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满江红 天日可昭昭——千年回眸岳武穆

这是一支全华夏都酷爱的浩歌,滂沛在歌中的是尽忠报国的主旋律。这是一位全人类都敬仰的人,他已活了整整九个世纪!他的名字叫岳飞。自滔滔汤水中救命的那个木盆中的啼哭之声,到风波亭上的仰天长啸,此公只活了三十九岁。大起大悲,大悲大起的三十九岁。自家乡汤阴,而汴梁,而秋风,而黑水,而杭州,而“莫须有”,而风波亭。可八千里路云和月,随凛凛岁月而去,又随凛凛岁月而来,岳飞成了不朽的存在。



岳飞的一生,是他行动的总和。他生命的纵坐标,大宋王朝国运前后凡三百零十九年,始终没有重现大唐雄风。自陈桥驿兵变中黄袍加身的赵匡胤演出“杯酒释兵权”始,赵宋王朝就患了软骨病,举天下之兵宿于京城汴梁,曰为:强干弱支,以文统武。用现今的话说就是缺乏国防意识,外行指挥内行。岁月迤迤逦逦,当崛起于白山黑水中的女真族,收拾了北辽朝兵,大兵压境到汴梁城时,赵宋皇帝还陶醉在清明上河图的浮华梦境里。


公元1126年的“靖康耻”把北宋的元气耗散在了夕阳秋风里。时年二十三岁的岳飞,永远记住了“靖康耻”三个刺眼的大字。岳飞生命的横坐标,是慌忙登基的赵构正流转于东南沿海,几经风浪,几经波折,只到公元1130年才偏安于杭州。这个赵构更是开了“东南妖媚,雌了男儿”的先风,美如天堂的西湖使他只把杭州作汴州,暖风侬语使他骨酥筋软,全忘了“靖康”之难掳去的二位先帝——赵构的生父与胞兄。


面对女真人的步步逼进,只会求和,且没有经过严格政审就大胆启用集“卖国、卖身、卖祖”于一身的秦桧为丞相,与其父忠奸不分重用蔡京何其相似。秦桧的心狠手毒是集天下之大成,他的专利“莫须有”天下闻名。秦桧老贼的目的性很强:充当内奸,与金人议和。岳飞上书:“金人不可信,和好不可恃,相国谋国臧,恐贻后世讥”,赵构全当耳旁风。岳飞这个中原大地的儿子,以中原大地般宽厚的脊梁,托起沉雄的神州与母亲的丁宁。一生的基业就是“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当岳家军捷报频传,行将“直捣黄龙府”时,赵构惧怕岳飞拥兵自重,秦桧惧怕岳飞功盖于世,于是龙书案后那双写得一手潇洒草书的龙手,还有写得一手状元字的秦桧那双血淋淋的手,一齐伸向了岳飞。于是在十二道金牌的闪光里,岳家军不得不班师回朝。萧萧的山风,掠过岳元帅英挺的鼻梁,一滴苍凉的壮士泪随风而下。这是具有中国悠久历史的英雄泪,它曾流过屈原那清瘦的脸膛,流过霍去病风沙遍吹的脸膛,也曾把苏轼的心河流成大江东去,把文天祥的豪气流成正气歌。无可奈何的岳飞,以身许国的岳飞,椎心泣血的岳飞,只能空怀壮志,怒目苍天。岳家军的这一回撤,南宋王朝已是断鸿声里斜阳暮。



女真族首领金兀术,人心不足蛇吞象,血眼大睁,血口大开。他觊觎的不仅是朔风尽吹的幽燕,繁华如锦的汴梁,更要的是杏花春雨的江南,更毒的一招是要挟一味求和的赵构:“必杀飞,始可和”。因为空中那杆“岳”字大纛,金兀术望之丧胆。赵构这个大宋王朝的真龙天子一点也不大气,正是在他的纵容下,秦桧那项“当惊世界殊”的发明——“莫须有”诞生了。


那一天是绍兴十一年(公元1142)腊月二十九,美如天堂的西子湖畔,朝雾如水,黄昏如血。三十九岁的岳飞被赵构和秦桧杀害了。岳飞去后的第二天,就是绍兴十二年的除夕,除了宫庭中发出的若断若续的鞭炮声,整个杭州城寂静一片,凄凉一片。子夜的钟声,那是南屏晚钟的声音,喑哑无律,沉闷异常。那一夜吴山低首,西湖呜咽,牵衣顿足的百姓们,在苏白两堤上为英雄烧香招魂。缺钙少铁的南宋小朝庭,抵御侵敌束手无策,优雅的跪姿定格在女真人的面前,可这软弱无力的手,砍起擎天柱来却潇洒得很,痛快得很,决绝得很。


天日昭昭!天日昭昭!


