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山西省代县城里,有一座颇有气概的钟鼓楼。在它的正面和背面分别悬挂着“威震三关”、“声闻四达”两块巨大的题匾。传说这是人们为纪念杨家将不朽功勋,而流传到今天的一处珍贵遗迹。


提起杨家将,人们首先想到的便是杨业。历史上,这位名震千里的一代名将,弱冠之年便入事太原的北汉政权,受到北汉皇帝的信任,任侍卫新军都虞候。当时,宋太祖赵匡胤已经夺取后周政权,建立大宋王朝,全国统一大局已定。杨业向北汉皇帝刘继元提出了“奉国归宋”的建议,遭到反对。但他深感刘氏厚遇之恩,并未变心投宋,而是舍命保卫北汉政权。后来,北汉战败,杨业却仍在城南与宋军苦战。宋太宗早就听说杨业是一员勇将,便派北汉亡国皇帝刘继元的亲信前去劝降。见到刘继元派来的劝降使者,杨业悲愤地大哭了一场,投降了宋朝。宋太宗因他“老于边事,洞晓边情”,任命他为左领军卫大将军,知代州兼三交驻泊兵马部署,与河东三交口都部署潘美共同担负起了山西防御契丹的重任。实际上,潘美只是挂了个虚衔,重担全部压在代州前线杨业的身上。


杨业从小就擅长骑射,爱好打猎,武艺也高,每次打猎,收获总比别人多一倍。他对同伴说:“我将来带兵打仗,也如同猎鹰追逐野兔一般。”


杨业不负宋太宗的重托,在契丹军出入的各个要道口,连续修建了阳武寨、崞寨、西陉塞、茹越寨、胡谷寨、大石寨(均在今代县、繁峙境内)6 个兵寨。宋太宗太平兴国五年(公元 980年)三月,契丹十万军马来攻雁门,杨业率部用堵截和奇袭办法,大败契丹军,杀死他们的节度使、驸马、侍中肖咄李,活捉马步军都指挥使李重海。从此,敌兵一见“杨”字大旗,便吓得心惊胆战而不战自退,称杨业为“杨无敌”。朝廷由此提升他为云州观察使,仍知代州。杨业驻守雁门关八年之久,契丹军始终不敢侵入一步。


杨业的显赫战功,使得一些心胸狭窄的同僚妒火中烧。一些人给宋太宗写匿名信,诋毁杨业。宋太宗没有轻信,而是把这些谤书封好交给杨业,表示了对他的信任。


雍熙三年(公元 986年)正月,宋太宗为了彻底解决契丹对边境的骚扰,执意全面进攻契丹,下诏分兵三路进行北伐:东路由大将曹彬、崔彦进率主力从雄州出发北攻幽州;中路由田重进统率,由定州攻飞狐;西路由潘美、杨业统率,出雁门关,攻朔(今山西朔县)、寰(今山西朔县东)、云(今山西大同)、应(今山西应县)等四州,最终目标是三路大军会师幽州,与契丹进行决战。三路大军同时前进,东路军刚出击就遇到契丹主力的迎击,大败于歧沟关;中路军闻听东路败北,也就不战而溃;只有潘美、杨业的西路军,出师仅两个月,便战果累累,收复了朔、寰、云、应四州之地,兵锋直抵桑乾河。但是,由于东、中两路守军的溃败,他们却成了孤军深入。契丹在打败东路和中路两路宋军后,调集十万精锐,全力向潘、杨部占领的寰州压来。朝廷命令潘、杨率军护送朔、寰、云、应四州百姓立即迁回代州。在当时大兵压境的时刻,要完成这一任务非常艰巨。杨业经过周密思考,提出一个切实可行的方案:先派人密告云、朔等州守将,等我军离代州北上时,令云州民众先出,我军到达应州时,契丹必定会派兵迎战,这时,命令朔州民众再出城,同时派骑兵接迎,另派1000弓箭手守住谷口,这样百姓就可安全内迁。


