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载)奥斯卡电影评之《赎罪》:少女不知“性”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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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红警苏红不懂爱 提交日期:2008-1-28 17:51:00


奥斯卡电影评之《赎罪》:少女不知“性”滋味



文/红警苏红不懂爱





刚刚看完金球奖最佳剧情片、奥斯卡热门影片《赎罪》,我被这个电影彻底地感动与征服了,十分赞叹电影在构思与立意上的巧妙。


从表层来看,电影在构件上都是一些简单的配件,应该说,并没有多少新意,但组合在一起,便产生了1+1大于2的效果。它的局部元素是没有新奇的,都是我们耳熟能详的,但一旦拼装起来,便面貌一新,摄人心魄了。


1、 结构上的拼装效果。


近年来,国际影坛流行多角度观看的视角。


西方文学的一个显著特征,是视角的存在。西方古典文学与我们中国文学的最大的不同,就是它对视角的习以为常。托翁的《战争与和平》,我们看到的都是一个个视角对于社会面貌的立体洞察。而我们中国古典小说,总有一个全景式的说书人的角度在那里无所不知地指点江山。《红楼梦》的伟大之处,恰恰在于它有了视角,比如它用刘姥姥的视角来观察贾府,这种结构在中国古典小说中是绝无仅有的。中国现代文学的出现,除了白话文这个物理因素外,更重要的是对西方文学中视角的接受。金庸小说表面上看似是中国古典文学的语言配件,但是它的小说里的核心技法却是源于西方文学的视角,所以金庸一直称他受西方文学影响最大。


植根于西方文学本土的西方电影,也依托这种视角的存在,构成了西方电影对视觉结构的一轮轮的创新。这种视角有的甚至可以进入一个精神病患者的内心世界,让观众走入到角色的幻觉中去,比如《美丽人生》。


近年来世界影坛颇为流行段块式的结构,比如《撞车》、《通天塔》,包括前南国家马其顿拍摄的《暴雨将至》,都采用了段块结构,几个段落之间看似没有关系,仅仅用镜头交待了一种视角观看到的局部面貌,但这几个独立的视角一旦拼成一个全图的时候,却突然让这些组件重新焕发了意义,产生一种透明的韧力,顿时有一种全盘皆活的感觉。


中国的新潮导演也在努力学舌着西方电影的这种技巧。像《苏州河》等等都可以看到对西方这种段块式技巧的学舌,最近的一次学舌成果,就是姜文那部令人头晕目眩的《太阳照常升起》。不过,姜文仅仅学来了人家的形式,但在段落之间并没有内在的相互抵触、相互抬升的激荡效果,所以,说到最后,姜文的段块式,仍然是众说纷纭的块状原件,并没有产生1+1大于2、一子动、全盘活的效果。所以向来喜欢玩弄这种段块式结构的西方电影节也难以给这样的不成功的学舌电影以好评。


《赎罪》也呈段块结构,它的段块大体如下:一、三十年代英国庄园(这里完全是布里欧尼的主观视角);二、法国北部,四年后(这是布里欧尼考证后的模拟真实视角);三、英国,六个月前(这是布里欧尼的虚拟视角,她的姐姐为受害人罗宾送行);四、伦敦,三周前(这是布里欧尼虚构的场景,在这个场景里,她向姐姐及她的情人作了道歉,实现了赎罪)。五、当代时(布里欧尼交待了她的叙述问题的真假与否)。


这些段块的时序是颠倒的,其中还有真真假假的虚拟情节,包括女作家的臆想与祈愿的成份,可以说是扑朔迷离,真作假来假亦真。这里面的所有的真假,都源于电影是女作家的主观视角的缘故。强烈的女作家的个人视角,决定了这个电影的悲剧成因,以及后来的幸福假象,直到女作家自己跳了出来,声称那些喜剧式的段落,是她的用于安慰灵魂的想象。


因此,电影除了第一段是百分之百是真实以及最后一段采取纪录片样式了无疑是真实之外,其它的段块的真实性都是值得怀疑的。可以说电影的结构是这样的:“真+假+假+假+假+真”。


