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泽东与白求恩的谈话进行了三个小时。白求恩在记录会见的情况时写道:“我在那间没有陈列的房间里和毛泽东面对面坐着,倾听他从容不迫的言谈……我现在明白为什么毛泽东那样感动每一个和他见面的人。”



白求恩递上党证



1938年3月底,加拿大著名的胸外科专家白求恩大夫来到延安。白求恩受加拿大共产党和美国共产党的派遣,率领一支医疗队支援中国人民的抗日战争。第二天晚上,毛泽东在凤凰山麓的窑洞里亲切地会见了他。毛泽东说:“我和白求恩同志只见过一面。”就是指这次会见。


白求恩来到窑洞门口,毛泽东已迎了出来,紧紧握住他的手,把他请进窑洞。白求恩从贴胸的衣袋里掏出党证,郑重地交给毛泽东。毛泽东双手接过党证,亲切地点点头。他意识到,这不仅仅是一个共产党员的证明书,而且是一位伟大的国际主义战士的一颗火热的心!



毛泽东询问了白求恩一路上的旅行情况,又问到他过去在西班牙战地医疗的事。白求恩兴奋地说:根据我在西班牙的经验,如果能在战场上立即给伤员们治疗,我敢说,百分之七十五的伤员一定能得到抢救。这就是说,医疗队必须到前线去,到战壕附近去。毛泽东一面听,一面满意地点头。



在谈到解放区的发展时,毛泽东告诉他:日本帝国主义在中国战场的暂时优势正在消失,解放区人民的抗日情绪越来越高。除了有训练的军队之外,共产党在农村里组织了很多游击队。人民一起来,日本侵略者将要完全陷入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之中。



白求恩聚精会神地听着,他深深地被毛泽东的精辟分析,被解放区军民英勇抗日的伟大气概所感动。他立即向毛泽东请求,到前线去,到晋察冀边区去。他说:一个军医的战斗岗位应该是离火线最近的地方。在那里,我将使百分之七十五的伤员迅速恢复健康。毛泽东听了点点头,高兴地说:你的想法很好,前线很需要你这样高明的大夫。并且关心地说:前线很危险,任务重,条件差,生活艰苦,要注意自己的身体……最后,毛泽东答应由八路军卫生部来安排白求恩的工作,并且向白求恩致谢。



谈话进行了三个小时。白求恩回到凤凰山下的住处,把这次会见的情况详细地记录下来。他写道:“我在那间没有陈列的房间里和毛泽东面对面坐着,倾听他从容不迫的言谈的时候,我回想到长征,想到毛泽东和朱德在那伟大的行军中怎样领导红军经过两万五千里长途跋涉,从南方到了西北丛山里的黄土地带。由于他们当年的战斗经验,使得他们今天能够以游击战来困扰日军,使侵略者的优越武器失去效力,从而挽救中国。我现在明白为什么毛泽东那样感动每一个和他见面的人。这是一个巨人!他是我们世界上最伟大的人物之一。”


与卡尔逊深夜长谈



卡尔逊原是美国海军陆战队军官、美国驻华大使馆参赞。抗日战争初期,他在中国各战场进行考察,1938年5月到达延安。一天晚上,毛泽东会见了卡尔逊。他们攀谈至深夜,谈到战争,欧美政治形势,古往今来的政治思想发展,宗教对社会的影响,以及成功的世界机构的要素等等。



毛泽东说:“只要人民有志气忍受困难,有愿望继续抵抗,中国就不会垮台。只有人民信任他们的领导人,只有他们有过好一点日子的希望,人民才会建立起并保持这种意识。我们努力争取具备这些条件,我们训练干部要生活简朴、秉公执政,诚心实意地帮助老百姓解决困难。我们相信好一点的生活来自发展民主、学会自己管理自己。我们认为,经济生活应以合作社为基础。共产主义并非眼前的目标,是要经过长期的发展才能达到的。在它之前必须有强大的民主,然后是社会主义过渡时期。”



毛泽东继续说:“中国像一个能盛一加仑的细颈瓶,而日本灌进了半品脱(一品脱等于八分之一加仑)水。它的部队进占一地,我们转向另一个地方;他们追击,我们就后退。日本兵力不足,无法占领全部中国。只要人民决心继续抵抗,它就无法用政治手段控制。”



卡尔逊问:“对于战后,中国共产党有什么计划?”