对于杨业这个切实可行的方案,监军王先和主帅潘美却坚决反对。他们为了争功,硬要杨业率兵去打寰州。王先说:“你有几万精兵为什么还这样胆怯?应当直接出雁门关北上!”杨业说:“不行,这样做,只有失败。”王先阴险地说:“你不是号称‘杨天敌’吗,为什么不敢与敌人正面交锋,难道你还有不可告人的打算?”杨业气忿地说:“我这样做不是怕死,而是要最大限度地减少损失,完成好皇上交付的使命。你既然这样责问我,那好吧,我现在就遵命前往。”出发时,杨业流着眼泪对潘美说:“这次出兵,必定失利,我是北汉降将,蒙皇上大恩,我愿以死报国。”他又用手指着陈家谷(今山西朔县南)说:“你们务必在两翼布置强有力的弓箭手,我转战到这里,你们就出兵夹击,不然我们将会全军覆没。”说罢,杨业就率兵出发了。经过两场恶战,因寡不敌众,杨业战败。退到陈家谷时,王先、潘美却率军早已离开了谷口,杨业得不到接应,陷入重围。虽然他奋不顾身,英勇作战,终因寡不敌众,身负重伤,坠马被俘,最后不屈绝食而死。他的儿子七郎也在这一次战斗中牺牲。


史书上记载,杨业的儿子除延玉外,还有延朗、延浦、延训、延环、延贵和延彬。


杨延朗后改名延昭,人们称他为“杨六郎”。他智勇善战,号令严明,也是北宋王朝的名将。杨延昭儿童时代受到父亲的熏陶,十分爱做军事游戏。杨业常对人说:“这个孩子最像我。”每次打仗总要带他上阵。战争中,杨延昭很快锻炼成为一名骁勇善战的大将。雍熙三年(公元 986年),杨业率军北伐应、朔,派杨延昭任先锋,与契丹军在朔州城下激战。延昭被乱箭射穿了手臂,但他毫不介意,更加讲命地与敌人厮杀。宋真宗咸平二年(公元 999年)冬天,契丹军又一次向宋朝发动大规模军事进攻,宋军节节失利。这时,杨延昭正守卫遂城(今河北徐水县西)。在契丹围攻之下,遂城城小无备,人人危惧。杨延昭泰然自若,率士兵登城固守,毫不慌乱。他让士兵在城墙上浇水成冰,使城墙变得又坚固又光滑。契丹军攻城不下,只好绕道去攻打别处。在杨业死后,杨延昭守卫北方20多年,屡败契丹军队,继承和发扬了杨家“忠心报国”的优良家风。


杨家将的第三代是杨文广,他是杨延昭的儿子,也是宋代一名边防名将。在宋仁宗时期,他先后在河北、陕西边境做过镇守将军。他镇守陕西时,主要是防务西夏国对中原地区的骚扰。


杨家将正是这样一代接一代地为保卫祖国恪尽职守。他们的事迹不断走入传说、故事、戏曲舞台和影视剧创作。北宋著名文学家欧阳修,称赞杨业、杨延昭“父子皆名将,其智勇号称无敌,至今天下之士至于里儿野竖,皆能道之。”宋元之际,民间艺人把杨家将的故事编成戏曲,搬上舞台。到了明代,民间文学家又把他们的故事编成《杨家将演义》、《杨家将传》,用小说评书的形式在社会民间广泛传播。这些传说和故事,把杨家将英勇战斗、牺牲的过程,叙述得十分详细和感人。他们还把宋代功臣潘美描绘成大奸臣做陪衬,使杨家将的英雄形象和崇高家风更加高大和完美。七郎八虎闯幽州、血战金沙滩、穆桂英挂帅、杨门女将、十二寡妇征西、佘太君百岁挂帅、杨排风……一个个栩栩如生的爱国者形象,在世间广为流传,家喻户晓,尽人皆知,以至分不清哪些是史实,哪些是演义和传说。