需要说明的是,中间几段的“假”,都是叙述者不在场情况下虚构出来的,因为在法国段落,罗比•特纳手里拿着的那张照片,也完全可能是叙述者想像的产物,即使这一段是真实的,也是女作家臆想出来的真实,所以,我们把这一切归之于“假”。


从最后一段“真”的解释中,我们明白了,女作家为了赎罪,在文学与幻想的天空里,让剧中劳燕分飞的人物,有了相聚,释清了误会,甚至,女作家执意地幻想出姐姐与情人快乐地畅游的场景。


影片的整体结构,实际上就是布里欧尼的一个巨大的幻想,她用她的非常强烈的主观幻想,连缀了并不完整、没有戏剧性、充满着遗憾也没有浪漫的严酷的现实。她在惨烈的现实中,掺合起了自己的抱着赎罪为目的而添油加醋出来的温暖情节,以此来慰藉着观众对于大团圆的本能渴望与要求,而在最后,她突然说出这一切不过去是她的一厢情愿的幻觉的时候,观众刚刚在影片提供的虚假的影像的慰籍中而逐渐沉迷好莱坞式的温馨中不能自拔,此时突然被“惊了一帘好梦”,顿时被现实的一盆凉水惊醒,不再拥有“飞到辽西与情人相会”的美好,这种悲凉感,构成了影片的直逼观众内心的巨大杀伤力。


正是在这里,电影化腐朽为神奇,让观众参与到影片情节的再现、再创作中来,而又无情地剥夺了观众的自我安慰的美梦,令观众直接在影片的影像前体味到“一日三寒”的困苦的滋味,这是影片不断地用“真假”视角,时而把观众扔进剧情、时而又把观众置入冰冷的现实而达到的独到的互动效果。


在这种真假的几个来回中,所有的原来配件变得富有弹性起来,因为我们分明从这些真真假假的叙事中,看到了一个强悍的猛烈且颤抖着的灵魂存在。这个灵魂就是影片的叙述者布里欧尼,她是一个由观众塑造出来并且感知着的人物形象,观众在影片中同频共振地体味到了布里欧尼的情感波动。影片就像是布里欧尼的一个思想与记忆库,观众进入到其中了,这是一个比《美丽心灵》更博大的迷障,是一个全方位的人物心灵。一部电影就是一个人物的灵魂,这应该是这部电影在超越了那些并不富有新意的基本元素之后而带给人的一种整体的冲击力与震撼力的原因所在,也是这部电影的新意与创新之处所在。


2、心理学上的性意识的作用。


电影给了我们一种困惑,就是电影的爱情悲剧,究竟是一个少女造成的,还是战争造成的?为什么影片中的那位悲剧的制造者布里欧尼,要把一场战争悲剧拉到自己身上来?她为什么要承担所有的罪过与责任?


其实,在影片的微言大义的内涵中,布里欧尼只不过同样在臆想中夸大了自己的罪过。


是什么原因导致了布里欧尼的过失?


影片的所谓“罪过”产生的根本原因,就是一个未曾“性觉醒”的男孩与女孩,是无法知道“性”的隐秘的。童话故事中的爱情故事,就是一个无性的代表,它里面的王子与公主式的爱情,对于儿童的说服力的基础,就是他们是一对美好的兄妹,联结之间关系的是一种亲情的力量,或者沿用的是儿童记忆中接受到的父亲与母亲必须呆在一起的约定俗成。从某种意义上讲,动物乃至人类的性行为是一种非常劳累、付出量巨大的沉重的工作,在儿童的无性的目光看来,男女之间的那种调情乃至做爱,是不可思议的,是太费周折的。很多孩童对于结婚的真正底蕴并不清楚,他只是朦胧地觉得男女在一起,就会生出小孩,但是通过做爱的方式生出小孩,孩子们觉得是不可思议的,因为他觉得这是多么麻烦的事啊。这是因为儿童不知道上帝在让人类繁衍的时候,也赋予了动物乃至人类一种奇妙的“性快乐”。正是这种性快乐,让成年人类铤而走险,涌现出人类文明史上可歌可泣的爱情浪漫,产生了犹如《红与黑》中于连那般的爬入贵妇人窗口、贪一夕之欢的冒险奇景。