这是岳飞临行前的绝笔!


可昭昭天日,何时才能天日昭昭?!



岳飞死了,南宋王朝再也没有出现一个像样的军事家,苟安偷生的赵家政权在苦捱中又过了一百三十八年的日子,最后在蒙古铁骑的冲击下,轰然倒塌。


岳飞的死,让人扼腕顿足之余,进而作深层的思考。我们这个古老民族的链条上,封建的污渍斑斑点点,以致于中国这辆大车辎重难行。历史的细节触目惊心,同为军人,二十九岁的项羽自杀了,三十九岁的岳飞被杀了,戴高乐封荫后代,谭嗣同却死在走向共和的漫漫风雪中。作为军人的岳飞,既不能做到马革裹尸,又不能“廉颇老矣,尚能饭否”。

退而思之,即便岳飞不死,收拾了旧山河,大宋江山还是姓赵;设若岳飞被俘,他仍会高唱“千年沧海上,精卫是吾魂”断然以身殉国;岳飞若能与世俯仰,归隐故里,以他的煌煌笔墨定会风流千古,加之他宽广的心胸,也许能颐养天年,长命百岁。但历史没有那么多假设和也许,沧桑岁月铸就了他三十九岁的一生,他只能是他,一个充塞在天地间的人,一个至大至刚的人,一个给日月增光添华的人。“尽忠报国”的每个字,都该活上千年万年,而这区区三十九度春秋,蓦地成为历史的残简。


这绝对是时代催生的一幕亘古未有的悲剧情节:善良遇上恶毒依然善良,但恶毒遇上善良益发恶毒。王夫之说:“天下非一姓之私也。”黄宗羲尖锐地指出:“为天下之大害者,‘君’而已矣”漫长的历史犹如漫长的路。别以为只有前朝才有怪胎,罪恶也并非是偶然的宫外孕,就在今天,人治的遗风还不绝如缕,许多权贵动辄以国家和人民的名义发号施令,到头来却蹂躏百姓,鱼肉桑梓,成克杰、马向东、三无法官之流就是明证。还有小日本死不承认南京大屠杀,西方诸国并非全是友邦。民主强国之路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有人问岳飞,天下何以太平?岳飞答:“文官不爱钱,武官不惜命,则太平矣!”。岳飞把生死都交付给了国家,他是给一个支点能把地球撬起的人,可缺少的就是这个支点。他的爱是一种“大爱”,他的忠是一种“大忠”,他爱国忠君,绝不是随风而靡式的忠,更不是仰人鼻息恶奴式的忠。他心胸的标高是三山五岳,眼力的射程是黄河长江。大英雄坚挺的人格操守与南宋王朝的软肋形成了鲜明对比。这历史的黑洞,偏让岳飞撞上了,天公不济。


草木枯荣,日月生辉,轩辕社稷,寻常巷陌,公平自在日月山川。岳元帅,西子湖畔的柳浪闻莺你可听见,还有秦桧在你面前跪了几百年的姿势你可看见!跪就让他跪个够吧!这个民族的败类,杀的是你,断的是华夏子孙的元气,丢的是整个民族的脸面。“人从宋后少名桧,我到坟前愧姓秦”虽然你平叛的女真族早已和中华民族融为一体,但千年万年你仍是民族英雄,是万世人极精忠报国的心灵标本。


家山北望,北望家山,岳元帅,母亲的心房,是你永远的栖息地,你挥长鞭,跨战马的雄姿巍然矗立在故乡汤阴的沃土上,赫赫昊昊,巍巍灿灿,雄视北方。哗啦啦的汤河水,为你日夜唱着心灵的歌,河岸上绿意扶苏的垂柳,给你送来家乡春的清芬。还有那呼啸而过的列车,为你捎来祖国四面八方的心香缕缕。


上马击狂敌,下马著雄文,将军本色是文人。作为军人,你雄师百万,胸中荡起铁马秋风大散关的豪气。作为文人,你雄文如铁,却不乏蓬莱文章建安骨的风骚。戎马倥偬中,你胸中的激浪,泼上了《小重山》,飞扬了《满江红》,但激昂的基调永远是:收拾旧山河!好一个笔走风雷,文如惊涛!好一派英雄气慨,男儿本色!一切旧的山,污浊的河,被别人侵占的山,被自己污染的河,都需要重放眼量,重新整理。九百岁的年纪,沧桑不老,三十九岁的年龄,风华正茂。你站在历史的长河边,现实的风浪里,大大气气地挥洒,从从容容地抒臆吧:逝者如斯,满江红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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