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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马窥江、南北大战

公元439年,鲜卑族建立的北魏政权灭北凉,统一了中国北方之后,势力异常强大。而此时在中国南方,正是宋文帝刘义隆在位时期,经过十几年的“元嘉之治”,国家也非常富强。因此,无论是北魏太武帝拓拔焘还是宋文帝,都产生了消灭对方,一统华夏的念头,南北之间的一场恶战已是迫在眉睫。

元嘉二十七年(450年)二月到四月间,北魏发兵十万南下攻宋,宋南顿、颖川太守都不战而逃,宋人对北魏的危惧情绪,可见一斑。只有玄瓠在陈宪的指挥下,以不满千人的守军,不但城池没有陷落,还杀伤敌军万人以上。


这个奇迹般的战例却给了宋文帝许多幻想的空间,徐湛之、江湛和王玄谟也在一边不遗余力地鼓动。只有太子步兵校尉沈庆之坚决反对:“马步不敌,为日已久矣。请舍远事,且以檀、到言之。道济再行无功,彦之失利而返。今料王玄谟等未逾两将,六军之盛,不过往时。将恐重辱王师,难以得志。”文帝却认为檀道济是不肯尽力,到彦之则是河流不畅,且中途患病,还要江、徐二人同沈庆之辩论。沈庆之很不高兴:“治国譬如治家,耕当问奴,织当访婢。陛下今欲伐国,而与白面书生辈谋之,事何由济!”(《宋书 沈庆之列传》文帝不明白相应的问题应该交给相应的专家的道理,反倒觉得老将军吹胡子瞪眼的样子很有意思,一笑而过罢了。


七月,文帝正式下诏北伐。主力是最东面的一路,由王玄谟率沈庆之、申坦等水军入黄河,受青、冀二州刺史萧斌指挥。他们的行军路线就是二十年前到彦之走的,不过这次河水高涨,可以一直乘船到碻磝。西路主帅是雍州刺史随王刘诞,以柳元景等由襄阳北上攻击弘农。其他还有几路辅助的部队,就不一一介绍了。

先说东路。开始的进展很顺利,北魏碻磝、乐安守将都弃城逃走。萧斌让沈庆之守碻磝,王玄谟攻滑台。这支部队本来兵力充足,装备精良,但主将王玄谟这个庸人坏了大事。滑台城中本有不少茅屋,部将都建议用火箭,他却不从,原因居然是怕东西都被烧了,城破之后缴获不到什么战利品。城中军民发现以后,马上拆掉茅屋,再想用也用不了了。中原居民还以南军为正统,纷纷自带武器前来投军。王玄谟不用义军首领,将他们的队伍分散编入自己的亲信部下,这种手段虽然小器了一点,也倒没太多可以非议的地方;但是王还要他们每家交纳一匹布,八百只大梨(真的是大梨……没有笔误……),这下中原百姓终于大失所望。他对滑台的攻击也太过拖沓,到九月魏太武帝领兵南下来救时还没有得手。先锋垣护之得到魏军将到的消息,急报王玄谟,劝他不惜代价拿下滑台以为据点,营中诸将也劝他立车营防御,王一概不听。十月,魏军渡过黄河,号称百万,擂鼓声震天动地。王玄谟慌了,只有一个“走”字。全军瞬间崩溃,魏军追击,杀万余人,军械辎重也全都落入魏军手中。魏军将缴获的船只用铁索连接,封锁河面,想以此切断垣护之部退路。垣护之利用河水湍急,顺流而下,每到铁索处,令士兵用长柄斧将其砍断。他所部一百只战船,只损失了一条,其余都顺利返回。


萧斌得知王玄谟兵败,想让沈庆之以五千人救援,沈认为目前形势危急,非万人不能救。争执间,王已逃到碻磝,萧斌怒,要斩王玄谟,也是在沈庆之“佛狸威震天下,非王玄谟所能敌,且不宜临阵斩将”为由力劝,王才得以保全性命。朝廷曾下令萧斌守碻磝,还是沈庆之劝他不要困守孤城,以及“阃外之事,将军得以专之。诏从远来,不知事势”。于是决定以王玄谟守碻磝,申坦、垣护之守清口,自己回历城以防魏军东进青州。后来因碻磝位置太过突出,又命令王玄谟撤出。自此,东线完败。

西路,雍州的部队打得漂亮多了。有一位出身关中土豪的老将庞法起,利用自己在当地的影响力,发动关中豪族起兵响应。闰十月,宋军顺利攻占弘农。十一月,与猛将薛安都等攻陕城,与魏援军激战数日,大胜,斩魏主将洛州刺史张是连提以下三千人,俘获二千人。柳元景到后,宣布:“今王旗北指,当令仁声先路”将俘虏全部释放。宋军随即攻克陕城,尔后又拔潼关,声势大盛。关中豪杰风起,四山羌、胡各族也纷纷来接洽归降事宜。中路,梁坦、刘康祖军也攻克长社,进逼虎牢。然而东路惨败,魏军大举南下,文帝认为柳元景等孤军深入太过危险,下诏班师。他们只能放弃所得各地,退回襄阳。