对于杨家将忠心报国世代相传的优良家风,对于一个家族前赴后继捍卫祖国既忠又勇的行为,人们传诵他们,缅怀他们,热爱他们,崇敬他们,以各种形式,为他们竖起一座座丰碑。


雁门关下,有一个以杨家祠堂而闻名的鹿蹄涧村,村里1000多口人,其中一多半都是杨家后代。


杨家祠堂始建于元代,是国内现存最完整的一座杨家祠宇。因杨业死后被追赠为“太尉”,谥号“忠武”,他的后代以此题祠名为“杨忠武祠”,俗称“杨家祠堂”。


祠堂大殿前,有一块鹿蹄石,形状奇特,雕刻秀美。传说是杨业十四世孙杨友,镇守代州时一日外出打猎,射中一只梅花鹿。这只鹿带箭逃走,杨友紧追不放,追到现在的鹿蹄涧村,梅花鹿突然钻入地下。杨友命人挖掘,挖出奇异的一方石头,上面雕刻着梅花鹿带箭图案,并有明显的鹿蹄印。后来,人们将这块奇异的石头搬回祠中存放,鹿蹄涧村由此得名。


多少年以来,为缅怀先祖精忠报国的高尚情怀,鹿蹄涧村年年都举行村祭,年年村祭必定唱戏,唱戏必唱杨家将戏。


“血战金沙滩”是杨家将传说故事中,杨家将打得最悲壮、最惨烈的一仗。在这场恶战中,杨家将的七郎八虎中,大郎、二郎、三郎、七郎战死,四郎、八郎被俘,五郎出家,整个一个杨家战死一大半。戏曲《金沙滩》演的就是这件英勇悲壮的事迹。但鹿跨涧村民什么戏都看,唯独不看《金沙滩》这出戏。


据说,有一年的春天,村里正唱戏,点戏人就点了《金沙滩》。说也怪,开戏前,天气晴朗,风尘不动。戏开后,契丹兵向杨家将猛烈进攻,这时突然狂风大作,飞沙走石,黄尘滚滚,搅得天昏地暗,台上台下,顿时乱作一团,台上的“契丹兵”也只好鸣金收兵。风沙过后,观众稍稍坐定,台上又紧锣密鼓敲打起来,杨老令公披挂上阵,领兵迎敌。演到二郎、三郎惨死疆场时,突然从西北方向滚过一团乌云,刹那间,风云过后,就是电闪雷鸣,瓢泼大雨铺天盖地从天而降,整个场子里成了风雨世界。


风雨过后,人们说:这是祖宗对咱们的报应,老祖宗不想让咱们再提那些伤心的事。咱们闹红火,别让他们不高兴,好吧,从今往后,演杨家喜庆的戏,咱再不演《金沙滩》了。后来换了别的戏,说也奇怪,一连几天全是风和日丽。


当然,这只不过是一个民间传说,人们也没有必要追究它的真实性。不过鹿蹄涧村人从来不看《金沙滩》这出戏倒是真的。因为他们不愿回忆祖先悲伤的往事,更不愿让这惨烈的场面再去搅扰祖先的在天之灵。他们期望的是没有侵略,没有战争,只有和平与安宁的世界。


凝聚在杨家将传说故事中的前仆后继、忠心报国的伟大精神,是千百年来中国人面对外族侵扰和西方列强欺凌,反抗侵略、保家卫国、追求和平美好希望的一种寄托。为了追求这种希望,杨老令公战死了,杨六郎、杨文广继承遗志继续战斗;男人牺牲了,佘太君、穆桂英等女人继承遗志继续战斗;主人战死了,杨排风等家丁、丫环也要继承遗志继续战斗。在中国历史上,凝聚着这种忠烈家风的事例绝非杨家将一家。仅在山西,还有薛仁贵、薛丁山、樊梨花的薛家将和呼延赞、呼延灼的呼家将。这些家将的传说和故事,相互辉映,充满了强烈的爱国主义精神,闪耀着璀璨的理想主义光芒。


雁门关外杨家将征战过的那个叫做金沙滩的古战场,昔日的刀光剑影。硝烟烽火,早已随着历史前进的车轮而荡然无存。今日的金沙滩,放眼望去,满滩皆树,枝繁叶茂,硕果累累,成为十里飘香的果园。


当我们乘坐北同蒲的火车经过这里时,列车播音员或其他知晓这个地方的人,总要手指窗外,说:“快看,这就是杨家将战斗过的金沙滩。”听者无不转头注目车外,看着这片早已面目全非的旧地,想起有关杨家将的事绩,心中升起崇敬之情。


杨家将以及薛家将、呼家将已远远走出历史的范畴,而升华为一种不屈不挠的民族精神,鼓舞一代又一代中国人,励精图治,振兴中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