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氏兄弟的荒唐与变态,是因为有着不受限制的权力,而不受限制的权力,则很容易腐蚀掌权者的心灵。再加上高氏兄弟家族的病因,其荒淫与残暴就更加变本加厉了。高洋做了十年皇帝,也就是性变态的十年。他在后宫逼奸高氏和元氏这两家后族的妇女不说,还公开在朝堂之上显露自己的下体以为乐事,皇家的权威荡然无存。他每天必不可少的日课,就是鞭打后宫的妃嫔或宫女,酒醉后动辄杀人以为游戏。他嗜酒无欲,当然也就嗜杀了,左右大臣无故惨遭屠戮的有多人。左丞卢斐、李庶,及都督韩哲,都无罪遭戮。丞相杨 只好将邺下的死囚挑选出来,号为供御囚,以满足高洋酒醉后嗜杀的欲望。


高洋这人又喜欢闲逛,他经常任意闯进勋戚大臣的私宅,看到哪家妇女有几分颜色,就强行奸淫。他父亲高欢的姬妾尔朱英娥虽已中年,但风韵犹存。高洋不觉欲火中烧,当下拉住尔朱英娥,欲与之交欢。尔朱英娥不肯,高洋大怒,拔刀砍去,尔朱英娥当即身首异处。之后,高洋带着满身血迹,又去了安乐王元昂家,元昂的妻子李氏是皇后的姐姐,他的大姨子,与李祖娥一样,姿色冶艳。元昂外出,一时无应门之人,李氏只得出阁迎接。高洋入室后,情欲贲张,不顾人伦,抱住李氏就啃将起来。李氏惧其淫威,未作反抗,也不敢反抗,任其恣意交接。从此出入元昂府中,只要兴来,便与李氏作高唐云雨之会,更至于要纳李氏为昭仪,因为李祖娥的反对而作罢。他又召元昂入殿,令他趴在地上,把元昂当做肉靶子,引弓射了元昂一百多箭,元昂成了一个刺猬人,血流满地,当场死亡。残酷地杀死元昂以后,高洋故作悲痛,假惺惺的前去哭丧,在灵堂前又一次奸污了李氏。

清河王高岳(高洋的堂叔)性爱酒色,家里有一名侑酒为欢的歌伎薛氏,被高洋看上,强占入宫,得到宠幸,却又怀疑薛氏曾与高岳有暧昧不清的关系,便以鸩酒赐高岳,逼高岳自杀。高洋仍不解恨,又亲自砍下薛氏的头,藏在怀中,赴东山的游宴。酒肴摆上来,群臣列席,宴会上大家相互劝酒,气氛融融乐乐。高洋突然探怀取物,把薛氏的头掷在盘子里,座中人无不惊骇,神色飘散。他反而神色自若,命左右取来薛氏之尸,片片肢解。取髀骨当场制作一把人骨琵琶,且饮且弹,音色铿然。以致泪流满面,独自悲歌:“佳人之魂兮飘天外,如此佳人兮难再得……”于是载尸以归。高洋披发步行,亲自哭送至墓地,以隆重的礼仪将薛氏厚葬。


高洋尚未称帝时,他哥哥高澄袭父爵为东魏宰相。高洋很有城府,为了不被高澄猜忌,装出一副憨傻痴呆的样子,时常拖着两条大鼻涕嘿嘿傻笑。高澄因此将他视为废物,对左右说:“如此痴人,竟生贵戚之家,相书何误之甚?”从此不再猜忌高洋。高洋妻子李祖娥美艳无比,令高澄垂涎三尺,而且心里很替李祖娥抱不平,认为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猪狗的粪上。为了补偿李祖娥嫁给高洋的委屈,高澄时常调戏李祖娥,高洋也佯作不知。后来高澄被谋杀,高洋马上恢复了本来面目,自为丞相,都督中外诸军事,录尚书事,袭封齐王。以前朝中大臣素来轻视高洋,这时看到高洋英武绝伦,大会文武,谈笑风生,中规中矩,与从前判若两人,顿时朝野侧目,从此再也不敢藐视于他。

高澄的妻子冯翊公主元氏是东魏孝静帝的妹妹,高洋尊她为文襄皇后,居静德宫。高洋这人锱珠必报,忆起前事,忽然说:“我兄曾戏我妻,我今天不去报答他,真有些对不起兄长了。”于是入静德宫武力逼奸。元氏不敢逆意,只好宽衣解带,唯命是从。其母娄太后闻知此事,怒责高洋,举杖边打边骂道:“尔肖乃父,又肖乃兄,何不肖至此,与畜生何异!”当荒谬成为传统,荒谬的范畴或许就是他们的道德了。高洋受杖数下,起身奔出,回头指着太后说:“若再猖狂,嫁尔于胡人!”大概胡人喜欢虐待妇女,被胡人性侵害是很痛苦的事。娄太后因此大怒,从此不再言笑。高洋酒醒后,向娄太后谢罪,娄太后怒气未平,始终不正眼看他。高洋自觉无趣,只好又饮酒解闷,喝醉后触起旧感,又来到太后宫中,跪下承认错误。娄太后仍不理不睬,高洋不由心中火起,大骂:“去你妈的!”顺手掀翻太后坐榻。太后没有防备,突然重重地摔倒在地,血流满面。虽怒甚,恼甚,对逆子何法?所能做的,也只能将高洋撵出宫去。高洋趁酒劲又胡乱闯到李皇后的母亲家,其母荏氏出迎。不防高洋突射一鸣镝,射伤荏氏的面部。荏氏惊问原因,高洋怒骂:“我醉时尚不识太后,何况是你这个老乞婆!”接着用马鞭抽打,打得荏氏面目青肿,哭爹喊娘,方才纵马驰去。


君暴犹显臣直。典御丞李集对高洋的荒唐作为直陈面谏,称他是亡国的桀纣,以期震聋发聩。高洋令将李集绑起来扔在粪坑里,肚子里灌了许多黄汤,拉上来问道:“你怎敢把我比作桀纣?”李集正色说:“比陛下为桀纣,是看得起你。不客气地说,陛下尚不及桀纣!”高洋又将他扔进粪坑里。如是三次,也问了三次,李集始终气色不移,不改初衷。高洋大笑说:“天下有如此痴人,始知关龙逄、比干,未是俊物!”挥手让李集走了。不久李集又欲进言,高洋看出他的意思,不待他言,就令左右将李集推出腰斩了事。从此言路断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