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家”过年

我们家都是兵。我和老伴儿是兵,女儿女婿是兵,儿媳妇是兵,儿子原来也是兵。

春节又要到了,过年的喜庆味越来越浓。军人也喜欢过年,甚至更看重;军人也有情感,甚至更炽烈,只不过咱当兵的人过年和千家万户有点不一样,聚少离多罢了。建议刘斌老弟在那首脍炙人口的歌里加上一句词:“咱当兵的人有啥不一样?就是有时春节不能回家团聚一堂。”


此时此刻,我不禁想起我们家往昔过年的情景。先说我和我老伴儿。没结婚前,两个快乐的单身青年,多少个春节没法和家人团聚,都是在部队里过的“战斗集体年”。眼下,生活相对稳定了,可又有多少个春节能全家一个不落地在大年三十守岁,看“春晚”、吃饺子,直到迎来大年初一?原因嘛,多是由于当军人的下一辈儿:过年正巧轮上值班,能擅离岗位?能撂下病号开走?


儿子原来也是穿军装的。当年经组织批准考上大学,毕业后分配到国家单位工作了。但是,他至今还怀恋部队,自豪自己曾经是一个军人,尤其每逢想起在部队过年时的情景,他显得比我们更兴奋,更激动。


算算,那是17年前,儿子才16岁。那时他连个BP机也没有,更别说如今不稀罕那时大稀罕的手机了。实话说,但凡买得起,我们也是坚决不会给他买的,他也是坚决不会要的。农历二十八九吧,他给家里打来个电话,说是跑到电影队找了个战友,用军线电话打来的。家里也是军线,倒是方便。他在电话里说:“马上要过年了,我有任务,不能回家跟奶奶、爸爸、妈妈、姐姐一块儿过年了,提前给你们拜个早年……”电话里突然没声儿了,我们轮流对着耳机“喂喂”了一通。正“喂”着,耳机里又传来儿子的声音:“虽说我不能回家过年,我的心是和你们连在一块儿的。初一早上姐替我给奶奶、爹妈鞠三躬。吉祥如意!”电话挂上了,传来一串“嘟嘟”声。说心里话,虽然我和他妈妈都是老兵了,可当时心里头还是有点儿难过,儿子毕竟才16岁,还是个孩子呀!电话里突然没声儿了,肯定是他有些难过,说不下去了。可他忍住了,没有哭,更没有求我们找他们领导说情破例批给他几天假,哪怕是大年三十回来过一夜,初一一大早就赶回去。其实,临近春节时我们也心存期待,万一部队准他回来过个年该多好!我和老伴儿又为儿子感到骄傲,小小年纪,他懂得了作为一个军人肩负的使命、应尽的职责和必须遵守的纪律!

真正让我感动的是事后不久,我和老伴儿在《北京日报》的副刊上看到一篇散文,题目是《腊月风·正月风》,挺新颖,挺吸引人。再看作者,署名竟是儿子的名字!不会是重名吧?又想,我这姓氏不多,即使重名,重姓的“概率”当是微乎其微了。再看内容,不是儿子是谁?!这小子什么时候学会写文章了,感情质朴真挚,文笔细腻流畅,还颇富诗意。真是出息啦!


去年过年,已经是个男子汉的儿子又说起了这档子事。那个除夕深夜,他被唤醒,钻出热烘烘的被窝,穿上厚厚的棉大衣,把棉帽耳放下来,背上枪换哨站岗去了。不知怎么回事,那天的天气冷得出奇,鼻子和嘴唇被冻得发木,脚也有点麻,透心儿凉。田野里很静很静,惟闻呼啸着的朔风声。他笑着说:“那会儿,我心里可没什么豪言壮语,就是怪老天怎么这样冷!再就是想家,想得厉害,想我奶,想爸妈,想姐,想你们那会儿在做什么呢?包饺子?看电视?对了,你们也准在想着我,特别是我奶,准把给我的压岁钱先让我姐替我收了。我真恨不得插上一双翅膀一下子飞回你们的身边。我正想着,忽然‘嘣——叭——’,远处传来清脆响亮的‘二踢脚’声,接着,一阵阵鞭炮声响起,五彩缤纷的烟花也飞向了远方的夜空。那是老乡们在放爆竹烟花,在欢庆春的到来。就在那一刻,我意识到午夜了,刚刚还是腊月,宛若秒表的指针轻轻一跳,转瞬之间已经是正月了。也就是在那一刻,呼啸的腊月风仿佛不再那么刺骨了,变成乍寒却透着一丝暖意的正月风扑面而来,叫人那么舒坦。我觉得我的哨位离老乡们那么近,近得能看清那个在烟花爆竹的烟雾中捂着耳朵又蹦又跳的小男孩儿,能看清一位满头白发的老奶奶的笑脸。那一刻,我突然懂得了我扛枪到底是为了谁!”


又要过年了,我真高兴。不过说心里话,50年的兵龄把我锻炼得也真不把过年太当回事,无非是合家团圆,迎新辞旧,喝酒吃饭,探亲访友,上街购物,四处走走。欣逢盛世,喜事连连,处处有新人,时时有吉祥啊!


兵家过年,四海为家。大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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