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再谈《集结号》

海军候补生 收藏 60 2415
导读:从这部电影中,除了战争的壮美和战士的英勇外,我也看到了军人在绝境时表现出的那种绝望和悲哀。战争的本质究竟是什么?是壮丽的史诗,还是残酷的现实?作为旁观者,战争对于我们也许只是一个壮丽浪漫的英雄史诗;但对于那些亲历者,对于那些在战争中失去了亲人、朋友、爱人、自己的青春、健康、乃至于生命的人来说,战争也仅仅是一个浪漫的故事吗?当鲜红的血液在眼前飞溅的时候你是否感到了刺激和壮美?可你要知道那些血都是从一个个鲜活的人身上流出来的啊,对于他们,战争究竟有什么浪漫可言?究竟有什么壮美可言啊?我说《集结号》是一部好战争片

再谈《集结号》

情人节那天买到了《集结号》DVD,于是看了这部电影第二遍,也是清晰版的第一遍。虽然是第二次观看,我还是很快进入了感觉,的确是一部好电影。

从这部电影中,除了战争的壮美和战士的英勇外,我也看到了军人在绝境时表现出的那种绝望和悲哀。战争的本质究竟是什么?是壮丽的史诗,还是残酷的现实?作为旁观者,战争对于我们也许只是一个壮丽浪漫的英雄史诗;但对于那些亲历者,对于那些在战争中失去了亲人、朋友、爱人、自己的青春、健康、乃至于生命的人来说,战争也仅仅是一个浪漫的故事吗?当鲜红的血液在眼前飞溅的时候你是否感到了刺激和壮美?可你要知道那些血都是从一个个鲜活的人身上流出来的啊,对于他们,战争究竟有什么浪漫可言?究竟有什么壮美可言啊?我说《集结号》是一部好战争片,就是因为它不再仅仅让我们这些观众作为旁观者去感受战争带给的感官上的刺激和那种虚幻的壮美,也让我们感受到了战争亲历者痛苦、绝望、悲哀和屈辱。

从马克思主义的观点来说,战争电影作为社会意识的范畴,具有三个方面的作用:一是反映社会存在,也就是战争本身:二是维护或批判作为社会存在的战争:三是对社会存在起能动的反作用,即指导社会存在。其中,居于最基础的也是最基本的地位的是反映社会存在的作用。从这个意义上来讲,对于战争电影而言,将真实的本质的战争反映给观众远比宣传和说教要重要得多。

什么是真实的本质的战争?战争是残酷的,战争带给人们的绝对不仅仅是胜利和光荣,更多的应该是死亡、伤痛、悲伤、挫败和绝望。战争本来就不是什么美好的事情,在战争中的荣誉、鲜花和掌声的只可能属于个别人,对于大多数战争中的幸存者而言战争留给他们的除了伤痛就只有痛苦的回忆了。为什么一定要为了宣传和说教来美化战争?为什么不能将战争的残酷丑恶展现给人们呢?毕竟这才是战争的本来面目。被批判为“宣扬战争恐怖论”的贺鹏程的《保卫延安》为什么读来感觉与同时代的作品不同?就是因为他宣扬了“战争恐怖”,还原了战争的本来面目。

对于那些有志于军旅的年轻人,与其用杜撰出来的战争的光荣与壮美来吸引他们,还不如告诉他们战争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告诉他们“升官发财请往他处,贪生怕死勿入斯门。”既然投身了军旅,就应该有直面战争残酷的觉悟和准备,军队需要的不是对战争充满不切实际的幻想的理想主义者。

也许九连官兵的形象并不如传统的英雄那样的高大完美,面对牺牲和死亡他们也会恐惧和犹豫。真实战争中的军人面对牺牲和死亡究竟应该如何呢?军人也是人,同样渴望美好的生活,厌恶或者可以说恐惧死亡和伤害。当面对牺牲和死亡的绝境,他们也会恐惧、也会动摇、也会痛苦绝望。那种视死亡为乐事的军人只是极少数,对于大部分军人来说,军人的责任和荣誉可能驱动他们直面死亡,但不可能让他们做到义无反顾,更不可能改变人类热爱生命厌恶死亡的天性。英雄不是生来就是的,每一个军人面对牺牲都可能犹豫过、动摇过,这是人的本能,但是当需要的时候,我相信大多数人还是站出来的,因为责任和荣誉。

当需要有人牺牲的时候,那些能够战胜自己本能站出来的军人都是英雄,不管是毅然决然的,还是犹豫过动摇过的。《集结号》中九连的官兵,不论是开始懦弱怕死的代理指导员王金存,还是后来为了活下去、为了给九连留点种子而谎称听见集结号的副排长孟士林,不论是因为临死的痛苦、恐惧和绝望而痛呼哀号的战士,还是始终镇定坚决的连长,当他们的鲜血在阵地上飞溅的时候,当他们的身躯在烈火中燃烧的时候,当他们的尸体被抬进坑道码放在一起的时候,当他们端着上好刺刀的步枪跃出战壕扑向茫茫夜色、扑向敌群、扑向死亡的时候,我感到自己的血液也在燃烧。这里没有懦夫,没有怕死鬼,没有给人民军队丢脸的人,只有英雄,真正的英雄,真实的英雄。

