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可我是个女人,于是,我哭了个痛快。
我猜想,若是谷子地遇上了秋菊,说不定会有相见恨晚之感。他们同是为了心中的一个理念而执着的去讨要个说法,目的也都是换回各自群体的尊严和荣誉。那47个曾和谷子地并肩作战如今却长眠于地的兄弟们,我知道,他们一定都满足了。
今年的贺岁档终于不再被眼花缭乱的动作、花里胡哨的色彩所占领,无论是冷兵器的《投名状》,还是用枪炮作道具的《集结号》,都还原为一种更加朴实的写实风格。所以,便不用害怕那些表面功夫会影响看电影的情绪,而真真切切得融了进去。
可能很多人会在看片时联想到《拯救大兵瑞恩》,想想无可厚非。因为开篇便是一场惨烈的巷战,你大概还没看清所有人的脸,那些生命就已流逝。虽然部分原因归咎于冲动的指导员,但这场不是十分重要的战斗让九连仅剩47人已是不争的事实。指导员的牺牲让谷子地请战俘吃了枪子儿,自己也被记了大过,关了三天禁闭。
战斗再次来临,谷子地接到命令,他的部队要在汶河南岸坚守阵地,听不到集结号,便不得撤退。谷子地的老朋友——团长刘泽水说了,装备管够,但要增人,则没有。谷子地于是只要了和他一起,因在战场临阵退缩而被关禁闭的王金存。理由是,反正都是死,不如让他死在战场上。鉴于王金存的文化素质,他成了九连的代理指导员。
看那场攻防战是极其揪心的过程,摄影师吕乐和来自韩国的特效团队将九连的兄弟们烘托得无比悲壮。敌我双方的战斗更像是一场屠杀,你可以看到谷子地的人与浩浩荡荡的敌人相比,力量是多么悬殊。用减法去计算剩余人数是一件残忍的事,47-11=36,36-21=15,15-6=9……悲凉的气氛冷酷的蔓延开。那些平实的面孔一个个倒下,总是拿着烙饼嚼啊嚼的一排长焦大棚,笑着让王金存帮他在家书上填字的黑子,为了给谷子地拿一块表而被敌军击毙的爆破手吕宽沟,还有抱着炸药包与敌军坦克同归于尽的狙击手姜茂财。他们的死都在四则运算上被累积起来,成了谷子地心中难忘的痛。
谷子地的耳朵在炮火中失了聪,他不知道集结号吹响了没有。一排长焦大棚临死前说他听见了,机枪手罗广田和指导员王金存说没听到。说听见的人是想为九连留个后,说没听到的则是要和敌人拼到底。焦大棚在谷子地的耳边轻声说,连长,平时都是听你的,这回听我一次行不。那时,九连还剩下九个人。团长的命令是,听不见号声,就得打下去,哪怕最后只活一个人。谷子地的决定是打,而事实是,九连也只活了他一个。王金存用炸药将自己与另外46具尸体一起深埋在窑洞里,他也从一个怯懦的逃兵成长为英勇的战士。
没有和战友们一起牺牲,对于谷子地来说也许是一种不幸,从此以后,他活着便只为一个理由——为死去的兄弟们讨说法。但他没有办法证明自己的身份,他的战友,本应该是烈士,却只能当作失踪处理。烈士可以分到700斤小米,失踪者只有200斤。谷子地在一望无际的墓地中徘徊,那一个一个木头墓碑上全是“无名”。
“生下来时,爹妈都起了名字的,怎么死了反倒成了没名字的孩子了?”谷子地用最朴实的言语反问,击中了人心里最脆弱的部位。
和谷子地在朝鲜战场上有了过命的交情的赵二斗尽自己所能帮助他,他们想方设法找原来的部队,一年又一年。直到有一天,赵二斗的媳妇孙桂琴跑来告诉谷子地,部队找到了。那一刻,老谷在哨兵台上,慢慢沿着梯子爬下,泪流满面。他声音哽咽地询问,妹子,他没诓我吧?他可不能诓我啊!
谷子地一直都想知道当年的集结号到底吹没吹,那真相冰冷地抵达。当年的司号手小梁子说,他从没吹过号。九连是被舍弃掉的一群人,为了大部队的撤退,谷子地的兄弟们成了牺牲品。而做出决策的刘团长,死在了一次更大规模的舍弃中。我们也许从未计算过死亡的价值,但在这里,每一个生命都是永垂不朽的。
谷子地在刘团长的墓前撕吼,连你都死了,谁来证明我那些兄弟们的身份啊!
昔日的汶河南岸已经成了矿区,谷子地一个人倔强地在煤堆上挖掘着那47个人的尸体,在别人眼中他是个疯癫的老兵,只有他自己明白,他为的是那些生死之交们的尊严和光荣。
终于,他原所属团的政委被找到了,他的兄弟们以烈士正名。在墓碑前,谷子地手捧47枚勋章,感慨万千,他所付出的,还给了他最好的收获。小梁子吹响了那迟来已久的集结号,号声清脆,绵延不绝。九连阵亡战士的尸体在后来的一次施工中被发现,他们,可以安息了。
看完电影后,很长时间后还没有回过神来。那号声仿佛依旧在我耳边响着,把我带回残酷的战场,血肉横飞的场面是如此真实,如地狱般。那些人满身污血地躺在冰冷的地下,同伴的呼喊声渐渐隐没。
《集结号》不再像以往的主旋律影片,将主人公塑造为“高大全”的形象。片中的人们更加人性化,时而义愤填膺,时而血脉喷张,时而又热泪盈眶。他们有血有肉,不再是简单的填鸭式英雄。
我们习惯了遗忘和抛弃,但谷子地却用自己的信念告诉了我们曾经存在的证明。那些小人物如浮雕般在我眼前闪过,一张张清晰的面孔,诉说着一个个微小生命的个体尊严。谷子地的兄弟们是幸运的,他们因了老谷的执著,得到了应得的荣誉。但在我们那长年的战争里,不知有多少人依旧深埋于地下,没有鲜花和掌声的陪伴,只换来一个无名的墓碑。可我们不能否认的是,他们同样是值得我们去尊敬的,为着中华民族的解放复兴而英勇献身的无畏战士们。
在如今这个“男色”当道的时代,冯小刚选了一批好演员,他们是血性的汉子,表情、动作没有丝毫的做作和虚伪,他们是如此真实,生动的活在了各自的命运中。光影交织,令人动容。
我想,也许《集结号》可以称得上是中国真正意义上的第一部战争巨制,它让我们明白,电影有着承载严肃主题和历史使命的能力,也证明了导演可以突破自身局限,在新的领域发挥效用。
走出电影院,妈对我说,我们多幸福啊。我想,这话,没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