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邑之谋”战前韩安国与王恢关于和亲或讨伐匈奴利弊的辩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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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王恢和韩安国的争辩各有所长、各有其短:王恢的观点颇有锐意进取之处,既看到了和亲匈奴的弊病,也看到了汉朝国势今非昔比的有利条件,虽有功策之热情,但他所谓“现在凭借汉朝强大的国力,分出百分之一的兵力来进攻匈奴,好比强弩来射穿溃烂的毒疮,必定畅行无阻;如果制服了匈奴,还可以招抚月氏前来臣服”之说,未免过于乐观,盲目轻敌;韩安国的观点虽然较为保守,不失守策之慎重,班固说:“韩安国为人有大韬略,其智谋皆合于世俗取舍的标准,但都处于忠厚之心,因此天子也认为他有治国之才”;汉朝与匈奴的战事延续了近百年之久,打的十分艰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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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邑之谋”战前韩安国与王恢关于和亲或讨伐匈奴利弊的辩论




其年[前135],田鼢为丞相,安国为御史大夫。



匈奴来请和亲,上下其议。大行王恢,燕人,数为边吏,习故事,议曰:“汉与匈奴和亲,率不过数岁即背约。不如勿许,举兵击之。”安国曰:“千里而战,即兵不获利。今匈奴负戎马足,怀鸟兽心,迁徙鸟集,难得而制。得其地不足为广,有其众不足为强,自上古弗属。汉数千里争利,则人马罢,虏以全制其敝,势必危殆。臣故以为不如和亲。”群臣议多附安国,于是上许和亲。




[汉武帝时期首开对匈奴和亲与征伐讨论;争论背景为匈奴新即位的军臣单于派使者来汉请求和亲,汉武帝不甘屈辱,想打一场一劳永逸的战争,年轻的皇帝既没有独断过国家大事,也没有取胜的把握,因而召集群臣廷议;


大行令王恢率军出兵闽越国获胜不久,言辞傲盛,他主张与匈奴断绝和亲关系,而以战争解决汉朝建国以来的外患;


韩安国则认为:匈奴自古就不是我们的子民,得其地不足为广,有其众不足为强,千里而战,得不偿失,匈奴则可以以逸待劳,有利则战、不利则退;势必危及汉朝,汉朝应该与匈奴和亲,不宜交兵,做出劳民伤财之事;群臣赞同和亲的为大多数。刘彻只得继续奉行和亲政策 ]


明年[前133],雁门马邑豪聂壹因大行王恢言:“匈奴初和亲,亲信边,可诱以利致之,伏兵袭击,必破之道也。”上乃召问公卿曰:“朕饰子女以配单于,币帛文锦,赂之甚厚。单于待命加嫚,侵盗无已,边竟数惊,朕甚闵之。今欲举兵攻之,何如?”




[雁门马邑商人聂翁献计在边城马邑设伏,诱奸单于,消灭匈奴主力,汉武帝再次召见公卿大臣讨论;讨论背景为汉朝与匈奴刚恢复和亲。]



大行恢对曰:“陛下虽未言,臣固愿效之。臣闻全代之时,北有强胡之敌,内连中国之兵,然尚得养老长幼,种树以时,仓廪常实,匈奴不轻侵也。今以陛下之威,海内为一,天下同任,又遣子弟乘边守塞,转粟挽输,以为之备,然匈奴侵盗不已者,无它,以不恐之故耳。臣窃以为击之便。”




[大行令王恢赞同“马邑之谋”;认为战国时期北方的匈奴很强大,中国内地战乱不堪,那时的代国处于前后夹击的境地,尚能依靠充裕的公私粮食迫使匈奴不敢来犯,现在汉朝的国力与当年的代国不可同日而语,匈奴之所以对汉朝侵犯掠夺不已就是没有畏惧心理,理当出兵进攻、教训匈奴。]



御史大夫安国曰:“不然。臣闻高皇帝尝围于平城,匈奴至者投鞍高如城者数所。平城之饥,七日不食,天下歌之,及解围反位,而无忿怒之心。夫圣人以天下为度者也,不以己私怒伤天下之功,故乃遣刘敬奉金千斤,以结和亲,至今为五世利。孝文皇帝又尝壹拥天下之精兵聚之广武常溪,然终无尺寸之功,而天下黔首无不忧者。孝文寤于兵之不可宿,故复合和亲之约。此二圣之迹,足以为效矣。臣窃以为勿击便。”




[韩安国认为:高祖刘邦平城之围受尽屈辱,解围回京后都没有报仇雪耻的打算,这是权衡天下大势,而不以个人的愤怒而伤害天下百姓的圣人之举。汉文帝也曾率领精兵强将反击匈奴,结果毫无建树,那时汉文帝懂得在血汗挣不可久拖不决,因而再次与匈奴和亲。从高祖派刘敬携带重金同匈奴和亲,至今已经有五代人受益了。我们理应效法先帝,继续和亲利国利民。]


