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弹道导弹奠基人陈德仁逝世:为中国“杀出血路”

“陈老总住了好长时间医院,已报病危。这老爷子太好了,我们真希望他尽快好起来!老人家可是国宝,是二院的财富。”前一段见了面,罗晨明总是心情沉重地和记者念叨这件事。罗晨明是中国航天科工集团二院宣传处长,和陈德仁非亲非故。


良好的心愿没能挽留住陈老。我国弹道导弹控制技术奠基人之一、中国工程院院士陈德仁于2007年12月21日12时在北京逝世。


12月25日遗体告别当日,一位刚刚成功完成发射任务的航天老总来到陈家灵堂,跪倒在遗像前,郑重地叩了三个头,一句送行的话发自肺腑:“学生没有给您丢脸。”


12月27日,在某航天研究所,68岁的研究员、副主任设计师邱玉鎕刚动完手术出院两天,还不能坐,就执意赶来接受采访。他说,“就是站着也要来说说,陈老总是个好人、好领导。”


在陈家,22岁的孙女陈心雅泪流不止,她说,“以前从不知道爷爷有这些贡献,最近陆续听到和爷爷一起并肩奋战的老同事谈起爷爷,震动很大。奶奶鼓励我‘要像爷爷那样正直、勤劳、踏踏实实地做人’,我会更加坚定自己要走的路,一步一个脚印,认真生活。”


出于国防安全的需要,陈德仁隐姓埋名了半个世纪。几十年后的今天,当我们只能从尘封的岁月中获得零星历史片段时,那平凡中蕴含的伟大依旧感人不已。


“杀出血路”


我国导弹研究是上世纪50年代末从液体导弹起步的。


没有更多的资料,没有更多的图纸,只是仿制过一枚近程液体弹道导弹,这就是上世纪60年代初我国研制中近程液体弹道导弹时的状况。


当时陈德仁在国防部第五研究院二分院第一设计部理论研究室(一室),领导着一群没有学过导弹的年轻人,白手起家,“杀出一条血路”,成功解决了中近程液体弹道导弹控制技术的难题,开创并奠定了我国弹道导弹控制技术的理论基础。


2008年1月16日,在陈德仁早期工作过的某航天研究所,73岁的研究员林金和71岁的研究员崔鑫水回忆了当年在陈德仁领导下那些激情燃烧的岁月。

上世纪50年代末,前苏联曾帮助我国仿制了一枚近程弹道导弹。此后,前苏联单方面撕毁协议,撤走了专家。从此,我国进入蹒跚学步的自行设计阶段,试制中近程弹道导弹失利。如何从失利绝境中“杀(出)血路”,就成了一室全体成员的口号和心事。


冥思苦想、集思广益,成为当时“杀出血路”的法宝。每周的理论研讨会充分发扬科学民主,面对黑板上的方案和公式,人人争得面红耳赤。“就你们一室嗓门大”成了当时的流行语。导弹控制技术的无数个为什么,成了一室的热门话题,“每人脑子里都装着几个问题带回家”。


时任五院院长的钱学森事务繁忙,平时难得来所里,但在这个“杀出血路”的关键时期,一室的理论研讨会他常常到场,倾听、指导。


作为弹道导弹控制系统理论研究领域的具体决策者,陈德仁组织营造了畅所欲言、各得其所的学术氛围,倡导了化繁为简的理论研究方法,建立了严格的三级审签制度,从而加速了理论创新进程。从基本概念、研制理论到计算方法,陈德仁都要带领大家反复推敲,再经过编程计算、仿真验证,脚踏实地的创新成果由此产生。


陈德仁主持奠定的理论基础经受住了一连串实践的检验:距失利不到半年左右的时间,我国自主创新的中近程液体弹道导弹发射成功;此后连续好几发试验,发发报捷;理论影响一直延伸到后续的中程、中远程、远程液体弹道导弹控制系统的研制中,一直延伸到半个世纪后的今天。


在研究的日日夜夜里,留下了很多关于陈德仁的故事。


比如“割尾巴”。我国最初仿制的液体弹道导弹横向由无线电控制,为军事应用带来很大不便,成为拖累导弹的“尾巴”。当时有关主管领导提出要割掉这个“尾巴”。



这也是个高精尖的课题。但是由于陈德仁的远见卓识,一室早已有了理论储备,二室也做了实施的技术储备。要求提出后不到一年,科研团队就拿出了理论结合实际的、成功的全惯性方案。50年过去了,陈德仁当年说的话,一位老专家记忆犹新:“搞理论研究、方案设计,就像大厨师做菜,要按照菜谱早备原料,这样,到时候要什么,才能及时拿出色香味俱全的好菜。”



