犬坟

逃犯是退役的特种兵,可谓精通十八般武艺,身上还有两支54式手枪,100多发子弹。他因为工作待遇纠纷,杀了他的老板,又杀害了两个追捕他的刑警,抢走了他们的枪和子弹,现在逃进了山里,企图逃往山那边的境外。

逃犯虽然危险,但却给了我这个特警副队长立功升官的机会。我们队长要高升到省里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后任队长无非就是我和另一个副队长张坚承其中的一个了,恰好在这个节骨眼上就来了这样一个竞争的好机会。上级和队长仿佛也想通过这次战斗确定谁是下一任队长,所作部署是这样的:队长带2个班从山北面搜索前进,政委带3个班成搜索队形随后,随时支援,我带两个班从东面穿插到南面的国境线,张坚承带两个班从西面穿插到国境线,我和张坚承到达国境线后,从东西两方向呈搜索队形向北合围,谁先发现逃犯先行逮捕或击毙,但前提是必须保证逃犯不能逃过国境线。

部署完毕,我和3、4班的战士加紧时间整装,战士们都穿上防弹背心,带79冲锋枪或81杠自动步枪,我身材有点胖,穿上防弹背心就显得更胖了,要是跑不赢张坚承就更早糟糕了,但大家都必须按规定穿,我这个做头的只好穿上,不过我把里面的钢板全掏了出来,轻松多了,不过那就成了一件普通背心,不防弹了。81杠太长了太重了,山上树木多,长枪很碍事,更重要带着它跑不快,79冲锋枪我可以用看不起三个字来形容,索性我就带了两支54手枪,反正逃犯也是两支54,我总不信他会比我好枪法。

我们正在整装,警犬队送来了我的老伙计—警犬家乐,它是一条5岁的德国牧羊犬,执行过不少任务,警犬队还没成立时,它就在我们警营,我是它第一任训导员,后来成立了警犬队我们才分开,执行追逃犯这样的任务每个分队是要配警犬的,我本来就是家乐的训导员,不用另配训导员的,因此我每次执行类似的任务,警犬队都会把家乐配给我。家乐一进门,就冷不防扑到我身上,亲得我一脸都是口水,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我为家乐装上了长牵引带,穿上警犬标志服,家乐越发帅气了。接着就是登车出发。

一个小时左右,我们赶到大山东侧,靠近国境线的山路入口,公安民警已经把路口封锁了,民警和我们简单通报了一下情况,我的对讲机通过耳麦传来了队长的命令:“东西分队向国境线35#界碑出发!”我们一行19人和1条狗就冒着初春的冷雨,呈搜索队形进山了。

这大山是我们警备区范围内最大的一座山,我对它是最熟悉不过了,家乐拉着我,走在队形的中间,也就是最前面。大家都没有作声,在根本不能称为路的草丛中搜索前进,走了快一个小时,快到35#界碑了,忽然耳机里传来了张坚承紧张的声音和炒豆一样的枪声:“西分队发现逃犯,正和逃犯交火!逃犯向国境线35#界碑处且战且退!”接着是队长的声音:“西分队注意安全,北分队正向你迅速靠近,接应分队分东西两路包抄,东分队在35#界碑我侧3公里小桥南侧和2公里处呈两路扇形布防,无论如何不能让逃犯越过国境,如不能生擒就地击毙!”“是!”我答应了一声,马上下达命令:“3班在35#界碑我侧2公里处小路两边呈扇形布防,不能生擒就地击毙!4班跟我来!”我把家乐的牵引带解开了,拔出双枪,往作训裤两边用力一擦,两支手枪就上膛了,接着身后是一片“咔咔嚓嚓”的上膛声,各自跑向布防的地点。

很快我们就在布防点潜伏下来,家乐很警觉地趴在我的身边,我全身湿透了,向队长报告布防完毕后就趴在一棵树后直喘气,喘了两口气,我忽然想:我在这里守株待兔,张坚承在和逃犯交火,队长说了,不能生擒就击毙,如果那短命逃犯没跑到我们的布防区被他们打死了,那队长宝座就一定是张坚承的了,到时我算什么东西?这里留一个班就够了,不如我带4班迎上逃犯,抓不到就给他一枪,岂不……