很多人从感情上不能接受为了某种目的而牺牲战友和部下,指责《集结号》在诬蔑解放军。可是,又有多少人知道,真正战争中这种权衡取舍远远比电影重要残酷得多呢?在学校上课时,曾经不止一次听教员讲起海战中为控制火势蔓延或者进水而封舱的例子,“封舱”,两个字的命令,有多少人知道意味着什么?一旦封舱,可能少则几人、十几人,多则几十、上百人就会被封闭在起火进水的舱室中,等待他们的只有死亡。想象一下,头上是冰冷的舱壁,下面是不断上涨的海水,被海水慢慢挤出肺中最后一丝空气却无处可逃;或者置身于一个钢铁的烤炉,感受连空气都沸腾的高温,自己被蒸熟烤焦。世界上还有比这更残酷的死亡吗?还有比“封舱”更残酷的命令吗?但军舰上的指挥员在下达这个命令是不会有丝毫的犹豫,不能犹豫也不敢犹豫,因为这样一个无比残酷的命令能拯救一条战舰,这就是战争中的取舍。“不抛弃,不放弃”不是那么容易的,作为一个连长可以这么喊,一个营长、一个团长呢?一个师长、一个军长呢?一个兵团的指挥员呢?还可以理直气壮地向他的部下承诺“不抛弃,不放弃”吗?这并不是什么良心和感情的问题,这就是战争,就是军人的宿命,非常残酷而且无法改变。

有人批评《集结号》看过让人感觉太“悲”,从而有“看了《集结号》,才知道组织不可靠。”之说,的确,对于九连的死者和生者,命运也许真的是不怎么公平。但是,如果因此说组织不可靠的话,又有什么是绝对可靠的?话又说回来,我们的战士难道是为组织打仗吗?难道是为了一个烈士的死后称号打仗的吗?有时我会想,假如这样的命运的不公降临在我身上,我会如何?悲哀、心寒、绝望,但是我还是会站出来尽我的义务,完成一个战士的责任。站出来是因为我是一个军人,我必须尽到一个军人的责任,仅仅如此。至于身后,就随它去吧!真正的军人是不会因为命运或者组织的不公动摇自己的信念的。

在电影的最后,剧情突然峰回路转,烈士的尸骨因为兴修水利重见天日,烈士的称号、解放奖章、隆重的葬礼接蹱而至,生者和死者都得到了应得的荣誉和安慰——尽管迟到了十年。作为观众,迟到但的确是“到”了的荣誉让我从电影开始就被一种悲情萦绕的心感到了一丝安慰,但也令人感到突兀。

据说《集结号》的剧本还有另一个纯悲剧的结尾,谷子地最终也没有找到烈士的尸骨,在一个飘雪的冬夜苦苦寻找的谷子地冻死在昔日的战场上,因为怕审查无法通过而改成了现在这样一个略显突兀的结尾。如果要我说的话,还是觉得那个更加悲情的结尾更好一些,那样的话,展现在我们面前的就会是一组悲剧英雄的群像。相对于一般意义上的英雄,感觉还是悲剧英雄更能给人心灵的震撼。也许这样的结尾会更加令人感到“悲”,但是悲哀到极点也就变成了悲壮,心灵因悲寒而震撼过后,难道不觉得这样的牺牲更加纯粹,这样的英雄更加平凡而崇高吗?

很多人都喜欢看电视剧《亮剑》,我却觉得这部电视剧并不是很精彩,因为我看过《亮剑》的原版小说。相对于原版小说,电视剧删去了李云龙用自杀向一个荒唐时代的最后一次亮剑,也删去了亮剑精神“面对强大的敌手,明知不敌,也要毅然亮剑”的精髓。一个反抗命运的悲剧英雄变成了普通的英雄,小说的魅力也因此大打折扣。如果把《集结号》比之《亮剑》,《集结号》纯悲剧的版本和现在的版本就相当于《亮剑》的小说和电视剧,其中的高下之分就是悲剧英雄的魅力所在。

作为一部颠覆了一些传统的东西的电影,《集结号》的出现不可避免的伴随了大量的批评。如果说这些批评源于《集结号》对习惯和传统的颠覆,那么,假如十年、二十年以后还有人记得这部电影,愿意用“经典”这个词来形容这部电影,那一定也是因为它曾经被人诟病的颠覆。正如曾经饱受争议和批评的《高山下的花环》和《静静的顿河》随着时间的流逝都成为了不朽的经典,我相信时间最终也会证明《集结号》的。

[ 转自铁血社区 http://bbs.tiexue.ne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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