恢曰:“不然。臣闻五帝不相袭礼,三王不相复乐,非故相反也,各因世宜也。且高帝身被坚执锐,蒙雾露,沐霜雪,行几十年,所以不报平城之怨者,非力不能,所以休天下之心也。今边竟数惊,士卒伤死,中国槥车相望,此仁人之所隐也。臣故曰‘击之便’。”




[王恢认为:五帝的礼仪互不相袭,三王的礼乐不相重复,可见因时制宜,与时俱进才是必要的。古代君王在考虑国家大事前,先祭拜祖宗,占卜吉凶,以示慎重。高祖之所以忍辱负重,不报复平城之围的屈辱,不是力量不够,而是为了天下百姓休养生息。而今国家强盛,边境不安,士兵死伤无数,境内灵车相望,再不能继续和亲受尽侮辱;]


安国曰:“不然。臣闻利不十者不易业,功不百者不变常,是以古之人君谋事必就祖,发政占古语,重作事也。且自三代之盛,夷狄不与正朔服色,非威不能制,强弗能服也,以为远方绝地不牧之民,不足烦中国也。且匈奴,轻疾悍亟之兵也,至如猋风,去如收电,畜牧为业,弧弓射猎,逐兽随草,居处无常,难得而制。今使边郡久废耕织,以支胡之常事,其势不相权也。臣故曰‘勿击便’。”




[韩安国认为:夏、商、周三代盛世,不要求夷狄归附华夏,不是因为力量不足以制服他们,而是因为夷狄距离汉朝太偏远,很难征服。利益达不到十倍时,决不能改变原来的职业,功利达不到百倍时绝不更改固定的事业,古代的人君谋划事情必定以祖宗成法为例,施政也要查问经典,这是做事太难的缘故。匈奴人追逐水草,居无定所,骠悍迅速,来如疾风,去如闪电,很难制服。现在让边郡的百姓长久的放弃农耕,来支持匈奴习以为常的事,这样做得不偿失。因此我认为还是不能进攻他们。]

恢曰:“不然。臣闻凤鸟乘于风,圣人因于时。昔秦缪公都雍,地方三百里,知时宜之变,攻取西戎,辟地千里,并国十四,陇西、北地是也。及后蒙恬为秦侵胡,辟数千里,以河为竟,累石为城,树榆为塞,匈奴不敢饮马于河,置烽燧然后敢牧马。夫匈奴独可以威服,不可以仁畜也。今以中国之盛,万倍之资,遣百分之一以攻匈奴,譬犹以强弩射且溃之痈也,必不留行矣。若是,则北发月氏可得而臣也。臣故曰‘击之便’。”




[王恢慷慨陈词说:凤鸟乘风,圣人乘时。秦穆公居雍地,其地方圆才三百里,借助时势变化,攻取西戎,得地千里,吞并十二个国家,陇西、北地从此成为秦国的领土;秦朝大将蒙恬率领军队进攻匈奴,开辟疆土数千里,把黄河南北全部划归秦帝国境内,再加上修筑万里长城,迫使匈奴不敢南下牧马。这都是靠武力换来的。因而对匈奴只能靠武力制服,不能用仁义教养;现在凭借汉朝强大的国力,分出百分之一的兵力来进攻匈奴,好比强弩来射穿溃烂的毒疮,必定畅行无阻;如果制服了匈奴,还可以招抚月氏前来臣服。因而拥兵征伐有利。]



安国曰:“不然。臣闻用兵者以饱待饥,正治以待其乱,定舍以待其劳。故接兵覆众,伐国堕城,常坐而役敌国,此圣人之兵也。且臣闻之,冲风之衰,不能起毛羽;强弩之末,力不能入鲁缟。夫盛之有衰,犹朝之必莫也。今将卷甲轻举,深入长驱,难以为功;从行则迫胁,衡行则中绝,疾则粮乏,徐则后利,不至千里,人马乏食。兵法曰:‘遗人获也。’意者有它缪巧可以禽之,则臣不知也;不然,则未见深入之利也。臣故曰‘勿击便’。”




[韩安国反驳说:圣人用兵讲究的是以逸待劳。我们派兵出几千里之外的匈奴,人与马走得太快,粮草必然跟不上,人马走得太慢,就会丧失战机。我看不出深入敌人纵深境内与匈奴作战有什么利益,因此我仍然主张不用兵有利,恳请陛下慎重考虑。]





恢曰:“不然。夫草木遭霜者,不可以风过;清水明镜,不可以形逃;通方之士,不可以文乱。今臣言击之者,固非发而深入也,将顺因单于之欲,诱而致之边,吾选枭骑壮士阴伏而处以为之备,审遮险阻以为其戒。吾势已定,或营其左,或营其右,或当其前,或绝其后,单于可禽,百全必取。”


