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想使战争能够获得胜利,最安全可靠的办法是一定要等到对敌情有了完全正确的情报之后,再来采取行动.事实上,这是很明显的,假使一个人对他对手的情形,完全不了解,那么他当然也就无法采取合理的行动.固然,毫无疑问情报的收集是具有极高度的重要性,但是另一方面,这也是一种最苦难的工作,甚至于可以说是一种不可能的工作.为什么战争的理论与他的实践之间,会有这样大的差异,这也是一个主要的原因.



有些将领饱读兵书,但只是一个有学问的军事理论家而已,他可能完全没有军事上的天才,或是完全没有实际作战的能力,这是一种长期经验的自然成就.假使敌我两方的形势都完全可以听他一个人摆布,那么在地图上拟订一个迂回袭击敌人交通线或是侧翼的计划,可以说任何粗通军事学的人,也都优于为之.不过到了实际作战的时候,他的对手可能是一个精明而活跃的敌人,他的行动见首不见尾,要晓得他的行动方向也许比猜迷还要困难。这时一个普通的将领,若是没有过人的天才,马上就会感到困难重重了.



所以,假使要我来选拔将才的话,对能够把敌人的行动判断的清清楚楚的人,我会不他列入第一名,而对深通战略理论的人,却还要摆在次一等----因为这种理论讲起来头头是道,但是实际应用起来却是困难重重.



要明了敌人行动的方法,主要可以分为四大类:第一是要一个安排得十分妥善的间谍网;第二是使用优秀的军官,率领着轻装的部队,实行侦察(搜索)的工作;第三是审讯战俘;第四是用推理的方法,成立假定.



俘虏的供述常常很有用处,不过若是过分相信他们的所说的话,那么不免太危险.一个高明的参谋长,一定可以选择一批有能力的情报军官,用沙里淘金的方式,从敌方俘虏和逃兵嘴里,取得极其重要的情报.



即使我方主将从间谍手中,获得了有关敌人行动的情报,但是他却还是不知道此时敌军已经行动到什么地方,而且也不知道敌人的最终目的是什么.譬如说:他虽然知道敌军某部已经由甲地向乙地移动,或者某部已经由丙地向丁地移动,可是他还是要这样自己问自己道:他们的目的何在?他们只能被在何地实行会战?这些事情绝不是一个精明的间谍所能够弄清楚的.



一位能力高超的将领,在使用各种方法以搜集敌方情报之后,还可以用推理的手段,来把其中的空洞填补起来,然后成立一个很可靠的假定.我可以毫不夸张的说,当你使用这种方法的饿时候,几乎是很少有失败的机会的.一个军队的行动方向不是面对敌人的中心,就是趋向它的侧翼中的一端,因此在一切的情况中,只不过是有三四个可能的假设.一个将领若是懂得这个道理,再加上熟悉战争原理的应用,那么他就可以很容易的拟订出一个作战计划,以与未来的情况配合.


现在,为结束这一节的讨论,我综合地论断如下:



一,为了要知道敌人的行动情形,一位将领对任何足以获取情报的方法和工具,都应该加以重视.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他可以使用侦察(搜索)的办法,间谍,又能力特强的军官所率领的轻装部队,通信的工具,以及审讯俘虏和逃兵.



二,对情报的搜集方法,采兼收并蓄,细大不捐的态度,不管所得来的资料是如何不完全和矛盾,但是用沙里淘金的方式去搜寻,常常总可以找到真正有用可靠的情报.


三,对无论从哪一个来源,无论用什么方法所得来的情报,都不可以完全地相信它,必须保持着存疑的态度.



四,因为使用上述的方法,并不能够获得绝对正确的情报,所以每一位将领在采取行动之先,就一定要根据几条可能的假设,再参照战争的原理,来决定几条可能的行动发祥,这样才可以随机应变,以配合实际战争情况的变化.



我可以保证地说,假使一位将领能够采取这样谨慎小心的态度,那么他受到敌人奇袭,甚至于败亡的机会,一定可以大为减少.除非他完全不适应指挥战争,否则至少对敌人的行动方向,总可以获得几条合理的假定,而根据这些假定,他也一定可以拟订一个作战的计划.我们不能说只有真正的军事天才,才能够拟订出这种合理的假定,实际上有许多人都是吃了疏忽的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