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为人臣道之明哲保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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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讽刺进谏相比较,自我警戒,明哲保身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凡人只知道当官做老爷,如何荣华富贵,八面威风,却不曾想过这官老爷遇上了大老爷,也不过是俯首贴耳的奴才罢了。也就是民间说的“都是孙子,大孙子和小孙子,皇帝老儿才是爷。”在传统政治舞台上,封建帝王身为最高等的“爷”,操纵这所有做臣下的生杀予夺的权力。“君令臣死,臣不得不死”这句话,让多少英雄豪杰仰天长叹,而有无可奈何。而“父叫子亡,子不敢不亡”亦是封建社会的人民从小就接受的教育。这两句话一起成为人们长期恪守的铁的规范。古往今来,做臣子的有多少生前倍受朝野拥戴,死后却得不到一句赞颂词;有多少生前受封跨州连城,死后却未能有一杯黄土葬身;甚至有多少为了帝业的开创而立下汗马功劳,到头来反遭反覆无端之祸和灭门之灾。历史上个人不断重演的片段,给后人留下了许许多多的前车之鉴。



“伴君如伴虎”这句话成为了臣子在政治生活中的座右铭。有了那么多的前车之鉴,臣子们说起话来,做起事来,也就只能是战战兢兢,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如临深渊。在某些特定场合,他们要想求得封建帝王的理解,信任和重用,甚至是释疑,是绝对要使出浑身解数动一番脑筋,耍几套把戏不能过关的。只是在此时运用计谋,不能搞得太露太白,设一些圈子,绕几道弯儿,才好表达自己的用心。最要命的是,还不能让封建帝王觉得做臣子的太聪明,聪明到能察觉自己的心思。于是,做臣子的便又有了另一句座右铭:察渊鱼者不祥。



秦王为统一天下,调集六十万军队交由大将军王翦统帅攻打楚国。临出兵前,王翦请求赢政把洛阳附近的上好田宅都赏赐给他。秦王应允。秦军刚到函谷关,王翦又派人回去向秦王索要田苑,部将蒙武认为王翦太过分,劝他不要这样做。王翦悄悄告诉他说:“大王强横而多疑,现在把全国的军队都交由我来统帅,这实际上是把国家的命运交给我。就算是他相信我有能力打败楚军,也担心我会反叛。所以我现在多请置田宅苑囿,一则可为子孙后代添些资产,而则可以缓释大王对我的猜疑,否则怕是很危险的。”赢政见王翦广请田宅苑囿,非但没有怨言,反而欣然答应,因而对他更加放心。




王翦请田释疑,可称得上是深通为臣之道。无独有偶,在汉初那段历史上,萧何为讨得刘邦的理解和信任,接二连三地使用了王翦的故伎。与王翦一样用心良苦,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楚汉之际,萧何受刘邦委托,总理关中一切政务。刘邦与项羽在前方相持吃紧时,多次派遣使者来慰劳萧何。有位叫鲍生的人对萧何说:“汉王在外风餐露宿,却经常派人回来慰问你,是对你有所怀疑。为你着想,不如把你的子孙兄弟中能够打仗的人,全部派到前线随军作战。这样一来,汉王就会更加信任你了。”于是萧何听从了鲍生的建议,让自己的兄弟子侄去向刘邦报到。刘邦由此暂且打消了对萧何的疑心。



后来,刘邦在出讨陈豯的征途上,听说淮阴侯韩信谋反未遂,被萧何与吕后所诛,派遣使者拜萧何为相,加封五千户,并且专任一位都尉,率领五百名士卒,作为相国的卫队。召平得知了这一消息,就赶去对萧何说:“你的祸患从此就开始了。皇上在外统兵打仗,风餐露宿,而你在京城留守,没有蒙矢石赴汤火,反倒给你增加封邑,添置卫队。这是因为韩信谋反的事情,和你对此事的处理,引起了皇上对你的怀疑。但愿你能够辞去封赏,尽可能地把自家的财产拿出来,捐助军队。这样,皇上的心里就会高兴,还会因此打消对你的顾虑。”于是萧何听从了召平的建议,果然换得了刘邦对自己的欢心。



这个事例和前面的差不多,但是,所不同的是萧何的处境更加不妙;刘邦以直接派兵监督保护为名代替了原先的暗中窥探;作为出谋划策的人有了改变,召平代替了鲍生;萧何应付刘邦的手段不相同;倾倒财囊,捐助军队,代替了兄弟子侄参军作战。尽管有三条不同,但是双方的行为,动机和结果,却几乎是完全一致的。



就在刘邦平定陈豯叛乱不久,又去征讨另一个叛将。在进军途中多次派遣使者回长安,询问萧相国在做什么。萧何因为刘邦统兵在外,就在后方安抚百姓,尽可能倾私囊捐助军队,如同过去征讨陈豯一样。有位说客得知了这个情况。就对萧何说:“你不久就要灭族了。你位居相国,功劳第一,难道还可以复加吗?你当初进入光中,已经深得民心,而今还在孜孜不倦地办事,使百姓都亲附你。皇上屡次都询问你的形迹,是害怕你的威望过高,倾动关中。因此,你何不多多用地低价,赊欠的方法,强行购置田地,以败坏自己大名声呢?这样皇上就会安心了。”于是萧何按照这一建议去做。刘邦的征讨回来的路上,长安附近的

百姓都跑去向他申诉萧何的强占民地的罪行。刘邦听了表面上听了十分气愤,表示一定会查清楚,内心却十分地高兴。非但没有对萧何作出任何惩罚措施,反而打消了前面的顾虑。



这则故事,和无名说客的一番话,揭示了传统政治生活中君臣关系的一个侧面:做臣下的要是功高盖主,就有可能会遭到灭顶之灾。萧何为人处世,谨慎持重,听说客这么一说,恐惧的心情就油然而生,因为不得不走上自污自救的路子,使多少年来给百姓留下的好名声几那样毁于一旦。看来,这既是一种明哲保身的自戒手段,又是一场令人深思的个人乃至社会的悲剧。



在中国历代相国当中,萧何的政治作为是比较突出的,与之相适应,他在处理君臣关系的方面也是比较突出的。因此,我们可以从他与刘邦之间内心纠葛的三段故事看出,这实际上就是2000年来君臣关系的缩影。做臣子的虽然蒙受着无端的猜疑,也不能去直接了当地解释。因为越想解释,就越解释不清楚。于是乎聪明的臣子,就会拐弯抹角,采用间接的方式,向君王表示出自己的诚实。


所以,从某个方面来看,一部中国传统政治史,就主要侧面而言,只能算是一部历代帝王将相的关系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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