求,按照规定给他把废品过了磅。他走后,我才发现那盒烟还在桌子上呢。因为自己抽烟,也没有多想,就揣进自己口袋了。没想到的是,就因为这么一揣,给自己后来惹了不小的麻烦。

过完春节后上班不久,一天,供应科电话通知说晚上要进纯苯了,要我做好准备。下午还没下班,我就赶紧跑去磅房,把那个破蜂窝煤炉子生着。晚上要没有这玩艺,那我非冻僵不可。收拾完后,我赶紧又跑去供应科,给他们说,晚上我先在办公室,等第一车纯苯到的时候打电话给,毕竟办公室有暖气,舒服点。

这冬季过纯苯真不是个活。纯苯是液体,远距离是用槽罐车通过铁路运输的。我们厂的规模不大,没有铁轨专线。所以进纯苯的时候,都是让厂家发到我们地区火车站,然后再用汽车往回转。火车站在城市的南郊,我们厂在城市的东郊,晚上人稀车少的时候,运纯苯车

来回也要一个半小时。而纯苯车回来在仓库卸车,需要四十分钟左右。更要命的是我们那破磅房连个电话都没有。也就是说,我在磅房里中间每运一车纯苯车有一个半小时没事可做,但又不能离开。

那天晚上可真是冷,前半夜我几乎是抱着那个破蜂窝煤炉子。可这天杀的磅房它单薄不说,还八面来风呀!过了三车后,12点过了,我实在是坚持不住了,就给司机说,下趟车来的时候给供应科打电话,我在供应科等着呢,司机答应了。

我们办公室在二楼,供应科在一楼,都有暖气。因为晚上进纯苯,他们也留有人值班,是个姓王的老供应了。这也好,还有个说话的伴呢。这样,我给王师傅说明了情况,为安全起见,还让他给司机交代了一下。然后我们俩人就有一句没一句的,边抽烟边吹牛聊天。每间隔一个半小时左右,电话就会响起来,我边匆匆跑下去,到磅房过磅。过完之后,还不能马上走,要等四十分钟卸车完后再过一次,我们叫“除皮”。也就是说,车进来的重量减去车出去的重量才是我们进的纯苯的数量,这三个数字都要如实记录呢。这四十分钟里,我只好又抱着那个破蜂窝煤炉子。等“除皮”过后,我又跑到供应科取暖去了。

冬季的夜晚是特别的长,临近天亮的时候人一个劲的犯迷糊,虽然自己是一个小伙子,可也不经常上夜班呀!实在是难熬。好容易天亮了,最后一车纯苯还没过完。一直脱到临近八点了,才收工。从磅房收拾完东西回办公室路过供应科,王师傅给我打招呼:

“小pang,辛苦了。这一个晚上过七车纯苯可真是累呀,早点休息吧?”

什么?七车?我赶紧问:

“王师傅,不对呀,我这记录的是六车呀,怎么会是七车呢?”

“是七车,刚才司机来电话了,说有一车是他弟弟拉的,不知道,进厂的时候没有给你电话。到磅房一看没人在,他就拉到仓库直接给卸了。”

我一听就急了:

“怎么能这样呢?没过磅也能拉下去给卸了?这个康司机也不是第一次拉纯苯了,也会这么干?我不管,反正我这儿的记录是六车,就按这个报了。”

说完我就气乎乎的上楼了。

到了办公室,把资料整理完毕,然后就做卫生。刚做完,副科长就来了。寒喧了几句后,我就说:

“郑科,供应科的人也太不把纯苯进厂当回事了。明明我过了六车纯苯,他们却说是七车。因为我中间在供应科呆着,王师傅讲,有一车是康司机的弟弟拉的,进来路过磅房看没人,直接就给拉到仓库卸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一车要好几万钱呢。郑科长听我说完,沉思了会说:

“这样吧,我问问再说了。”

领导这么讲了,我也没什么可说的。熬了个通宵,我也要睡觉去了,下午计量局的人还要来校地磅呢,又是我的事。给郑科长打了个招呼,我就走了。

没想到的是,我们这个郑科长呀,一大把年纪了,做事却欠思量,给我惹了很大的麻烦。我走后,他没有去供应科了解情况,而是把我的话直接给厂长汇报了。厂长一听,这还了得,公然弄虚作假。郑科长走后,厂长就把供应科长给找来了,让他说明情况。这些都是我之后才知道的。

下午我赶到厂里陪着计量局的人员校地磅。校完后,快下班了,也到吃饭时间了,就安排他们在厂里的小食堂吃饭,我和郑科长做陪。

我们正和计量局的人聊着天呢,供应科长从外面看见了我,就冲了进来,指着我大骂:

“pangjf,你这个小子,看你戴个眼睛蛮斯文的,谁知道竟然怀透了。工作上有什么事情不能商量呢?嗯?你竟然跑去厂长那儿告我的黑状!你小子的屁股也不干净,卖废品的时候你干的好事不要以为别人就不知道。你说,你收了人家多少钱?”