又如“制导”一词的确定。当时,对这个弹道导弹控制专业的基本概念,没有人能说得很清楚,国外资料也仅提到了“关机”的内涵。这位老专家清楚地记得,是陈德仁首先用“关机”和“导引”两个方程,完整地描述了制导的内涵,成为本专业一直沿用至今的标准解释。


陈德仁不仅领导奠定了我国弹道导弹控制的理论基础,同时也培养了一批弹道导弹控制领域的人才。两位老专家说:“陈主任的言传身教和他领导奠定的弹道导弹控制理论基础,影响了我国导弹控制技术研究几代人。”


为导弹事业奠基


作为我国液体弹道导弹事业的开创者之一,陈德仁和祖国的弹道导弹事业结下了不解之缘。即使在“文革”期间武斗最激烈的日子里,研制工作受到严重干扰乃至陷于停顿时,他仍然坚持绕开武斗现场去上班。有时,下班后回到家中一声叹气,一句自语:“今天办公室一个人都没来上班”,流露出心中的担忧与无奈。


上世纪60年代末期,我国第一个固体弹道导弹工程——固体潜地战略武器工程启动,陈德仁积极响应祖国召唤,毅然离开了条件较好的液体导弹研制有关负责岗位,着手组建新的队伍和机构,投身固体弹道导弹的开创工作。


没有资料,没有图纸,没有仿制样品。国内整体科研技术条件薄弱,国外进行严密的技术封锁,这一最尖端的科技项目几乎从零起步,难度之大超出想象。加之“文革”动乱,使研制愈发举步维艰。


1969年的一天晚上,陈德仁仰望明月,对身边的家人意味深长地说:“你看看月亮,和以前不一样了——有人登月了,是美国人。”简练的语言后面,涌动着对“文革”动乱的痛心和惋惜,对发展我国航天事业的焦急和期盼。


那时,既缺乏有经验的设计骨干,又缺乏试验、测试设备及实验室。陈德仁想尽了办法:一方面四处奔走,争取优惠政策和实际支持;一方面动员职工自己动手。没有实验室用电源,就找来人家不用的;没有电源原理图,就自己实地测绘;没有综合实验室,就修旧利废,甚至做土坯自建起第二个综合实验室……就这样,步履艰难地走完初样阶段,又在试样生产的门槛外一绊就是3年多。

1978年,我国进入了改革开放的历史新时期,该工程也突破徘徊不前的初样阶段,开始起飞。陈德仁高兴得彻夜难眠。


白天,研究院里人人苦干,晚上,科研楼中灯火通明。没有加班费,没有夜宵,为了火箭早日升空,大家自觉加班,甚至通宵达旦。每天晚上,都要指导员到每个办公室催促下班,大伙儿才依依不舍地放下工作。


就这样,试样生产、生产准备齐头并进,陆上和海上的多种状态发射试验相继进行。


1982年10月某日,一发新型号潜艇水下试射导弹似蛟龙出海,呼啸着,跃出碧波,直冲云霄……这是一个激动人心的时刻,是一次期盼已久的成功,从此揭开了我国固体燃料火箭技术发展史上崭新的一页。


这一成功令世界震动。法新社说:“中国在技术上取得了惊人的突破,成为世界上第五个拥有水下发射能力的国家。”地球上70%的面积是海洋,如果有了能在海底任意游弋的潜艇上发射的弹道导弹,其战略意义非同寻常。外电评论:“中国军队从此具备了二次核打击能力!”


陈德仁先后作为我国第一代水下发射固体燃料火箭副总设计师和总设计师,针对固体推进和水下发射等特点和难点,主持并指导解决了导弹控制系统遇到的一系列关键性技术难题。他生前一再强调:“我国潜射弹道导弹是几代科研设计人员智慧和心血的结晶,是无数人卧薪尝胆20余年努力的结果!”


从液体导弹到固体导弹,陈德仁作为奠基人之一,倾注了全部心血;从水下固体导弹,到陆上固体导弹,见证了陈德仁无尽的智慧和辛劳。某型号总指挥杨树诚回忆说,老一代奠基人开创了我国固体弹道导弹事业,他们既是我国第一代水下潜艇固体导弹事业奠基人,也是我国第一代陆上机动发射固体导弹事业奠基人,为现在研制的各种导弹型号,从技术路线、技术资料到队伍建设、科研作风都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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