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蓝色的归途

蔚蓝色的归途


江南的天气阴多晴少,这几天虽然已经进入秋季中旬,可还是没有一丁点秋高气爽的感觉,时断时续的霏霏细雨,使人觉得有些烦闷和不爽。连日来东跑西跑地住浴池,挤公交车几乎把我搞得精疲力竭,初来大都市的兴致几乎消耗殆尽,我现在就一个想法:快点完成任务,赶快离开这里吧。

其实,出差上海最难完成的任务,不是公事儿,而是圆满完成同事们的‘重托’。

南京路不愧是名闻遐迩的商业街。十里长街高楼林立,飘游着云彩的辽阔天空在这里被剪裁成一幅窄窄的条幅,在头顶上飘动。楼前面的霓虹灯招牌千姿百态,令人目不暇接。街上楼里,人头攒动摩肩接踵。尽管细雨纷纷扬扬,也不失繁华景色。

整个一个下午,我穿梭于人群商店之间,终于把同事们的‘托付’逐件落实了。什么衬衫啦、拖鞋啦、皮鞋啦、电熨斗等等。这些商品在现在看来觉得有些可笑,可放到八十年代,以上海产品的声誉是再正常不过了。单说那个电熨斗吧,有边熨衣服喷水蒸气的功能,属于新产品,即使在繁华的南京路也是花了很大的功夫才买到的,更不要说其它地方了。当同事拿到它时激动得一个劲地说:“谢谢,谢谢”。

最有意义的还是其中的一件衬衫。是一件深肉色领口带有绣花的柔姿纱衬衫,这是我千挑万选为妻子买的第一件衣服,妻子穿上后得到了同事们的夸奖。多少年后每每提到这件衣服,妻子的高兴劲还溢于言表。似乎那已经不仅仅是一件物品,已经成了一种关爱、一种深情,这种情爱会贯穿于一生之中!

购物虽然结束了,可距离返程的时间还早。

那时上海车站只卖当天短途车票,卖长途预售票分布于市里的好多地方。早晨八点开始预售,窗口前早早就排起了长龙。那还是前天的事情,我早晨赶去排车票,好不容易熬到中午时分,前面只剩下十几个人的时候,不幸的事情发生了,窗口处传来三天内的预售票已经售完,人们纷纷失望地作鸟兽散去,看来想近期离开也是大问题。这就叫做欲住无处,欲走难行。

接受了前天的教训,昨天早晨起个大早,于早上四点赶到预售开往大连的船票窗口,终于排到了前二十名以内,等到八点多钟如愿以偿的拿到了船票。不过三等舱已经没有了,四等就四等吧,对于即将第一次乘坐海船的我,根本不知道几等舱的差别,只是听人说过:三等以上的位置在海面以上,四等舱在海面以下,都有床铺 。我想有床铺就好,毕竟可以休息,最主要的是有了离开上海的明确期限,早一天离开这里,就少住一天浴池。

傍晚时分,细雨有了停歇的意思,一缕霞光从云缝中透出,带着黄红的色彩。外滩上三三俩俩的人群逐渐多了起来,打着雨伞的情侣,拉着小孩儿的一家三口和孤单的游客沿着外滩狭长的走廊,时而指点着江上的航船,时而眺望黄浦江对岸的浦东稀落的楼群。老外的相机最为惹眼,闪光灯一闪一闪的让人羡慕得紧,能够记录下晚霞下外滩的迷人景色。

在这微露光亮的时刻,我准时来到十六铺码头,登上了即将启航的客船。站在甲板上的那一刻,遥望着高高矗立的楼群和横跨在苏州河上的白渡桥,遥望着夜色里的外滩,遥望着缓缓而流闪烁着灯光的黄浦江水,我在心里默默的说:再见了,渴望已久的大上海;再见了,美丽的外滩;再见了,潮湿的浴池和拥挤的公交车。

客船的四等舱在水下到没有什么,大不了晚上睡觉,要看风景,去甲板上看好了。最难以忍受的是隆隆的机器声和闷热闷热的环境。如果不是困极了的时候根本不能入睡。很多客人放弃了四等舱的床铺,从船上管理员那里租用了凉席,铺到甲板上睡觉。从管理员准备的凉席看,对四等舱的状况应该是心知肚明的,这也成了一个赚钱的商机。

第二天的早晨,天还没有亮的时候,甲板上已经有好多人了。这当中当然以四等舱的客人居多。听着哗啦哗啦一阵阵海水拍打船舷的声音,看着满天的星斗,迎着微微带着腥味儿的海风,要不是睡意朦胧,还真有一点诗情画意在心头。

不过,眼下的感觉就是头有些胀,眼睛有些发涩,但伫立在海风里毕竟比舱里舒服多了。随着时间的流逝,天上的星星渐渐的稀少,东方渐渐的发出白的颜色,船舷上的人越发多了起来,人们准备看海上日出了。

天在不知不觉中渐渐亮了起来,可以看到深蓝色的海水泛着白色的浪花一排排地离船而去,逐渐消失在船的侧后方。在等待中不知是谁第一个喊出:看,太阳出来了!

只见在海天结合处跳跃的海浪边上,忽隐忽现的有亮光在闪烁,一次比一次耀眼,一次比一次明亮,不一会儿果然大半个太阳露出了红红的脸膛,微笑着注视着从黑暗的夜幕里驶来的航船,白色的浪尖上闪起一条粼粼的金色的光带。

乘客们随着视野的打开也活跃起来,尤其是四等舱的客人们,似乎忘记了昨夜的烦恼,在甲板上说笑着沐浴着凉爽的海风。这时,从船舷的另一侧传来一阵歌声,并不专业的男中音飘入我的耳鼓:“我爱这蓝色的海洋,祖国的海疆多么宽广。。。。。。”。这优美的旋律在海洋的黎明中回荡,似乎驱散了我胸中的郁闷,冲破了压抑的浮云,使人们的心境也豁然开朗起来。

船上操东北口音的人明显多了起来,天南海北的聊天。听着乡音,望着闪着金光的蓝色大海,我的思绪不禁漂浮起来。当我下了这个客船之后,本次上海之行也就结束了。

这次上海之行,真的是我感触良多。

上海的工商业如此发达,是否与上海人的精明有关呢?上海人把握商机的能力真的让我领教了,那真是无孔不入啊。

繁华的都市人山人海,繁华得甚至连住行都成了困难,什么时候才能改变这种与工业的发达极不相称的状况呢?何时能象其它城市一样使人们来去自由,就像走亲戚一样感到温暖如春呢?

江南的细雨,如云如雾,当时感到郁闷,现在回想起来,那也是一道难得的风景。无怪乎自古以来就流传“江南多才俊”一说,也许正是这霏霏细雨,使江南的植被葱葱郁郁,使江南的花繁叶茂,山水相依,四季如春;文人墨客,才思奔涌。久而久之,必然形成一种文化氛围,自然是佳作篇篇,才俊多多了。

蓝色的大海,翻腾着不尽的思绪。。。。。。。

蓝色的归途,并不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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