北魏转入全面反攻。

魏永昌王拓拔仁率八万骑兵从洛阳向寿阳进军,沿途攻下玄瓠、项城。文帝怕寿阳有失,急招刘康祖回援。刘康祖部只有八千人,走到离寿阳只有几十里的尉武,被拓拔仁追上。副将胡盛之提议绕道走山路以地利削弱骑兵在冲击力上的优势,刘康祖不听,节车营前进,还下令“顾望者斩首,转步者斩足”。魏军四面围攻,并倚仗人多势众,一分为三,轮番作战,打算以疲劳战拖垮宋军,并试图火烧车营。宋军拼死抵抗,双方激战竟日,异常惨烈,刘康祖身受十余处伤,仍坚持指挥,终因颈部中箭而死,宋军全军覆没,魏军损失也在万人以上。拓拔仁进抵寿阳,宋豫州刺史南平王刘铄闭门不出,魏军是骑兵,无法攻城,只好在周围大肆烧杀抢掠一番后扬长而去。

魏军主力在太武帝的率领下进逼彭城。当时宋江夏王刘义恭、武陵王刘骏(说明一下,他是后来的宋孝武帝)都在城中。刘义恭想弃城,长史张畅说一动军民便会各自逃散,刘骏也决心与彭城共存亡,刘义恭才打消了逃走的念头。


十二月,魏军攻城不下,太武帝决定暂时绕过彭城,引兵南下。途中遇到计划救援彭城的宋辅国将军臧质军,宋军一触即溃,臧质只能带领残部七百余人就近入盱眙城。盱眙太守沈璞是个人才,早在王玄谟攻滑台时,他便修城墙,挖壕沟,积蓄器械钱粮,募集两千精兵准备御敌。魏军南下,周边郡县大多撤回江南,唯独他坚持守城,还有这么一番豪言壮语:“虏若以城小不顾,夫复何惧!若肉薄来攻,此乃吾报国之秋,诸君封侯之日也,奈何去之!诸君尝见数十万人聚于小城之下而不败者乎?昆阳、合肥,前事之明验也。”(这不是简单鼓舞士气而已,他的分析也很有道理——先利用敌军的矜持心理,认定对手不屑于攻这个小城;而后还举出刘秀守昆阳、张辽守合肥的战例,更坚定了部下的信心)臧质到后,两人同心协力,坚守城池。


太武帝果然没有进攻盱眙,他留下几千人监视,自己带大军南下,直达长江北岸的瓜步。建康城内空前紧张,朝廷征发丹阳尹辖区内王公子弟以下全部丁男,沿江布防。宋文帝登上石头城,对江湛慨叹:“檀道济若在,岂使胡马至此!”

次年正月,魏太武帝求和亲不成,又因宋沿江防备,难于突破防线,从瓜步北撤。沿途烧毁全部房屋,百姓也多被掳走。


太武帝虽撤军,心里还多少有些不甘,途经盱眙时,找了个借口攻城泄愤。上文已有说明,守军准备极其充分。魏军想尽一切办法,猛攻了进一个月,没有丝毫进展,到正月底,魏军士兵的尸体已经堆得与城墙一般高了。太武帝尽管嘴硬,说他用的士兵都是匈奴、羌等其他民族的人,鲜卑人只是在后方做督战队,不怕死人,但是看见伤亡太过惨重,军中又流行疫疾,再加上传闻宋水军由海入淮,后面的彭城也在宋军手中。二月初一,他下令烧毁攻城器械,撤回北方。盱眙之战是宋军唯一大获全胜的战役,而对北魏来说,则正应了兵法上的那句老话——杀士三分之一,而城不拔者,此攻之灾也。


彭城方面,刘义恭眼看魏军北归而不敢追击,等朝廷诏书下来,魏军已有察觉,把掳来走得慢的一万多人杀掉,加速撤退,追兵白跑一阵,扑了个空。

战争至此完全结束。南北双方都是失败者:刘宋军民死伤无数,多年的积累也消耗殆尽,尤其是江北地区的经济几乎被完全破坏;北魏的伤亡也在全军的半数以上。相比之下,当然还是南方的损失更大。究其原因,首先自然双方国力的对比,北魏已经远远超过刘宋,而宋文帝没有认清形势贸然发动战争,最后自取其辱也是理所应当;用人上,刘宋并非没有良将,然而贤能居下,不肖处上,怎能不败,北魏太武帝拓跋焘则是一位相当优秀的军事家,懂的放弃一些难以防守的城池,选择合适的作战时机,但也有一时头脑发热的举动(如攻盱眙),付出了一些不必要的惨痛代价;另外,宋军前线指挥官也大多优柔寡断,常常要等到朝廷下达诏书才采取行动,也贻误了不少战机。

这场毫无意义的战争令宋、魏都元气大伤,很长一段时间内双方皆无力开展大规模的军事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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