这种没有性心理支撑的儿童心理,看男女关系,总觉得是别扭的、古怪的。无数的小说都描写孩子在晚间看到父母交媾时会认为爸爸在欺负妈妈,还有父母的情感出了问题,对孩子的解释总是说“长大后你就明白了”。出于这样的心理,布里欧尼在窗户外看到的一幕场景,给她产生了一种男人欺负女人的错觉。


窗户玻璃上那只骚动的蜜蜂,说明这是一个春天,春情萌动的季节,而她的性心理却没有萌动。她不知道男女那种相互的折腾的意义所在。而她断断续续透过窗户看到的视角,也得到了一种罗比欺负姐姐的联想。主观视角的局限性,实际上让观众也得出了与布里欧尼同样的结论,观众在看到这里的时候,也觉得那个罗宾非礼姐姐,因为布里欧尼有一段时间缩回了观看的视线,等她再观望的时候,她看到姐姐是从水里爬出来的,中间缺失的部分,观众与布里欧尼一起进行了弥补,唯一的可能就是罗宾把姐姐推下了水。但很快电影换了一个视角让我们看到这一段诡异的段落,其实是一次恋人之间的小小的调情与卖弄,但在一个无性的视角看来,布里欧尼得出的就是罗宾欺负了姐姐。


接下来,布里欧尼又看到了罗宾与姐姐在图书馆里做爱的场景,男人女人在作出疯狂一样的角力,没有性意识的女孩,是无法意识到这一幅场景中的精神因素的,她只看到了外在的性冲动时的那种野兽凶猛般的外表,而不知道爱情中人内心中的那种快慰感受。这强化了布里欧尼这个没有“性意识”小女孩的错误判断的沿续。


而罗宾给姐姐那封信中对姐姐“阴部”的疯狂的渴望,也会吓坏一个只知道生理器官而不知道这些器官对于爱情意义的小女孩。


所有这一切,布里欧尼在脑子里固化了罗宾非礼姐姐的印象。当花园里那一幕强奸案发生的时候,她理所当然、顺势推导地认定那个强奸者就是罗宾。


影片的最大关节点就在此处。但这一罪过在现实生活中是否存在,是值得怀疑的。因为布里欧尼的指证,真的能产生那么大的效力吗?那个被强奸的女孩罗拉并没有看清强奸者,而罗宾最终找回来了走失的双胞胎,有无数的可能证明他不在现实。但电影还是强调了布里欧尼对于罗宾命运的巨大的作用。很难想象,布里欧尼即使在姐姐说明原委的情况下,也不能够理解罗宾的行为。因此,整个电影的立足点,其实是基于一个非常薄弱的基础上的。


从某种意义上讲,布里欧尼似乎在夸大着她自己的罪过。从她的执意的认定来看,是她的罪过,导致罗宾走上了前线,与姐姐丢失了幸福。但是,所有的现实都证明,如果没有布里欧尼的错误指认,战争依旧会爆发,前线会照常弥漫着死亡,姐姐同样可能死于轰炸的后果。


但是,布里欧尼没有把这一切诿过于战争,或者她没有怨艾地怪罪战争,而把她姐姐的悲剧,一个人挑了起来,心心念念地去进行她的赎罪历程。其实她的罪,是一种无意的罪,是一种不知“性”本质而产生的过失,而战争却是一种有意的罪,是为一已私利而杀人害命的有组织的集体行为。但是,布里欧尼偏偏滔滔不绝地进行对自我的赎罪自责,那么,反过来,那些发动战争的人呢?他们有没有赎罪?布里欧尼用她的女性的情感,为自己的一点小过失而没有原谅自己,最后却衬托出的是:那些成人们玩弄的战争游戏却很少看到有人在那里真诚地赎罪(想想日本人吧)。影片通过一个女孩对于自己过失的夸大其辞的赎罪过程,反观了人类更大的罪恶却可以逍遥法外,泰然自得,毫不为耻,百般抵赖。可耻的不是布里欧尼,而是那些战争贩子们。电影通过布里欧尼对自我的贬斥,同时把那些从不会进行自我反省的战争拉下了水,进行了最含而不露的抨击。这也是影片四两拨千斤达到的对战争控诉的效果。


