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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一阵剧烈的震动惊醒后,便我再也无法入睡。集装箱已经被装上拖车了吧?虽然看不见,但是我能感觉到通过箱底传来的震动,以及汽车运动与停止的瞬间所传来的惯性。


谢飞乐考虑得挺周到,不但给我准备了充足的水和食物,还准备了一盏用大号电池作能源的台灯,让我这两天的日子不用在黑暗中度过。


正打量着这狭小的蜗居时,身子突然甩向了左边,又是惯性,看来车子刚才向左转了个不小的弯儿。无奈地笑了笑,我收回了撑住身体的手。然后,我注意到了自己的左手刚才撑着的地方,正好是谢飞乐很龌龊地笑着告诉我的,那个给我准备了好东西的箱子。


从那家伙的笑容里我就敢肯定,这箱子里一定不会是什么好东西。不过,反正也睡不着了,呆着也是无聊,不如打开看看这家伙究竟塞了些什么玩意儿在里边。


打开箱子,首先入目的是一个包装精美的大盒子,上面一大堆的日文和一个女性人偶的图片,让我立刻明白了这盒子里装的是什么玩意儿。谢飞乐这混蛋,我苦笑着呻吟了一声。这家伙的脑子就不能正常点儿么?是不是以为全天下的男人都是耐不住寂寞,离不开女人的急色鬼啊?也真亏这混蛋能想得出来,居然准备了个充气人偶给我。至于那盒子下面压着的一摞花花绿绿的杂志就更不用说了,只要会两句英语的人都能认识那上面的单词,更能明白“playboy”这词代表着啥意思。


狠狠地关上箱子,我忍不住再次问候起那个不知正躺在哪个女人床上的谢飞乐。要是有机会,我下次非得好好报答他一下不可。你丫不是喜欢这调调吗?那感情好,老子就先喂你一大包春药,然后再替你叫上一打小姐,不累死你小子,我名字倒过来写。


在心里狠狠地将那混蛋咒骂了一通后,连自己都觉得没意思了。于是,给自己点上一根烟,开始想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狭小的空间里通风效果不太好,缭绕翻腾的烟雾一会儿便堆积得厚重起来,在灯光的映照下,如同一片铅云。


没来由地,又是一阵苦笑。这种藏头缩尾,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倒底还要持续多久?“卧底,卧底!”当初答应陆云巍接手这个任务时,我又怎么可能预料得到,当一个卧底会生出如此多的事来。我一直以为,身穿军装的自己,已经有了失去许多东西的觉悟,而现在我终于明白,在这个世界上,为了自己的国家牺牲最大的并不是我们军人,那些一直生活在黑暗中,自愿被阳光抛弃的人才是牺牲最多的。他们是无名的英雄,人们永远不会知道他们的名字和事迹,他们生活在黑暗中,失去了被阳光照耀的资格,可他们的心里,却比任何人都更向往阳光。人就是这样呵,只有失去的东西才会知道珍惜,只有得不到的东西,才会觉得珍贵。只是,这个再简单不过的道理,又有几个人都真正明白呢?就好像我,成为狙击手后,却希望自己还是当年那个有些自闭的大男孩儿,而现在进入“刺秦”,成为一名职业杀手之后,又希望自己还能做回从前那个生活简简单单的狙击手。只可惜,那冥冥中看不见的命运之轮,是永远不会停下或更改转动的方向的,于是,我所能做的,只有承受。


当我重新见到阳光,呼吸到大自然的空气时,已经是两天之后的事情了。接我的人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纯正的日尔曼血统。这让我不得不又一次佩服谢飞乐的本事,连一向高傲的德国人都能替他办事,这可不光是花钱就行的。


这个德国小伙儿告诉我他的名字叫韦尔森,我叫他韦斯就行了。他说,一切都已经安排好了,林先生大可放心。然后,他开着车载我去好好地洗了个澡,将两日里闷在集装箱里的憋闷洗了个干净,同时也把头发打理一下,顺便身上穿的行头也给换了。


打量着镜子中的自己,鼻梁上架了一幅无框的平光眼镜之后,整个人居然凭空多出了几分书卷气。再配上这身得体的西服,还真有点青年才俊的味道。仅从外表上看起来,还真与我新护照上的名字,身份相符。就算现在有人指着我鼻子说,这人是个相当危险的逃犯,恐怕也没几个人会相信。


检票登机,直至在空姐甜甜的微笑指导下系好安全带,整个过程异常的顺利。那个叫韦尔森的德国小伙儿直到我走进检票口之后才转身离开,远远地,他朝我挥了挥手,我也礼貌地挥手回应。