我正想通过对讲机叫4班跟我上,但转念一想:不行,这样做是抗命,现在不是李云龙年代,抗命很大罪的,别说升职无望了,禁闭都有得坐。我转头看了看身旁的家乐,忽然有了一个计谋,我指着不远处的小桥,轻声对家乐说:“过去。”家乐迟疑了一下,还是很听话地纵身一跃,向桥的北侧飞跑过去,我马上用对讲机呼叫队长:“队长,我是刘家梁,警犬有发现!已经跑过小桥!”看来队长正在拼命地追,对讲机传来队长气喘吁吁的声音:“估计逃犯还有5分钟才到你的布防区,既然警犬有发现你就去看看,不要跑远,注意安全,其他人继续布防!不能让他越境!”我得意地暗笑了一下,通过对讲机对4班长说:“4班长,警犬有发现,我去看看,你们原地待命,不能让逃犯越境!”说完腾地跳起来,跟着家乐飞跑过桥。

跑了两分多钟,对讲机传来队长的声音:“刘家梁,我们已经发现逃犯,正向你布防区逃窜……”可能是跑得太急了,队长没喘过气来。耳机里又传来了张坚承的声音:“我是张坚承,我分队有三名战士踩中了逃犯布下的竹钉,脚板贯穿,不能步行,请求支援!”队长只好先暂停和我通话,布置政委派人救援。就在这当口上我想:队长肯定想叫我回去布防区等逃犯过桥,哼,现在张坚承被拖慢了,这个时候不立功,更待何时!我掏出对讲机,对这一块大石头狠狠地摔下去,对讲机没有散,就是没有声音了:回去就说摔了一跤,摔坏了,听不到命令不算抗命吧!,我装上摔坏了的对讲机,和家乐拼命地向前跑。

前面是一个拐弯,我一个急转,冷不防和一个迎面飞跑过来的人撞了个正着,我和他都摔在地上迷糊了一下,不过我马上就清醒过来了:逃犯!我立刻爬起来,用双枪对着他的脑袋:“放下武器!”也就在同时,逃犯也清醒爬起来了,他同样用双枪指着我的脑袋,我永远也记得,他蓬头垢面的样子,瞪着一双血红的眼睛狞笑道:“老子已经杀了两个条子,早够本了,是你逼我再赚一个的。”

我当时脑子里一片空白,忽然听到一声野兽般的吼叫,一个黑黄相间的身影猛扑到逃犯的跟前,是家乐!说时迟那时快,家乐向逃犯扭曲的脸猛咬过去,逃犯突然转过身,向家乐开了两枪,家乐扑到他脸上,却无力地掉在地上。我暴怒了,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往头上冲,我的枪响了,两支枪的16颗子弹全部倾泻在逃犯的身上,直到两支枪都空仓挂机,逃犯的身体在弹雨中剧烈地舞动着,然后象一块破布一样飘在地上,在冷雨中直冒烟。

我看见家乐倒在血泊里,它中了两枪,一枪在胸部,一枪在颈部,不停地流血,眼看不行了,我抱起它,它全身都在颤抖,最后舔了我的脸两下,就死了。我轻轻地放下他,也不知道脸上的是与还是泪水了,我摸出身上的弹匣,我要换弹匣,我非要把打死我的狗的混蛋打成蜂窝不可!

我正在换弹匣的时候,战友们都赶到了,十几支枪指着地上的逃犯,队长和张坚承带来两条的警犬舔着家乐,呜呜地悲鸣着,像是要把战友叫醒,我更悲痛了。换弹匣的手颤抖着,弹匣怎么也装不进枪,队长知道我要干什么,一手拍着我的肩膀,一手把我两支枪都拿开,交给政委,没了枪,我象失去了力量一样,扑通一声跪倒在家乐的遗体前,放声痛哭。张坚承扶起我,安慰我说:“都快做队长了,别哭,别让你的兵笑话你。”我哭着对他大声说:“我不要做队长,我要我的狗!”

夕阳下,雨停了,战友们在边境线上为家乐筑了一个犬坟,政委说回去后一定为家乐请功。功劳不功劳,天堂里的家乐不会在乎的,它让我懂得了有些事情比立功升官重要的多。

家乐原来是我家里夭折了的一个弟弟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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