毛泽东答:“我们希望目前同国民党的协定能持续下去,建立一个真正民主的两党政府。我们认为,银行、矿山、交通应该国有。应发展生产者和消费者合作社,我们赞成鼓励私有企业。最后,我们认为,中国应同一切愿意在平等基础上对待我们的国家建立和保持友好关系。”



谈到欧洲局势时,卡尔逊说,德国如果侵略捷克斯洛伐克,英国就会参战。毛泽东说:“不会,英国不会为捷克斯洛伐克而战的。如果德国伸向西南,英国就会作战。”第二年10月,慕尼黑协定证实了毛泽东的预见。



谈论回到抗日战争问题。毛泽东说:“日本把我们包围在五台山。日本和中国都使用突出阵地战术,好像孙连仲在台儿庄所采用的一样。但我们有另外一种类型。以日本在太原府的驻军来说吧,”他推出一只茶杯代表日本驻军的位置,其他四件东西代表中国军队的位置。“太原府东北五台山有聂荣臻指挥下的我军部队,西北有贺龙,西南有林彪,东南有朱德。日本人如果侵入山西,就会受到我们其中一支部队的打击。”接着毛泽东又补充说,“山西是华北的战略枢纽,五台山是山西的战略枢纽,只要我们占有五台山,日本就没法控制这个省份。”



“另外一种包围方式就是美国、苏联与中国联合起来包围日本,那是一种国际的包围。”毛泽东用这句话结束了谈话。


同徐懋庸谈“两个口号”之争



徐懋庸在左翼作家联盟时,于1936年8月就“国防文学”与“民族革命战争的大众文学”两个口号的争论等问题,写信给鲁迅。鲁迅接信后发表了《答徐懋庸并关于抗日统一战线问题》一文,驳斥了徐懋庸。为要弄清是非,徐懋庸于1938年3月到达延安。5月中旬之末,他写信给毛泽东,请求接见。毛泽东第二天就复信徐懋庸,说愿意同他一谈。过了一天,毛泽东派秘书和培元、华民来找徐懋庸,了解一下“左联”的情况。



大约是5月23日,下午3点钟,毛泽东的秘书华民来把徐懋庸带到北门内凤凰山麓毛泽东住的窑洞里。毛泽东刚刚午睡起床,披了一件旧棉袄,和徐懋庸隔着办公桌对面而坐。毛泽东请他吸烟,徐说不会,毛泽东笑笑说:“搞文艺的人不吸烟的可不多嘛。”然后说:“现在就谈谈吧。”徐懋庸把他所知道的“左联”的情况,“左联”解散的过程,两个口号的争论,他给鲁迅的信,鲁迅的那篇驳斥他的文章,以及事后上海的舆论对他的态度,他来延安要求弄清是非的决心,详细地谈了大概一个半钟头。毛泽东十分认真地听着。当徐说到他后来基本上认为鲁迅是正确的时候,毛泽东把“鲁迅”两字错听为“路线”,马上就问:“路线?谁的路线是正确的?”徐说:“我说的是鲁迅,不是路线。”毛泽东笑了一下说:“哦!”