应该说,影片远不是敦刻尔克大撤退那个长镜头而钦定了它对战争进行评判的性质,恰恰通过布里欧尼的内心忏悔而点射了战争的狰狞面目。


3、 文学的残酷与现实的残酷。


《赎罪》看到最后,我们深刻地体会到一种残酷、残忍。为什么会给人一种残酷的感觉?我想,这是影片塑造出了姐姐与罗宾之爱那种美好而又带着世俗的欢愉的鲜活性。


在影片的一波三折、真假难辨的结构中,我们体味与触摸到的是布里欧尼内心的情感的曲线。她本来可以蒙骗一下观众,给予观众一种浪漫的大团圆的结局,包括她完全可以隐藏起生活的真实,删掉最后的谜底大揭密,让她成功地向姐姐与罗宾道了歉,姐姐与罗宾了见了面,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可是,影片最后一段,她让观众走出了她的温暖的自慰式的想象,使观众滑入到冰冷而严酷的现实中。


通过影片,我们感受到的是布里欧尼作为叙述者的残酷,她设置了一个动人的美丽的故事,但是,她却让剧中人物睽隔人世,她一点不给观众以梦境般的假设,甚至她假惺惺地拿出了她的美丽计划,来营造一个虚幻的美梦,紧接着,她又自己破坏了自己营造的梦,让观众在梦的肥皂泡破灭之后,跌入到更可怕的寒冷的深渊。观众会觉得自己的情感被布里欧尼提起来了,又猛烈地放下来,摔得粉碎,在一部影片中,观众的情感遭遇了一种残酷的玩弄,转而会对叙述者产生一种诘责。


但是接下来,我们不得不心平气和起来,因为布里欧尼巧妙地借力发力,把残酷的责任一古脑地倾倒在战争这个人类公敌上。她不断地设想着对战争命运的改变,但是,她只能在文学的天地里,改变着战争背景下的个人命运。她作了一个弱女子的最大的努力,就像她在前线用她的手与她的造梦的对话,安慰一个垂危的士兵。她在文学中是强大的,或者说是在语言中,她是强大的,可以改变一个人的命运,可以让人物生与死,可以让那个濒死的士兵得到一丝虚幻的精神满足,但是,布里欧尼又残酷地跳出了她的文学,跳出她自己的语言的编织品,以真实的身份直面观众,这时候,才觉得文学是如此的无力,她根本无力干预生活中的一点一滴。


因此,《赎罪》还探讨了人类的精神文化与现实生存,究竟谁更强大的问题,电影对此作出的解读,实在是对人类精神文化的否定之否定。人类的精神来源于现实,它会对现实作出巨大的影响与作用,包括否定的作用,比如影片中对于战争的否定,构成了文化对于人类生存现实的批判,但是,这种人类的文化一旦被放回到现实中的时候,又受到了现实的无情的制约与摧毁,我们会觉得它是如此的无能为力。我们可以用一个通俗的例子来更好地看清楚这个问题。比如,老舍在他的文学创作中,他是强大的,他可以决定笔下人物的生与死,但是,当老舍作为现实的一个物质的人的时候,他又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赎罪》在最后揭示出的那种人类幻想的渺小与无力,恰恰像是对人类精神世界的一次绝妙的讽喻,而这种讽喻反观到的人类幻想的脆弱,又使我们涌上一种遍被华林的沉重。这是这部影片在否定之否定之后,给予我们内心的又一次打击。


《赎罪》赎了女孩的罪,它控诉了战争的罪,同时,它又揭开了现实对于人类幻想无情打击的罪。这些罪,构成了影片的柔肠百结的感人与怜悯的成份,使这部影片在平凡的构架上,通过曲曲弯弯、真真假假的重新组合,达到了一种直达心灵、震撼人心的拷问人类终极生存的目的。


一部影片能达到如此之意蕴,我们除了佩服还能说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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