当飞机终于从跑道上一飞而起,直拔云宵之后,我那始终有点悬着的心,才算是落回了原位。总的来说,这一次跑路是蛮顺利的,不过,这并不代表我不会担心。我想,要是哪个白痴跑路的时候还能心态如常,那绝对是死崩面子在骗鬼。要知道世事无常,就算你聪明如诸葛武侯能算尽机关,可也不能保证突如其来的变化,不会搞得你手忙脚乱。小心,才能驶得万年船,而大大咧咧,什么事儿都不放在心上,说得好听点儿是有胆量,不好听点儿,那就是没脑子,头脑简单不想事儿,这种人,通常都会死得比较快。


日落时分,飞机终于降落在香港国际机场。刚出航站楼,我就看见石榴靠在他那辆纯黑色的“宝马”上向我招手。


这混蛋,什么时候见到都是一副我很欠揍的德性。不过,现在我却突然有点想笑,不再是那种无奈地苦笑,而是发自内心的,真正开心地笑。如果说,杀手也有朋友的话,那石榴就是我在“刺秦”里为数不多的几个朋友之一。当然,这得略去我那个“卧底”的身份。杀手可以有朋友吧,就如石榴这混蛋曾对我发表的他关于友谊的见解一样。他说,友谊和爱情,都是人生中最美丽的事物之一。任何人,无论贫富、贵贱,对这两种东西,都有着无差别的向往,所以,杀手也不例外。非常人的经历,非常人的磨砺、非常人的坚韧、非常人的冷酷、非常人的内敛……所有这些独特的品质,使他们对人世间的情谊更加珍惜与向往。一旦得到,就再也舍不得舍弃。所以,你能说杀手没感情吗?相反,很多时候,他们却远比常人更加的感性。


杀手可以有朋友,但当“卧底”,从他进入那个组织开始,就是为了最终的背叛。这样说或许不大好听,可是,人,作为万物之灵,大自然最杰出的作品,他与别的动物最大的区别就在于他内心世界里丰富的感情。人都是有感情的,我想,感情这两个字足以解释清楚,“卧底”,为什么不应该有朋友。


快步走过去,石榴这家伙笑嘻嘻地迎了上来。先是上上下下将我仔细打量了一番,然后再伸出爪子左左右右地拍我的肩膀。见我抬起胳膊准备给他两下时,这小子才嘿嘿贱笑着蹦了开去。


“验明正身,不缺胳膊不少腿儿,不过反应有点儿迟钝了。嗯,可以理解,好好的一个度假变成千里逃亡,脑子受刺激是很正常的事儿。嘿嘿,可以回去交货了。”


这小子,我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喂,我说那位帅哥别傻站着了,你以为你站那儿就能吸引来美女啊!上车走人啦,难道还得劳驾本少爷给你开门不成?”


“石榴,你混蛋少说两句会死啊?”钻进宝马,一屁股坐在副驾驶座上,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嘴长我身上,我乐意!你能把我怎么样?”这混蛋挑畔地向我打了个口哨,“坐稳咯!让你体验一下我刚练成的极速飞车大法。”


我感到头有点儿大,石榴这家伙虽然经常脱线,可今天也太离谱了点吧。大白天地,他还想飞车,真当人家交通警察是摆设不成?于是我问他,石榴你小子今天咋回事儿啊?吃兴奋剂了?


“比兴奋剂还要爽啊!”石榴一脸阳光灿烂,咧开的嘴好像再也合不拢的样子。


见我疑惑地望着他,这家伙乐呵呵地叫道,芊芊答应嫁给我呢!哈哈!上帝,我爱你!呜呼……


难怪!我的头似乎又大了一圈,难怪这混蛋今天兴奋得像得了少儿多动症一样,原来是得尝夙愿啊!


“怪不得美成那样,”我笑道:“小子,恭喜你啊!准备什么时候结婚啊?”


“还没定呢,芊芊说这可是大事,得好好计划一下。”石榴一脸幸福的样子,让我也不禁真心替他高兴。


“先说好,到时,你小子可得封个大红包给我!”


“没问题!”我说道,“到时,我换一卡车硬币直接埋了你。”


“靠!”石榴伸出左手冲我比划了一下中指,然后,车里沉默了下来,只余下空气从车身急速掠夺的风响。


“我打算收手了。”良久,石榴开口说道,声音很轻也很严肃,先前的嬉笑打闹,此刻再见不着半点影子。


“为了芊芊?”我明知故问。


“嗯!”他轻轻点了点头。“我们打算去澳洲生活。”


“那挺好啊!”我的回答有些敷衍,更有些言不由衷。那一刹那,我想到了很多问题,有关于自己的,有关于石榴的,有关于郑建军的,但更多的,却仍然是我那该死的任务。没来由地,我有种预感,预感有事情将要发生,而且,绝对是件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