毛泽东把徐懋庸的话全部听完以后,就两个口号的争论问题,谈了以下内容:



“我认为,首先应当肯定,这次争论的性质,是革命阵营内部的争论,不是革命与反革命之间的争论。你们这边不是反革命,鲁迅那边也不是的。



“这个争论,是在路线政策转变关头发生的。从内战到抗日民族统一战线,是个重大的转变。在这样的转变过程中,由于革命阵营内部理论水平、政策水平的不平衡,认识有分歧,就要发生争论,这是不可避免的。其实,何尝只有你们在争论呢?我们在延安,也争论得激烈。不过你们是动笔的,一争争到报纸上去,就弄得通国皆知。我们是躲在山沟里争论,所以外面不知道罢了。



“这个争论不但是不可避免的,也是有益的。争来争去,真理越争越明,大家认识一致了,事情就好办了。



“但是你们是有错误的,就是对鲁迅不尊重。鲁迅是中国无产阶级革命文艺运动的旗手,你们应该尊重他。你的那封信写得很不好。



“但错了不要紧,只要知道错了,以后努力学习改正,照正确的道路办事,前途是光明的。”


与萧三说《聊斋》谈《传记》



1939年4月29日,毛泽东在中共中央组织部所在地同当天到达延安的邓发、邓小平、萧三相遇,邀他们到自己住处杨家岭共进晚餐。毛泽东回忆起20年前他和萧三从北京去大沽口看海之行,他说,“那个时候,我还相信旧小说里所写的蓬莱仙岛是可能的……我8岁的时候最信神,我父亲不信神,我还认为他不对哩……”毛泽东与萧三有十多年没见面了,晚饭后,毛泽东特邀萧三单独到他住的窑洞里去谈天。



5月5日晚,毛泽东专程到鲁艺来看望萧三,边走边笑说:“特来拜谒。”萧三忙说:“真不敢当!”萧三的窑洞里没有多余的凳子,毛泽东便坐在木床上,背靠着墙谈了起来。他们谈起文学问题。谈到《聊斋》时,毛泽东说:《聊斋》是封建主义的一种温情主义。作者蒲松龄反对强迫婚姻、反对贪官污吏,但是不反对一夫多妻(妾),赞美女人小脚。主张自由恋爱,在封建社会不能明讲,乃借鬼狐说教。作者写恋爱又都是很艺术的,鬼狐都会作诗……蒲松龄很注意调查研究。他泡一大壶茶,坐在集市上人群中间,请人们给他讲自己知道的流行的鬼、狐故事,然后去加工……不然,他哪能写出四百几十个鬼狐精来呢?《聊斋》其实是一部社会小说。鲁迅把它归入了“怪异小说”,是他在没有接受马克思主义以前的说法,是搞错了。



萧三告诉毛泽东,他在苏联写过毛泽东的传记,想再增补修改。假如主席不反对“翻古”,请能再详细谈谈。毛泽东说:无事时“翻翻古”也有趣味。我可以在政治上帮助你。不过你要研究调查一些历史事实才能写东西……把一些历史事实写出一部小说来,拿一个人作引线,那是有味的。不过斯诺花了我四个夜晚,以后我再也不愿谈自己的什么了……最后毛泽东又说,“等我休息的时候同你谈”。



5月12日傍晚,萧三如约去看望毛泽东。毛泽东正在读《宋史演义》,说他这次用了40元在西安买了200种旧历史小说。他告诉萧三,昨天中央开会,决定萧三在鲁艺做编辑部的工作。谈到诗,萧三将自己写的一个手抄诗本留下请毛泽东看。谈到萧三与其兄萧子升决裂的问题,毛泽东说:你们兄弟关系,有点像鲁迅与周作人的关系。萧三说:“那我可不敢媲美。”毛泽东说:“是说在兄弟关系这一点上。”大约谈了三个小时,萧三起身告辞。



一个月后,萧三收到毛泽东寄还的手抄诗本,还附有一封信,是6月17日写的,内中写道:“大作看了,感觉在战斗,现在需要战斗的作品,现在的生活也全部是战斗,盼望你更多作些。”(摘自《毛泽东在延安十年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