这一通莫名其妙的狂骂,我是莫名其妙呀!但一说我卖废品收别人钱,我就火了,这都那儿和那儿呀!食堂吃饭的人已经多起来了,听到这边吵起来,都跑过来看怎么回事。我站了起来:

“雷科长,你怎么回事呢?谁告你的黑状了?还有,你把话给我说清楚了,凭什么说我收人钱了?……”

说着我就冲了过去,自己没干的事,让别人在这儿乱说,我担不起这个名声。郑科长赶紧拉住我,计量局的人也说有话好好说,别吵。食堂负责人听到后也跑了进来,看这阵势,忙把供应科长拉出去了。

这顿饭吃得人实在是憋屈。

送走了计量局的人,郑科长才把事情的缘由给我讲了,并说他会给供应科长讲清楚的,让他不要误解我。我一听,心里就暗暗地骂了好几句老东西,可碍于情面又不好发作。但一想,不对,这个可以解释清楚,可他怎么说我收人家钱呢?还当着这么多同事的面,这解释得清楚吗?知道内情的人还罢了,那不知道内情的人怎么想呢?这个人我丢不起,也不能丢。

于是,第二天我一上班就去找我们科长,向他诉委屈,并问该如何处理。可我们科长这个人,人送外号“老狐狸”。因为他得罪人的事情从来不做,之前也听同事讲过,说他对自己下属事情很少出头的,结果还真是这样的。他给我说:

“小pang,我看这事就算了。你又没有告雷科长的黑状,他也不会再怪你了。至于他说你收别人钱的事,你既然没有收,他说了也没有用。再说了,你又不是不知道,雷科长是个大老粗呀,你一个大学生跟他较什么劲呢!”

我不好再说什么,但心里还是不服气,觉得不能这样无缘无故的被人说三道四的,要不然自己的一世英名岂不毁了?这往后的路还长着呢,不能让人家戳我的脊梁骨。

从科长办公室出来后,我又进了厂长办公室。我是厂长亲自从人才市场上招进来的,谈起管理,和他还有点共同语言。可惜这个厂长过于正直,玩不了手腕,解决也不是很好,这是后话。见了厂长,我把那天晚上过磅的情况说了一遍,然后着重讲昨晚上供应科长如何攻击我私下收别人钱的事。最后要求厂里把此事调查清楚,还我一个公道,同时要求供应科长向我当面赔礼道歉。厂长听我说完后,想了会,说:

“这是两个问题。纯苯数量的问题一定要查清楚,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确属供应科私下搞鬼,一定要严肃处理。至于雷科长说你收别人钱的事,也要调查清楚。小pang,你还年轻,又正处于考察期,路还很长,在有些问题上要好好把握才是,不能犯错误,特别是在小事上。这样吧,纯苯数量的问题由保卫科负责查;老雷说你私下收别人钱一事由纪委负责调查。至于你要求老雷向你当面赔礼道歉一事,等调查结果出来后再说吧。”

厂长这么一说,我才放心了,也踏实了。既然组织出面了,最后肯定会有个结论的。我没做的事情,当然也不怕调查了,正所谓身正不怕影子斜嘛。

我一直就搞不明白了,供应科长为什么会说我收卖废品人的钱呢?我也私下里慢慢做了了解。原来那个老潘以前给厂里干的零碎活基本上都是供应科安排的,所以他和供应科的那帮老家伙很是熟悉。之前地磅房在供应科的时候,他和那个司磅的没少“合作”过,这大概也是个潜规则了。供应科长以为我也会按照潜规则行事呢,所以才说我收了老潘的钱。我在见到那个老潘的时候,就埋怨他几句。他一听,汕汕笑了,连说对不起,并表示他一定会向供应科长解释的。哼!向供应科长解释顶个屁用呀。想到纪委最后也会找老潘了解情况的,我也就没再说什么。

过了差不多有一个礼拜,保卫科把纯苯数量调查清楚了。当晚确实是七车,其实这个很好查,供应科每天都报纯苯的库存呢,把那天晚上的库存、前一个晚上的库存和车间的领用数三个数字找出来,核实清楚,一比对,就出来了。可关于我自己的事一直又过了一个礼拜才有了结果。

一天上午刚上班,纪委李书记就打电话叫我去他办公室。

李书记是个专业军人,一直干政工的。我平时和他很少打交道。但我们是一个支部的,又加上我在厂里多多少少还有点位置(什么位置呢?见贴子>http://bbs.tiexue.net/post_2488731_1.html),所以还算熟悉。

因为这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在我的要求下组织才调查的,所以气氛很随和。但我总觉得李书记有点怪怪的感觉,互相点着烟后,两人线聊了几句家常。然后他才说话了:

“小pang,你反映的供应科雷科长说你私下收老潘钱一事,我们找老潘了解之后,已经调查清楚了,他是胡说八道。呵呵!没有的事。因为是我们纪委处理的,按理说调查完毕后,应该在支部会上公布。不过我想呢,要不然这样,小pang,你要求雷科长向你当面赔礼道歉一事,我看就算了,毕竟他也一把年纪了,你给他点面子好不好?就让他在支部会上道个歉就行了,怎么样?”

我一琢磨,不要供应科长向我当面赔礼道歉,改在支部会上道歉也行,但自正还在考察期呢,还不能参加支部生活,这个道歉我是看不着呀!看着我在那儿沉思,李书记又讲话了:

“小pang,我看就这样吧。大家以后还要在一起共事呢,你有何必让老雷太难堪呢?再说了,你还年轻,锋芒也不能太毕露了。要注意和同事们保持好关系,这对你以后的成长也是很有利的。”

得,人家一个纪委书记给我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还一个劲替我考虑,我怎么能不答应呢。

于是,这件事情就这么结束了。对于刚参加工作的我来说,这是碰到的第一个槛。但这个槛还是迈过去了,原因很简单,自己没有做错事,没有违反纪律,也就不怕别人怎么说,不怕组织调查。此时,我才对那句身正不怕影子斜的老话有了感性的认识。而这种感性认识对我以后的工作帮助非常大。同时,厂里对这件事情的处理也使我受益匪浅,不能因为自己没错就逼别人,在坚持原则的情况下,还要注意方法;在明确是非后,要注意和同事的关系。这些,都是自己人生另一个开始路上的财富!


本文内容于 2008-2-28 21:27:00 被pangjf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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