[王恢认为:草木遭到霜打就经不起风吹,很快凋零;清水像明镜一样,里面的美与丑就会显现出来;精通大道学问渊博的人,是不可能用语言打乱他的心思。现在我所说的进攻方法并不是深入匈奴腹地作战,本来就不一定要深入敌后作战,而是用利引诱匈奴单于进入我们的边境里来,我们选择精明强干、勇敢迅猛的骑兵设下伏兵,审时度势加强警戒,进可以抵挡来敌,退可以断绝其后路。擒拿单于十拿九稳,一定会大获全胜。]


上曰:“善。”乃从恢议。






【评析】




汉武帝即位后,当时对外关系上面临的是同一系列周边国家的关系问题,其中最严重最困难的就是如何对付匈奴。西南夷的问题解决相对容易,匈奴却以其骑兵的优势,忽聚忽散、出没无常,经常发动对汉朝的掠夺战争,使汉朝防之难,驱之难,和亲也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年轻的汉武帝志在进取,不愿保守,毅然决然对匈奴发动了大规模的反击。最终采纳了王恢的意见,决定与匈奴打一仗;但也没有忽视汉安国的意见,作了精心部署,一面声称要与匈奴和亲,一面派遣李广为骁骑将军,屯兵云中郡,再以中尉程不识为车骑将军,屯兵雁门关,积极准备与匈奴决战。“马邑之谋”拉开了汉朝与匈奴的战端序幕,这次伏击计划的失败虽然由于汉朝的亭尉被俘和盘托出伏击计划,匈奴军臣单于得以脱险,汉军劳师无功,但也证明以下几个事实:




1.自从汉高祖平城之围以来,匈奴骄横无比,汉朝皇帝连续五代奉行和亲政策,只能换取暂时的苟安,并不能彻底解决国家安危大患,国家的安危必须建立在富国强兵的基础上;




2.汉朝经过六七十年的休养生息,国力强盛,今非昔比,已经具备反击匈奴的实力,战国时期的代国能够反击匈奴,秦国吞并西戎开疆辟土、乃至秦王朝大举进攻匈奴,加以修筑长城,御敌于国门之外,很值得后世借鉴;




3。 劳师袭远的确在态势上先逊一筹,如果运筹不当相当危险;千里出兵匈奴,不收获胜利,就是收获教训;收获教训也是一种进步。最大的教训就是三十万大军的伏击计划竟然不注意保密,以致边境上的亭堡守卫都知道,犯了军事大忌,失败就是必然;当时单于进入长城武州塞,距离马邑尚有一百多里,发觉其中有诈,因此引兵撤退,王恢没有按照既定的军事部署,出击匈奴的辎重,依律当斩,最终畏罪自杀,王恢死的也不冤屈;并非汉武帝因劳师无获而拿王恢当替罪羊;如果王恢及时出击匈奴的辎重,也能有些战果,不至于数万大军劳师兴众、一无所获。




4。“马邑之谋”后,匈奴军臣单于便回到草原,再不敢进入马邑,匈奴人看到了汉朝的实力,也未敢发动对汉朝的大规模战争。“马邑之谋”倒是成为汉朝打击匈奴的前奏曲。




5. 王恢和韩安国的争辩各有所长、各有其短:王恢的观点颇有锐意进取之处,既看到了和亲匈奴的弊病,也看到了汉朝国势今非昔比的有利条件,虽有功策之热情,但他所谓“现在凭借汉朝强大的国力,分出百分之一的兵力来进攻匈奴,好比强弩来射穿溃烂的毒疮,必定畅行无阻;如果制服了匈奴,还可以招抚月氏前来臣服”之说,未免过于乐观,盲目轻敌;韩安国的观点虽然较为保守,不失守策之慎重,班固说:“韩安国为人有大韬略,其智谋皆合于世俗取舍的标准,但都处于忠厚之心,因此天子也认为他有治国之才”;汉朝与匈奴的战事延续了近百年之久,打的十分艰苦,近乎两败俱伤,汉武帝和霍去病誓灭匈奴的雄心壮志最终也未实现,印证了韩安国的观点也有几分道理。韩安国分析的敌我双方优劣对比十分客观、切中要害。“马邑之谋”之后,汉武帝再没有采取数十万大军进攻匈奴的战略方针,而是采取轻装骑兵、多路出击的正确方法,从而获得丰硕战果。




6.雄心勃勃的汉武帝决计反击匈奴,经过十多年的征战,取得了空前的巨大战果,大汉国威四海皆知;后来又联合乌孙,打算消灭匈奴,直到晚年还不断出击匈奴,长期的对外战争也使汉朝国力下降,力不从心,汉武帝也落得一个穷兵黩武的骂名。历史证明消灭强大的匈奴民族决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攻伐与和亲并举,才从根本上解决汉匈对峙的问题。班固在《汉书。叙传下》中说:“武帝好胜争强,思念弘扬祖业,。。。。。。威视天下,身怀急功近利之欲,文治武功并举,旨在开拓四方;宣帝睿智明察,慎重运用名实学说,及时选用贤人,采纳良言,。。。。。。大显祖业,几乎获得完美的成功。”[/size]

本文内容于 2008-2-12 3:33:43 被胡辣羊蹄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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